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两条腿的鸡蛋

作品:《青妖

    四人回到清辉堂时,已是明月高悬,已近亥时。


    楸路过小七的厢房门前,看着水月将小七的行李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字排开放在地上挨个收拾,不由得轻叹了口气。


    临走的那日,他本想出声提醒不用带这么多行李,现下竟也是原封不动地又给搬回来了。


    小七率先打开了那装着各式小玩意儿的包袱,从里面掏出她的泥人儿坐在桌案旁把玩起来。水月手脚麻利,不一会儿那一堆行李便全部被归置妥当。


    “七姑娘,我去烧水,待会儿还是洗个澡换身衣裳罢。”


    小七点点头,眼睛仍是盯着手里的泥人儿。她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竹签,让两只泥塑小鸟在空中缓缓旋转,嘴里还不时嘀咕着什么。


    “小七。”


    一个人在屋里玩了好一会儿,突然听见有人唤她,小七往门口看去,见楸负手而立。


    “我给你带了个好玩儿的。”楸踱步至她面前。


    小七立马来了精神,视线集中到他藏在背后的双手。


    楸双手握拳伸到她面前,故作神秘道:“猜猜看?”


    小七蹙眉想了想,伸出食指点了下楸的左手。


    楸的左手如突然绽开的花苞那般舒展开来,手指纤长匀称,掌纹清晰明了。


    小七瘪着嘴,不免有些失望。


    “再猜。”


    见还有次机会,小七双眼霎时一亮,连忙又伸手指了指楸的右拳。


    谁料右拳摊开,仍是空空如也。


    小七鼓起腮帮子,抬眸疑惑地盯着楸。


    楸狡黠一笑,右手迅速握拳又松开,掌心上竟然凭空多出来个泥人儿。


    “呀!”小七惊喜地叫出声,那是个双眼弯弯,两颊粉红的粉色泥人。


    小七将粉衣泥人从他掌心上拿起,放在眼前仔细打量起来。


    “跟我长得一样!”小七抬起笑脸对楸说道。


    笑眼如弯月,粉颊如桃花,可不就是和那泥人一样么。


    楸笑着回道:“就是照你的模样刻的。”


    这粉衣泥人一下就成了小七的新宠。她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泥人的脸颊,头发,还仔细地数了数这泥人的手指究竟够不够五根。那两只泥塑鹦鹉被弃在一旁,小七看都不再看它们一眼。


    “真的有五根手指!”小七的眼睛亮晶晶的似有星辰闪烁,“你在哪儿买的?”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楸直了直腰背,故作淡然:“我塑的。”


    果然,小七惊得张大了嘴巴,立马转了崇拜的目光看着他:“你好厉害!”


    楸左手握拳掩唇,手背上突出的尺骨轻轻碰了碰鼻尖,明知故问道:“可还喜欢?”


    小七不接他的话,兴奋地问道:“还有泥么?我也想塑一个!”


    “有的。”


    楸大声唤了水月的名字,少时便见水月推门而入。


    楸交代了泥塑胚料放置的位置后,隔了一会儿水月便取了个朱漆木匣子过来。


    楸坐在案前,打开木匣,将油布包裹的胚料,一应刀具等一一递给小七。


    “这么晚了,明日再玩吧。”水月想起日前公子捏这个泥人,费了大半天功夫,忍不住出声劝道。


    楸心里正乐着,笑道:“不过是晚一些睡,无妨无妨。”


    见两人都在兴头上,水月也不好出声再劝,出了房门心下感叹道,自打这七姑娘来了后,公子愈发孩子气起来。


    楸左手托腮,看着小七聚精会神地捏泥巴,时不时忍不住出声指点两下。小七沉浸其中,根本听不进他说的话。


    “好了!”


    小七搓了搓掌心上的泥,将作品推到楸面前。


    楸无意识地用手指揉捏着下唇,盯着这泥人凝神琢磨了半晌。


    像……长了两条腿的鸡蛋。


    一个鸡蛋长了双腿……这会是什么东西?


    楸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脑中灵光一现:难道她捏的就是长了腿的鸡蛋?


    “这是……”楸决定按兵不动。


    “这是你啊!”小七一副这你都看不出来的样子。


    “我?”


    楸先是一愣,继而朗声大笑。


    这笑声爽朗豪放,屋外的水月听了都为之一惊:公子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自己很少听到他如此开怀大笑。


    小七见楸笑得这么大声,将泥人举到他眼前,面上带了几分羞恼道:“这就是你!你看,这是你的面具,你的嘴巴,你的手……”


    不能笑了,再笑她就要生气了。


    楸抬起手背掩住嘴,强忍着笑意听小七讲话。


    两人凑那么近,小七又不是瞎子,自然能看见面具下的双眼弯成了两道缝。


    于是她沉着脸问道:“你是不是还想笑?”


    “……对……不起……”楸有些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他生怕手一挪开,笑声便会如决堤洪水般涌出。


    小七垮着脸:“我还没上色你就笑成这样,要是我把你的绿衣赏画上去……”


    绿衣裳……绿鸡蛋……


    楸浑身抖得像筛子,小七则是脸黑得像包公。


    楸左手扶额将胳膊肘支在桌上,一边避开小七幽怨的眼神,一边在心下埋怨自己怎会变得如此幼稚。


    “你还要吗?不要我扔了。”


    “要!自然是要。”楸平复表情,抬起脸迎向她的目光。


    “那你等等,我给你把衣裳画上。”


    楸正想说不用,便看见小七执起一管细毫,仔仔细细地在那泥人身上描绘起来。


    他不再出声,只在一旁看着小七。


    “等下。”


    小七闻声停笔,抬头向他看去。


    楸右手伸向小七,用指腹在她脸上蹭了蹭。那一小片泥却牢牢粘在小七脸上。


    楸微微蹙眉,又用指甲轻轻刮了下,而后便听见小七倒吸了口凉气。


    “这泥干在脸上,得拿水浸一下。”楸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张方帕,在杯中蘸了点茶水,而后贴在小七脸上。


    两人四目相对,静静等着那小片泥块被浸湿软化。


    曼姝,沙华刚穿过房门,便瞧见公子的手放在小七脸上。


    眼角瞥见青红二魂儿,楸用方帕将小七脸上的泥块蹭掉,收回了手。


    “见过公子。”曼姝沙华二人朝楸福了福身。


    楸转过身子看着二魂问道:“我临走前留下的无窍心法,你们修习得如何?”


    你这才出去两天!能修习得如何?


    沙华心下嘀咕。不过见公子心情甚佳,想来应是不会深究,于是敷衍道:“勉勉强强学了个大概。”


    “哦?”楸银面下的眉毛轻轻挑了下,“那等下我便听听你们的见解。”


    沙华的假笑即刻僵在了脸上。


    曼姝此时并未在意什么无窍心法,她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个粉衣泥人身上,整个魂儿都被引了过去:“这个娃娃跟七姑娘长得好像,七姑娘你在哪里买的?”


    小七仰着笑脸冲曼姝道:“这是楸哥哥给我捏的。”


    “楸……”


    哥哥?


    曼姝一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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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公子。”水月又进门来催促道,“是时候……咦?曼姝沙华二位姑娘也在?”


    见时候不早了,楸起身对曼姝沙华说道:“走吧,我去看看你们的功课。”


    接着他又回头揉了揉小七的头发,笑道:“明儿见。”


    沙华一脸幽怨地看着曼姝,用眼神埋怨道:看吧,我就跟你说不要来不要来,你偏要来见公子,这下好了?


    曼姝自然知道自己妹妹是什么意思,只得瘪嘴冲她做了个鬼脸。


    曼姝沙华二魂的花房是整个清辉堂乃至是整个幽都布局最为讲究的屋子。


    整体采用的是暗室的架构,除了供人进出的门,并没有寻常屋子的窗户,而是请了能人巧匠仔细测量该处方位,仿照冬至日出时太阳运行的轨迹设计了一条窗户,为的是让曼姝沙华能在黑夜最为漫长的季节里也能汲取日光的精华。


    屋子并未以金银玉帛装饰,而是依据二魂的起居作息,摆放了各式灵草与灵石。


    器物的选用,位置的摆放都十分有讲究。故而清辉堂每次搬家,这间花房都会让楸格外地头痛。


    “谁先来?”楸坐在案旁,右手握着一卷书册,视线在二魂半透明的脸上逡巡一圈。


    “我,我先来吧。”曼姝上前一步,结结巴巴地背了起来。有错漏之处,楸也不恼,只出声纠正。


    不多时,曼姝便背完了整个无窍心法。


    见公子看着书卷点了点头,曼姝心下长出了一口气。


    难怪敢来见公子,原来她能背下!


    沙华眉头紧锁,嘴角下撇,脸色比那臭鸡蛋还要臭上几分。


    见公子抬头看向自己,她又吓得连忙开口诵道:“欲成大道,先正其心。此心即失,此身亦倾……”


    “……诚……诚……”


    没背几句,沙华便卡了壳,伸长脖子,脑袋往公子手里的书册上探去。


    “以诚恪心。”楸出声提醒道。


    “……心……心”


    沙华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下一句。


    见公子摇了摇头,即将要把那书册搁在桌案上,沙华不等他开训,先发制人道:“这才两日时间,哪儿能背的下来……”


    “那曼姝如何能背下?”


    又将我二人拿来作比!


    沙华鼻尖一酸,赌气道:“那我肯定比不过姐姐啊!姐姐是红花嘛,我只是一片烂叶子……”


    楸见她明明委屈巴巴,却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无奈笑道:“这就开始闹小性子了?我都还未训你。”


    “不劳公子训了,沙华知错,不用公子再费口舌。”沙华嘴上这样说,却是梗着脖子眼睛看也不看他。


    “你这嘴皮子功夫啊,要是放在修炼上,何至于落后你姐姐一截?”


    楸说至此处,握拳掩唇打了个哈欠,起身接着道:“罢了罢了,你且背着,明日卯时三刻我再来检查。”


    见公子今日好说话,沙华忍不住得寸进尺道:“公子人坏。”


    楸哭笑不得:“我哪里坏?”


    沙华小声嘟囔道:“你自己都背不下来还要我背……”


    楸:“……”


    沙华抬眼看去,只瞧见那张冰冷的银面,并不能窥见公子神情。沙华心道:反正要生气一早便生气了,眼下也不多这一句。


    于是她又提了口气说道:“公子严以律人,宽于待己。”


    见她越说越没谱,楸敛了几分笑意道:“不是你成日里嚷嚷着想尽快化形,仗剑闯江湖么?你若真觉得我严苛,我不再管你便是。”


    楸扔下这句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