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把靠在肩膀上的日向放躺平。


    随后走到阳台，接起了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日向在影山起身的时候就醒了。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隐约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争吵声，还有影山压抑的怒火。


    影山用意大利语夹杂着日语低沉怒吼：“我不同意这个战术！这根本就是在拿队员的职业生涯开玩笑！”


    “有些运动员不适合超强的快攻。每个球员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


    “作为球队的司令塔，我要做到的是『因地制宜』！我绝对不能这么做！”


    “这个决定会让俱乐部很多运动员因伤退役。”


    电话那头发出低沉而克制的笑声：“哈哈哈哈哈……飞雄哟……俱乐部……米兰雄狮可不是慈善家。况且……自古以来就是优胜劣汰，我们没有义务继续养那些满身是伤的老将。让他们识相的“因伤退役”不是很好吗？”


    影山：“我不管你们怎么决定，我是不会妥协的！我有我的做法！”


    电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影山：“……随便你们！但我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挂了电话，影山转过身，脸上的阴霾还未散去。


    日向听完后若有所思，影山说的话，他大致都听得懂。


    他在巴西留学的时候，偶尔跟一支意大利的业余球队打比赛。所以能听得懂意大利语。


    日向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问道：“是俱乐部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影山的目光落在日向的脸上，沉默了许久。


    又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日向从未听过的疲惫：“俱乐部的高层，要更换主力阵容，还要修改战术核心。”


    “那……那你打算怎么办？”日向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自己也知道核心战术对球队而言非常重要。不是随便能说的，更何况影山还是米兰雄狮的核心主力球员。


    影山的目光变得深邃。


    他看着日向。


    难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不知道。”


    三个字，轻飘飘的，他从来没有见影山露出这么难看的笑容。


    他看着影山眼底的疲惫和迷茫。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闷得发慌。


    他想安慰影山，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影山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来电显示上的名字，让影山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是俱乐部的主教练。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


    “飞雄哟……俱乐部的高层……限你三天内回复，否则，就别想再……”


    电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日向的耳朵里。


    他看着影山握着手机的手，感觉下一秒，影山就要把手机捏碎了。


    日向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影山电话挂断的瞬间，阳台的晚风卷着凉意灌进来。


    吹得影山飞雄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他握着手机的手青筋凸起。


    屏幕暗下去的光映在他眼底。


    是一片沉沉的黑色。


    日向翔阳放在大腿上的手，缓缓摸向膝盖。


    目光落在影山僵直的背影上。


    心开始揪着痛。


    他多少能猜到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职业运动员的比赛，与高中全国大赛根本不一样。


    很残酷……很现实……


    很多运动员从小开始培养，征战大大小小的比赛，球场上每一分都是球员的命根……


    因伤退役……这个字眼……狠狠刺在他心上。


    有一瞬间，真的不想长大，想永远停留在高中。


    不过……


    他太了解影山了。


    这个男人，跟他一样。


    对排球的执念。


    他们对排球的热爱，是刻在骨子里的，刻进生命里的……


    影山比他更甚……他从刚学会走路，就开始接触排球了。他对排球的爱比自己更加浓烈。


    此时，空气里的沉默像一潭死水。


    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影山终于转过身来。


    他脸上的阴霾褪去了些。


    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冷淡的模样。


    他将手机揣进兜里，走到日向面前，语气平淡“明天的康复训练，加一组平衡训练。”


    日向愣了愣，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俱乐部那边……”


    影山又连珠带炮的。


    “不关你的事。”


    “管好你自己的膝盖。”


    “你的下一个赛季马上就来了，就在这之前把膝盖养好！”


    声音听着很烦躁。


    却不是针对日向。


    日向看着他紧绷的脸，心里更是担心。


    他知道影山是不想让他担心。


    可这种刻意的疏离。


    反而让他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们可是最熟最有默契的拍档……


    影山什么都不跟他说……


    接下来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日向的膝盖在影山的监督下好了很多。


    国际锦标赛之后，日本球队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没有赛事了，球队的人也没来打扰他。


    现在日向靠墙静蹲能坚持三十分钟，平衡垫上也能稳稳站很久。


    甚至能做简单的跳跃动作。


    他甚至想练习扣杀，但是被影山阻止了。


    刚拿起排球，影山就冷不冷地站在他身后，把他吓一跳。


    日向抱着球说：“一周的康复训练，我感觉我的膝盖好了。”


    影山一把抢过他的排球，大声说：“你这个笨蛋！不知道伤痛康复都有欺骗性吗？！”


    日向这个笨蛋！


    万一他膝盖真的好不了怎么办！


    一点都不为自己着想！


    明明最近都一直盯着他了！他连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


    要怎样才能让这个单细胞生物静下来安心养护膝盖？！


    把他绑起来吗？！


    要不今天晚上就在亚马逊下单买麻绳……


    日向嘴硬：“我知道！可就是忍不住……”


    他看着影山的脸越来越阴沉……莫名地觉得后背有点凉，又说：“干、干嘛……影山你表情很恐怖哦！”


    影山“啧”一声，斩钉截铁说：“给我忍住！今天的康复训练加倍！”


    日向：“啊……好无聊啊，我想扣球……让我扣球嘛……”


    “闭嘴！！！”，影山把瑜伽垫丢给他：“给我做！”


    日向没辙了，只好把一整套康复训练做了个十来回。


    这天晚上影山又尝试做营养餐。


    影山问：“怎么样？”


    日向看着他期待的目光，说：“这粥加点水还能吃……”


    影山说：“这是蛋炒饭！”


    他实在说不出打击影山的话语来，但是他也不想吃影山做的垃圾。


    日向：“其实还行……”


    影山脸上立马红温，嘴硬道：“肯定是调料过期了！”


    日向无奈的看着他，心想：怎样才能把影山想做饭的念头给掐掉！


    这天二人刚吃过晚饭，就习惯性地挤在沙发上看比赛录像。


    录像是影山在意大利联赛的比赛。


    意大利对德国拉牙科尼鲁俱乐部。


    米兰雄狮以3:2险胜拉牙科尼鲁。


    这支球队他听过。


    拉牙科尼鲁俱乐部在1990-2000这段时间是辉煌过的，跻身世界强队第二，但是后来没落了。


    国际新闻报道是人才凋零和流失。德国队做事一板一眼的，给的年收入又少得可怜，又不喜欢用外援。


    当时世界强队第一的是意大利队。分别斩获8次冠军


    只有一次输给了德国队。


    日向盯着电视屏幕，自言自语说：“意大利的排球队真强。”


    影山会一边看一边分析战术：“二传的传球太保守了，没有发挥主攻手的优势。”


    目光盯得很紧，全神贯注盯着二传的手。


    日向：“这二传不就是你自己么。”


    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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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笨蛋，赛后回看复盘也是必修课。”


    日向：“哦——”


    看到录像中的自己被扣杀了，猛地一惊一乍站起来怒吼：


    “拦网的时候站位不对！”


    “给了对方太多扣杀空间。”


    “边攻手扣杀过早了！啧！”


    日向看到他这样，自己也开始认真研究两支球队的进攻方式。


    这可是意大利队难得的录像！


    一般国际赛事，都只有双方球队整体转播的大致录像。


    像这种从头到尾，细致到球员每个动作的录像，可是千载难逢。


    日向：“德国队全部都是老将，也是宝刀未老。”


    影山：“嗯。当时的比分咬得很紧。”


    看到对手德国队的拦网一直被突破，日向提出疑问：“那如果遇到这种密集防守，该怎么突破？”


    影山手指在屏幕上指点：“二传要学会分散防守注意力，或者和副攻配合，创造机会。”


    二人看到凌晨十二点，眼睛都有点酸涩了。


    影山就走到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


    “喝点水。”


    日向接过水杯，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心突然怦怦跳。


    他喝了一口后，抬头看了眼影山。


    两人目光快要对视的瞬间，影山的目光匆匆忙忙挪到录像。


    日向：“影山，你最近行为举止都好鬼鬼祟祟。怎么谈恋爱了？”


    影山一听，表情变得凶狠狰狞起来，一巴掌拍到他的脑袋上，力度却不怎么重，估计蚊子都拍不死。


    大声说：“你这个呆子！你才鬼鬼祟祟！”


    日向用一张无辜的脸以及认真的表情对着影山说：“你表情好凶好狰狞，女生看到了都会吓跑的。”


    影山怒吼：“关你什么事！”


    日向：“你看，你又生气了。”


    影山：“我没生气！！！！！”


    日向偷笑：“你还说你没生气，你现在的样子，在街上都能把小孩子吓哭。”


    影山：“啧！睡觉！职业运动员要有充分的睡眠，这也是必修课！快从我的『床上』滚回你的房间！”


    日向：“好啦好啦。别生气了。今晚不用你睡沙发了，可以跟我一起睡床。”


    影山又用奇怪的表情看着他了。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日向伸手搭着他的肩膀，拉着他进卧室房间，边走边说：“我跟你说，影山，你生气的表情，很狰狞哦……”


    二人进了房间，影山在换睡衣。


    睡衣换好了，日向又搭上他的肩膀，还在继续说：“你平时不说话的时候，是个高冷帅哥，女生很喜欢的。想到高中时，小花的闺蜜就托我要过你的联系方式，本来想在练习赛结束之后跟你表白的。她当时看到你一脸严肃的恐怖表情之后，就吓跑了……”


    影山直接拍掉肩上的手，直接躺在床上睡到里面，然后侧过身来怒吼：“当时生气还不是因为你的失误，在练习赛上丢了一分！”


    日向认真说：“那你当时也不用这么面目狰狞对一个女孩子啊。我跟你说，女孩子胆子都是很小的，是要哄的。”


    影山：“渣男。”


    日向：“哈啊？！什么跟什么？怎么突然就说到我了？我怎么就渣男了？……”


    影山：“啧啧啧，……你倒是很会跟人聊天。你最懂得怎么哄女生，你最懂了！！在巴西留学的时候，你交了三个女朋友对吧。啧啧啧，真的是大太阳，阳光普照，雨露均沾。”


    “这、”，日向也跟着换好睡衣，躺在床上，睡到外侧，略微脸红，表情夸张说：“这不三个都被甩了么……每天都在练排球。连信息都没有回，就突然发信息过来，说『你一点都不在乎我！』『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然后就把我拉黑了，影山，你听我说……”


    影山：“不听！”


    说完就闭眼睡觉了。


    日向：“喂！影山！别睡呀！”


    见影山不理他，他也嘟囔着嘴，关灯睡觉。


    不过，影山怎么知道他交女朋友了？


    他也没跟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