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继续道:“你既要报恩,八大家依旧占据高官的位置,鱼肉整个大梁的百姓。”


    回头,犀利的目光对上蔡满福的赤红的双眼,手指着蔡满福,怒道:“恰是你这等助纣为虐的人太多,才让那些贪官、奸官屹立不倒,越爬越高,压得我们这等想要为民做主的好官出不了头,最该骂的是你自己!”


    蔡满福下意识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处驳斥,只能道:“官字两个口,我说不过你们这些当官的。”


    “八大家在京中就有两名官员入了内阁,内阁就已是权力的中枢,随意颁布一个政令,就能令整个大梁的百姓受影响,你包庇他们,就是助他们残害天下百姓,你就是大梁的敌人!”


    陈砚一个转身,两步冲到蔡满福面前,双眼死死盯着他,一向收敛的官威在此刻尽数朝着蔡满福压去。


    蔡满福错愕地与陈砚对视,却被其气势压得心头发颤。


    不等他回过神,陈砚已探头过来,四目已离得极近:“你对得起你失去的至亲,对得起你死去的族人吗?”


    蔡满福心头颤抖,额头的汗仿若凝结成一个个水珠,旋即汇聚在一起,顺着面部轮廓淌下。


    陈砚缓缓站直身子,居高临下:“你们二人的名字登上府志后,若让人知道你今日为八大家做的一切,你们二人是被人传颂千年,还是被人骂万年?八大家帮你安葬的亲人、族人的坟墓会否安稳?”


    蔡满福脑海中浮现的,除了自己祖宗十八代被骂外,就是祖坟被人刨了的场景。


    他慌乱了。


    可想到自己对徐知的承诺,他一颗心就像被放在油锅里煎炸。


    良久后,他再次开口,已做了决定:“八大家对我有恩,我就必须报答。我就要死了,这条命就当给大梁百姓赔罪。”


    陈砚气势一收,反倒为蔡满福鼓掌:“好,如此便可全了你的忠义仁孝,你大可死了一了百了,然这天下百姓依旧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受尽苦难,却不知如何解脱。”


    蔡满福神情痛苦:“大人何必要逼我?我只有这条命可赔了!”


    “既已决心把命赔给大梁百姓,又何须一死?”


    陈砚脚步一转,走到其身后,在蔡满福懵逼中解开绳结,将其放开后就走到挂着一幅“万国堪舆图”的画,招手让蔡满福过来。


    蔡满福转动着手腕,迟疑地走过去,就见陈大人用手指在地图上画起来:“西方早已开启大航海时代,英吉利、弗朗机等各国官方都扶持海寇,争夺航线、殖民地……”


    蔡满福越听越懵,便不自觉看向双眼冒光的陈大人。


    “这与我等有何关系?”


    “我大梁因禁海,并未参与其中。可从今往后就是海上霸权,谁掌握海上的话语权,往后几百年谁就是强国,我大梁既已落后,就要迅速追赶上去。”


    陈砚目光落在蔡满福身上:“本官要你为我大梁百姓,去海上争夺话语权!”


    蔡满福双眼越瞪越大,两只耳朵旁边仿佛有上百只苍蝇在“嗡嗡”响,他忍不住提醒陈砚:“大人,我就要死了。”


    “你在本官手里,是生是死,本官说了算。”


    陈砚眸光在他身上扫视一番后,道:“你有勇有谋,擅隐忍,心性坚定不畏死,此事交给你,本官极放心。”


    蔡满福有些恍惚,刚刚陈大人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莫不是刚刚一直都在试探他?


    下一刻,就听陈砚道:“你为了报八大家的恩,誓死不揭露他们与刘茂山勾结之事,足见你知恩图报。如此一来,你有负大梁百姓,就只能穷极一生来还。你这条命又是本官救的,这海上掠夺之路,就是你的恕罪报恩之路。”


    既已开海,自是要开启海上霸权之路。


    如今贸易岛已彻底运转起来,松奉借此可赚大量银子,就需向外拓展,去换取大量如矿石等资源。


    此前他就在考虑何人担此重任。


    赵驱有野性,有拼劲,加上红夫人的谋略,夫妻二人实在是极佳的人选。


    可二人的孩子尚在襁褓,实在不适宜在海里长期漂泊,过那刀口舔血的日子。


    将赵驱留在贸易岛,于他于贸易岛都有利。


    剩下的就是郑凯、王炳、何安福三人。


    郑凯性子暴躁,王炳过于谨慎,二人都缺了几分谋略。


    何安福比二人多懂些人情世故,会拍马逢迎,这样的人送进官场更合适,反倒不适合当海寇。


    上次审问蔡满福,陈砚一开始是想从他嘴里挖出刘茂山藏证据的地方,再给八大家上一道枷锁。


    可接触过后,陈砚回来再一琢磨,就觉得此人是个难得的人才。


    他改变了主意,就有了今日这番试探。


    若这蔡满福顶不住招出了八大家,那陈砚也不会用他。


    陈砚百般威逼利诱,又站在道德高地指责他,除了用刑外,其余种种手段都用尽了,蔡满福依旧一根筋不招。


    至于用刑,刘先生已经试过了,也没作用。


    不招供好啊。


    能因恩情不将八大家招出来,以后若被人抓了,就不会把他陈砚,乃是大梁招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