许曙躺在那里，眼前发黑。


    左脸传来火辣辣的麻木感，随后才是迟来的钻心的疼。


    他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刀子在割裂肺叶，吐出的气息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松开手指，发现自己抓住的是【许曙】肩膀上的一块破布，连带着撕下了一些皮肉。


    而被他拽倒的【许曙】，就侧躺在他身边不到一米的地方，同样在剧烈地痛苦喘息着，胸膛起伏得像破旧的风箱。


    许曙收回视线，尝试再次用手臂支撑起身。


    但他的手臂颤抖得厉害，试了两次都滑倒了，只是勉强翻了个身，变成仰面朝天的姿势，和【许曙】并排躺着，望着被烟雾遮蔽的天空。


    两人之间只剩下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呼吸声。


    结束了？


    不。


    许曙的余光看到，【许曙】的手正在泥地上一下一下地抠着，仿佛在积蓄力量，也仿佛在寻找支撑点。


    他的腿也在微微抽搐，脚后跟无意识地抵着地面。


    许曙自己的手指，也微微动弹了一下。


    还没结束……


    一股绝不服输的狠劲，从心脏最深处榨出最后一丝热流，流向他几乎僵死的四肢百骸。


    还没结束！


    几乎在同一时刻，两人如同生锈机器般，带着孤注一掷的力道向着对方扑了过去！


    许曙猛地向左侧翻滚，用左边身体压向【许曙】。


    而【许曙】也几乎同时屈起右膝，用膝盖狠狠顶向许曙翻滚过来的腰腹！


    咚！


    两人身上各自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两人在地上翻滚，扭打。


    两人的动作笨拙，毫无章法。


    可两人的每一下攻击，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要将对方骨头碾碎，血肉撕烂的狠厉。


    他们用膝盖撞，用手腕砸，用牙咬，用头顶……


    每一次攻击都让自己本就残破的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次防御都让伤口迸裂，流出更多温热的液体。


    许曙的拳头软绵绵地砸在【许曙】的肋骨上，发出的声音如同敲打朽木。


    【许曙】回敬的一拳也是轻飘飘的撞在了许曙肩头，让许曙半边身体都麻了。


    他们像两只垂死的野兽，在泥泞和血泊中撕咬，用最丑陋的方式消耗着彼此最后一点生命力。


    随着一个脚下不稳，许曙被【许曙】用体重压在身下。


    看着【许曙】接着体位优势再次抬手，许曙抬起双手想要格挡，但酸软的双手好像背叛了他。


    从上而下的攻击又沉重又迅速，将许曙的脑袋砸的猛地一歪。


    艰难的转回头，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拳砸了下来。


    【许曙】骑在许曙的身上，喘着粗气，一拳，一拳，一拳，然后又是一拳。


    连续的重击让许曙眼前发黑，缺氧的肺部火烧火燎。


    他似乎连防御的想法都无法维持了，双手无力的垂落在身侧。


    然后在【许曙】的又一拳砸下来的一瞬间，许曙猛地抬头，前额狠狠撞在【许曙】的鼻梁上！


    咔嚓！ 鼻骨碎裂的声音。


    【许曙】痛哼一声，向后仰倒，而许曙自己也被反作用力震得咋回了地上。


    但好歹，主动权又回来了。


    节奏被打破的【许曙】调整明显比许曙更困难。


    许曙趁机翻身，反将【许曙】压在身下，骑在他身上，举起同样无力的拳头，以和【许曙】刚才一模一样的方式朝着【许曙】的脸一拳又一拳地砸下去。


    只是许曙的拳头早已失去了大部分力量，只能靠着自然下落产生一点微不足道的伤害。


    【许曙】在下方，用双臂徒劳地格挡着，偶尔能抓住许曙的手腕，将他拉得失去平衡，两人再次滚作一团。


    烟雾缓缓流动，笼罩着这片小小的残酷角斗场。


    两个身影在尘埃与血泊中再一次分开，像两截被暴风雨打折的朽木，各自瘫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中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


    这一次，谁也没有立刻再扑上去。


    时间仿佛被粘稠的血浆和极致的疲惫拖慢了。


    只有胸膛剧烈却无力的起伏，证明着生命尚未彻底离去。


    不能停……


    他们都有不能输的理由。


    而停下来……就真的输了……


    相似的念头是最后的驱动力。


    两人对视了一眼。


    距离很近。


    近到能看清对方脸上每一道血污和淤青，看清眼中那同样燃烧到最后的余烬。


    两人的眼中已经没有战意了。


    只剩下了……


    我必须去做。


    执念就像困住双方手脚的铁链，拉扯着两个疲惫的人永不停歇的跑下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再次响起。


    两人如同两袋沙包，撞在一起，又因为反作用力向后微微弹开些许。


    双方的攻击都已经不成型了，或许在这场最终的肉搏战开始时，两人还能像模像样的捏起拳头，可现在，两人只是在努力的让自己不要摔倒而已。


    汗水、血水、泥浆混合在一起，让两人的身影更加模糊难辨。


    终于，在又一次笨拙的角力中，【许曙】凭借着肩膀上一丝极其微弱的优势，将许曙推倒在身下。


    他几乎看不清身下人的具体位置，只是凭着感觉举起那早已麻木的右手，用意志驱动着它，朝着大概是许曙脸部的位置颤抖地砸落下去……


    连带着许曙的身体一起砸下去。


    而下方，许曙已经彻底没有力气防御了，半阖的浑浊瞳孔倒映着那个越来越近的拳头。


    而就在许曙已经准备接受这可能是最后的攻击时，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却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块转瞬即逝的彩色光斑。


    哦……


    原来……我其实在之前就做了什么吗？


    连他自己都几乎遗忘，在之前那疯狂计算中，他偷偷“扣”下了一点点可能，埋在了濒临枯竭的权能底层。


    嗡……


    微不可闻的能量轻鸣。


    【许曙】那本就油尽灯枯的拳头，仿佛砸在了一层绝对光滑的壁垒上。


    没有反震的巨力，只有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偏转力道顺着他的手臂传来，将他最后支撑身体的那点平衡彻底破坏。


    他身体一歪，本就靠着意志强撑的姿态彻底崩溃，像一袋被抽走了骨架的破麻袋，向后踉跄两步，然后彻底地摔倒在地，溅起一小片尘土。


    这一次，他连尝试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许曙】仰面躺在冰冷的土地上，胸膛微弱地起伏着，身体除了颤抖，再也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动作。


    结束了。


    终于……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