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许曙】的脸上。


    巨大的力量让【许曙】的头颅猛地向后仰去，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双脚离地，向后抛飞。


    在他意识因为重击而模糊，对拟·白细胞领域的控制出现致命中断的刹那——


    失去了唯一约束和引导的混沌领域，积蓄的所有狂暴无序的规则转换能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向内坍缩。


    然后彻底引爆！


    轰————————！！！！！！！！


    一道无法用颜色形容，纯粹由混乱法则湮灭释放的终极冲击波以两人原本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呈完美的球形炸开了。


    冲击波所过之处，无论是熔岩，琉璃，还是那些扭曲的空间结构。


    一切物质都被瞬间同化，分解，然后再以更狂暴的力道抛射出去。


    一道直径足有数千米，混合着无数诡异色彩和能量湍流的巨型光柱笔直地冲上了高空，轰向了宇宙的深处。


    这道攻击甚至短暂地驱散了部分电离层，在南极的夜空中留下了如同神怒般的骇人景象。


    而在爆炸的核心点，两个身影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无法抗拒的巨力向着相反的方向狠狠抛飞出去，在空中划出长长的抛物线，最终重重砸落在数公里外。


    两人的身躯在已经面目全非的冰原废墟上砸出两个深深的坑洞，溅起漫天烟尘与碎冰。


    许曙在挥出最后一拳的同时，就将最后一点可控的力量化作了包裹全身，侧重冲击防御的单薄护盾。


    这使得他在被爆炸抛飞时避免了被紊乱规则直接侵蚀。


    但许曙还是结结实实地吃满了物理冲击的伤害，全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内脏严重受损，如同一个被打碎的瓷器，勉强维持着人形，躺在坑底，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呼吸。


    肆虐的冲击波缓缓平息，诡异的冲天光柱也逐渐黯淡。


    南极洲这片饱经蹂躏的区域，好像暂时恢复了死寂。


    嗡————


    世界是一片混沌的，持续不断的尖锐耳鸣。


    而在这一串构成了世界的耳鸣中还夹杂着自己心脏如同破旧鼓风机般疯狂却无力的搏动声。


    许曙的意识在黑暗的深渊边缘浮沉，可每一次试图上浮，都会被全身传来的剧痛狠狠拉回。


    仿佛每个细胞都在尖叫，那种自我崩解的痛苦如凌迟般折磨着他的残智。


    但他并未放弃挣扎。


    终于，就在他的意识破开冰层后，现实中的许曙终于睁开了双眼，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咳嗽。


    然后，他感觉到了冰冷粗糙的触感。


    不是冰。


    是土地。


    这是南极洲冻土深处被他们之前的疯狂翻掘出来的深黑色岩土。


    细碎的石砾硌着他背后无数伤口，带来已经无关紧要的刺痛。


    只是他的身体像一具被彻底砸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陶俑，没有一处听使唤。


    骨头断了多少根？


    不知道。


    内脏是否还在原本的位置？


    感觉不到。


    左臂……


    哦，之前再生的右臂现在也软绵绵地耷拉着，似乎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了。


    彩色的修复光芒早已熄灭，【期盼】的权能如同彻底干涸的泉眼，只留下灼烧般的空虚感。


    崩坏能也接近枯竭，在经络里流淌的只剩些许残渣，带来针刺般的麻痹。


    可……


    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这个念头微弱却顽固，像风中残烛最后那点火星。


    他开始了挣扎。


    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伴随着肌肉纤维撕裂般的痛楚和骨骼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尽力侧过身，用尚且完好的左边肩膀和肘部抵住地面，一点一点，将自己从那个被砸出的坑里“撬”起来。


    这个过程缓慢得如同时间停滞，血水和汗水混合着泥土，从他额头滴落，模糊了本就一片昏花的视线。


    终于，他跪了起来，然后用颤抖不止的双腿尝试支撑起身体的重量。


    第一次尝试，膝盖一软，差点再次扑倒。


    他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再次发力——


    这一次，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


    视野是旋转的，昏暗的。


    混杂着尘埃，能量残渣和蒸汽的浓厚烟雾笼罩着四周，能见度不足三米。


    耳朵里除了顽固的耳鸣和心跳，什么也听不见。


    世界被剥夺了色彩与声音，只剩下疼痛和窒息般的疲惫。


    以及一片荒芜模糊的灰暗。


    但他的目光却在本能地在浓雾中扫视。


    他在哪？


    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他还能站起来，也没有确定对方已经失去战斗能力……


    这才是他现在还在挣扎的原因。


    所以……


    他在哪？


    【许曙】在哪？


    这个念头刚升起——


    左侧的烟雾，突然扰动了一下。


    那不是风。


    听出那是一种踉跄的混乱节奏的许曙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用尽最后一丝反应力，想要转头。


    但太慢了。


    一个身影从灰雾中猛地撞了出来！


    是【许曙】！


    他比许曙看起来更糟。


    而他跑动的姿势更是极其怪异，那是靠着向前倾覆的惯性在“冲”，如同一个关节错位的提线木偶。


    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纯粹的前进意志。


    许曙甚至没能做出有效的防御姿态。


    然后，【许曙】同样布满裂口和血污的右拳就这么带着他全部体重和最后冲劲，就像是报复刚刚的那一拳一样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许曙的左脸上！


    砰！


    并不响亮的闷响，却让许曙本就勉强维持的平衡彻底崩溃。


    天旋地转，眼前爆开一片混杂着黑暗的金星。


    他向后仰倒。


    但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某种更根深蒂固的本能驱使着他。


    倒下时，他那条还能稍微动弹的左臂，猛地向前一抓！


    五指碰到了粗糙的布料，然后是湿滑温热的皮肤。


    他死死攥住，用尽最后一点抓握力。


    哗啦——


    许曙倒下，被他抓住身上仅存的残破布料的【许曙】也被这股向下的力量猛地拽倒，两人如同纠缠的藤蔓，一起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尘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