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些当官的,收税时一个个不得了,我们被屠杀时却见不着人,这会儿就一口一个大忠,你们忠谁?忠的是皇帝老儿!我们这些百姓是死是活,你们谁会管?”


    一通咒骂下来,蔡满福只觉浑身舒畅。


    就算刘茂山死时,他都只有一瞬的报复的快感,之后就是平静地等着其余人一个个死去。


    可是此刻,在面对陈砚这个官开口闭口大忠小节,他心中那些对官府的怨恨,对官员的怨恨与失望彻底爆发。


    他们老百姓交税养了那么多官,却护不住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让一伙倭寇给屠了一个又一个村。


    既然护不住他们,他们为何还要给这些人交税?


    怒火被勾起来,蔡满福也就豁出去了,F对着陈砚这个狗官就是一通咒骂,毫不停歇。


    那声音已近乎咆哮,又骂得脏,就连守在外面的护卫们都听不下去。


    他们有人忍不住道:“往常都是砚老爷骂别人,这会儿怎么被人这么骂也不还嘴?”


    另一人回道:“那倭寇一刻不停,砚老爷也得插得进嘴。”


    其他人听着那些根本不停歇的污言秽语,只觉砚老爷是遇着克星了。


    那些官员吵得再热闹,都要有来有回地争论,更多的是比才学,比口条。


    可这名倭寇根本不与砚老爷讲道理,他只骂人,无休止地骂人,声音又大,让砚老爷根本没法讲理,更没法反驳。


    这就是秀才遇到兵了。


    不过护卫们越听越恼火,恨不能冲进去狠狠将那人收拾一顿。


    可砚老爷不开口,他们就只能待在屋子外头。


    要是族里那些婆子媳妇们在这儿,必要把那倭寇骂成孙子,哪儿还有他嚣张的份儿!


    众人正愤愤不平之际,一名护卫一路狂奔进来,气喘吁吁呼喊:“快……让!”


    护卫们立时将门露出来,那名护卫冲到门口,连门都没来得及敲就大喘气地开口:“砚老……爷……张阁老……登岛了……坐上马车……朝着市舶司来了……”


    屋子里蔡满福的声音太大,陈砚听不清,便推门出来。


    待听完禀告,他的脸色已凝重起来。


    张阁老竟不是派人来打头阵,而是亲自来了,看来对俘虏的倭寇势在必得。


    既然张阁老来了,他就要在此之前将蔡满福处理了,否则八大家的田地他绝得不到。


    陈砚再次回到屋子里,将门一关,却见蔡满福已是双眼赤红,整个人大口喘气,显然是恨透了大梁的官员。


    既不愿招八大家与刘茂山勾连之事,又残害了不少沿海百姓,且在刘茂山身边多年,还对大梁的官员如此痛恨,整个大梁就没了他的容身之地。


    陈砚走到他面前:“骂够了吗?”


    蔡满福胸口起起伏伏,却未再开口。


    陈砚慢慢在他面前踱步,道:“你心中清楚,本官并非你口中那只知贪图享乐,不管百姓死活的官员。真正不拿宁淮百姓当回事的,其实是你执意要报恩之人。”


    “你们当官的上下勾结,都是一样的。”


    陈砚语气极平静:“人的能力与好坏无关,好人既能通过科举入朝为官,坏人也就能通过科举入朝为官。本官自上任松奉以来,竭心尽力,让百姓骨肉团聚,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且上奏朝廷,请朝廷派兵剿灭倭寇,本官算不算一心为民的好官?”


    蔡满福低头不语。


    陈砚也不需他回话,继续踱步:“可本官再为民着想,也只是一府小官,八大家再朝中的官员多的是比本官官阶大的,本官又如何斗得过?唯有与你这等知情者联手,再联合其他好官,才能一举扳倒他们这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可惜你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