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飞猪

作品:《青妖

    “好看么?”


    风沁将一枚小小的如意结系在小七的衣带上,蹲着身子抬头问她。


    小七的棉衣洗得发灰又发白,这抹鲜亮的红色在她的衣衫上格外显眼。她将这红线编制的如意结拿起细细瞧了瞧,点点头。


    “今日是你生辰,还给你带了样东西。”风沁嘴角噙笑,将他方才带进门的包袱拿过来,摊开递到小七面前。


    是一双牡丹纹样的绣花鞋。


    小七脚上的这双布鞋已经很破了,边缘磨得露出个个线头不说,她长高后,这双鞋还勒脚。她只有蜷着脚趾,弓着脚背才能将脚塞进去。


    “比着你脚买的,不合适我就拿去换。”风沁伸手就要脱下她的旧鞋。


    小七手倚着门,任风沁替她换上鞋。


    “怎样?”


    小七穿着新鞋在原地蹦跶了两圈,点点头:“正好。”


    风沁却微微蹙起眉来:“应该买大些的,你正在长个儿,要不了多久又该换了。”


    小七闻言停住脚看着他,正想着是不是该脱下,又听见风沁说道:“罢了,再多做份活到时候给你换罢。”


    风沁上午替人收了庄稼又替人挑了担,被汗水浸得一身酸臭味,现下正浑身酸痛。


    他直起身子用搭在肩上的汗巾抹了把脸说道:“时候还早,我去打点水洗下身子换身衣裳,晚些时候咱们一起去送香楼吃东西,给你庆生。”


    小七点头,看着风沁踩着那双烂草鞋去了院子。他的足跟上多了条新伤口,夹杂着污泥的血痂红得正鲜艳。


    待日头下去些了的时候,风沁领着小七出了门。


    二人从一偏僻的巷子里七拐八拐地拐到了大街上。夜幕还未升起,便有一盏盏明灯沿街而挂。


    中秋佳节,邑城街上热闹极了,街道两旁摆着月饼,桂花酒等各式节日物什。


    风沁见小七看得稀奇,忽而想起了什么,伸手从怀里摸出一物递给小七。


    小七接过,将叠起的帕子展开,见里面包着的是半块月饼。


    “这月团是上午收谷子那家大娘给的,我和另一个帮工一人一半儿,大娘说是她自个儿做的,也不知味道如何,你尝尝?”


    小七点点头,拿起来咬了一口。


    想必这帕子也是被汗浸湿了,这月饼皮儿也是一股子汗味儿。


    至于这馅儿,咸咸的,吃不出是个什么名堂。小七又咬了一口,仔细品了品,吃起来也就是玉米面的味道。


    见风沁正看着她,小七点点头说道:“好吃,风沁也吃。”


    小七说着就将剩下的一小块儿递到风沁嘴边,风沁笑着吃下。


    幸而二人去得早,送香楼还有几处空位。


    小二将二人领到靠角落边的一处位置,替二人添上两杯茶:“二位客官,今日拜月佳节,本店的特色菜品有……”


    “来碟酸枣糕,煎豆腐。”风沁看着柜台上的挂牌,心里估了下价,对小七道:“蒸肉饼和蒸鱼你挑一个?”


    “蒸肉饼!”小七不带一丝犹豫地回道。并不是因为她不爱吃鱼,而是肉饼要吃得饱些。


    风沁道:“就这三样。”


    虽说小二在送香楼干了十多年,什么样的人他都见过,像面前这两位穿得破破烂烂进来只点两三个菜的他也见得不少。可今日毕竟是过节,甭论哪桌的客人,都是要点上满满一桌子菜吃个尽兴的。要都像他二人这样,占着座只点两三个小菜,那这送香楼的生意可就不用做了。


    小二虽心下鄙夷,可面上还是挂着笑,记下菜名离去。


    “今八月半,按例初律寺那边是有灯会的,陈兄等下可一起赏灯会去?”


    “唉,年年都有,十来盏祈福灯,有何看头?”


    “说得也是,自打十年前去了趟王都,看过那拜月盛典,其他地方的灯会,我是再也不稀奇了。”


    “哦?白兄可见过那小公主的拜月盛典?”


    “只见过那么一回。大月国还在时,每年王都自七月起就开始封城,只出不进,只因想去瞧那盛典的人太多。燃万盏明灯升空,那场面是何等壮观,整个王都映如白昼……后大月国灭,此等盛况,人间是再没有了。幸而我得见一次,此生也算是无憾。”


    “每年拜月庆典后,总听得王都周边有几处地方失火……啧啧啧……万盏明灯……年年如此……”


    陈少爷为同桌三人一一添了酒继续道:“一个公主的生辰典都是如此铺张,大月王族,真可谓是穷奢极欲……”


    那位姓白的公子,神情仿佛还沉溺在十年前的拜月盛典中,感叹道:“传闻那小公主机敏可人,又恰好生在拜月节,如此祥瑞之兆,大月国主王后自是对她十分宠爱。”


    “可惜喽!从前有多风光,后来便有多凄惨……”陈少爷说着,举起酒杯与众人碰了碰,接着将杯中甜酒一饮而尽。


    “来!干!”


    “咦?”陈少爷右手边的公子好似发现了什么,眯着眼睛指了指角落处的一人,对陈少爷道,“陈兄,那边坐着的,是不是今早在你府上做短工的?”


    陈少爷正持着一长颈执壶往杯里斟酒,听他说话,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角落处坐着一男一女。那男子虽粗麻裹身,可不难瞧出他身姿挺拔,异于常人。他五官硬朗,线条紧致轮廓分明,每一处都透露着浓烈的男子气息。那眼神中坚毅和疏离更是令人印象深刻。


    这人确实是在家里做工的,可叫什么名儿呢?一时间竟想不起来了。


    陈少爷右手轻拍着头,左手执着酒壶就朝风沁小七二人走去,一旁的家仆见状,连忙跟上。


    “你是……阿狗?”陈少爷站在桌子前面,单手指着风沁问道。


    家仆凑到陈少爷耳边道:“少爷,他叫阿风。”


    风沁抬眼看向他俩,眼神中满是冷漠与疏离,一副生人熟人都勿近的模样。


    就是瞧着他这副冰霜样,陈少爷双眼一亮,指着他道:“阿风!对了,你叫阿风!”


    “他不是阿风,他是风沁!”小七纠正道,右手拿着半块酸枣糕,上面还有她清晰的牙印。


    “唔?”陈少爷看着小七,指着她问道,“这是你妹妹么?噢!带着妹妹来这里过节?”


    风沁并不理会他,兀自夹菜吃饭。


    见自家少爷热脸贴了冷屁股,那家仆皱眉道:“少爷是主,你是仆,按道理你在这送香楼瞧见我们,应是要请少爷吃杯酒的。见你和你小妹妹过得寒碜,大过节的,我们也不多作计较,你且敬少爷一杯酒罢。”


    说完,他便招呼小二拿来两个杯子。


    陈少爷将那长颈执壶放在桌上,待小二拿来两酒杯后,就负手站在一旁等着风沁来敬酒。


    风沁不为所动,给小七夹菜,接着又给自己夹菜。


    陈少爷面上渐渐有些挂不住了,家仆连忙催促道:“你这蛮子怎的这般不省事?还不快点儿?”


    风沁仍是不理睬。


    家仆只好自己动手将酒斟上,一杯递给少爷,一杯推到风沁面前,挤眉弄眼小声道:“今日过节,你要是个明白人就别扫了少爷的兴致,不然教你和你妹妹吃不了兜着走。”


    风沁抬眼看着小七,小七也正望着他,端着碗拿着木筷,嘴里还一嚼一嚼的。


    风沁搁下木筷,双手将酒杯举至一旁:“共贺佳节。”


    陈少爷沉着脸饮下杯中酒,心里鄙夷道:不谙世故的榆木脑子,难怪只能干些粗活儿,白生了这副好皮囊。


    眼角瞥见桌对面的小女孩正仰着头看他,陈少爷脸色缓和了些,夸道:“这小女娃娃生得水灵,芳龄几何?可有许配人家?”


    家仆最擅察言观色,忙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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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酒杯斟满酒端到小七面前:“女娃,快!给少爷敬杯酒!”


    小七不明所以,见他递来,正要伸手去接,却被风沁挡下。


    见这呆瓜三番五次扫兴,家仆不胜其烦,硬是将酒杯往前推去:“让她敬杯酒是要掉块儿肉还是怎的?你这蛮子也忒不懂规矩……”


    话还未完,拉扯之间酒杯碎在了地上。


    陈少爷像是终于忍无可忍,指着风沁的鼻子骂道:“你这刁奴!吃着我家的饭还敢给我甩脸子看!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今日便替你爹娘好好管教下你……”


    他说着便抬起那戴着玉扳指的手朝风沁呼了过去。


    风沁蹙眉,抬手挡下,手臂微微使力将他推开了些,对小七道:“把剩的糕点拿上,我们回去罢。”


    这一推,陈少爷往后踉跄好几步才稳住身子,见风沁把钱搁在桌上像是要走,勃然大怒,厉声喝道:“你这泼皮玩意儿好大的胆子!打了老子这便想跑?没这么容易!”


    他说着便朝风沁扑上去。


    那几位与他同桌的少爷见状皆是一惊,连忙使唤自家的家丁前去帮忙。


    见眼前扑来一人,身子肥硕如豕,风沁左手将小七拉至身后,屈着右臂一挡。那‘飞豕’撞到风沁结实的小臂后滚到了一边,不住地呻吟叫唤。


    与此同时,另一边走来了三个家丁打扮的男子,其中一个还配着刀。


    那配刀的家丁此刻右手正按在刀鞘上,语气不善地冲风沁道:“你这贱奴出手伤人,识相点便乖乖就范,陈少爷与我家少爷素来宅心仁厚,或许还能留你二人一命……”


    还未待他说完,风沁便掀了张桌子朝他扔去。


    那榆木桌少说也有三个成年壮汉的重量,竟被风沁单手举起,像扔泥巴那样扔了过去。


    周围的宾客起先还在看热闹,见那榆木桌飞向三人后,“砰”一声落地,如同惊雷在耳畔炸响,宾客们霎时满脸惊骇,尖叫声连连,整个送香楼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那三家丁被木桌压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这样的重量,就算内脏不破也得断几根肋骨。


    那佩刀男子也算是个练家子,意识仍旧清醒着。他咽了口唾沫压了压弥漫在喉咙中的血腥气,双手试着推了推这木桌,不料下一刻,这木桌竟压得更沉了。


    他听见肋骨在胸腔折断的声音。


    小七瞧着客栈里的人竞相夺门而出,隐约听见有人不听地在喊“报官”,她连忙冲站在榆木桌上的风沁喊道:“风沁!我们快走吧,官差要来了!”


    风沁正冷冷看着脚下神情痛苦扭曲的三人,听见小七说话,略一沉思,跳下桌去。


    陈少爷见这刁奴如此大力,早吓得躲在一旁的柱子后面,连瞧也不敢往风沁的方向瞧一眼。


    那白姓少爷见从小伺候自己的家仆此刻竟惨死于自己跟前,骤然心如刀绞,失声喊道:“你这贼人眼里竟是一点王法也没有了?你可知杀人是要偿命……”


    见风沁冷冷地循声看向他们,白少爷身旁的男子连忙伸手将他的嘴捂住。


    风沁的目光扫了送香楼一圈。此时仍留在大堂里的人无不是战战兢兢地看着他,见他视线扫过来,立即吓得胆裂魂飞,抱头蹲地。


    邑城看来也是留不得了。


    风沁心下叹道,接着又转头看向那三位少爷:“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见风沁此话竟像是要他们留遗言,那捂着白少爷嘴的男子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声泪俱下道:“大侠……呜呜……你行行好……他们只是喝多了……呜呜……并非有意招惹你的……我什么也没说啊……你饶过我罢……”


    “风沁风沁,快走罢,我们快走罢……”小七扯着风沁的袖子不住地央道,生怕晚走那么一刻,便又瞧见一群带刀捕快。


    风沁不多言,将小七打横抱起便疾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