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作品:《[家教初代]指环铭刻我们的光阴

    巴勒莫港的午后是一锅煮沸的杂烩汤。


    阳光炽烈得像要榨干海水里最后一丝凉意,港口的货箱堆积如山,从英国来的棉布、法国来的葡萄酒、奥斯曼来的地毯在烈日下暴晒,散发出各自故乡的气息。


    乔托·彭格列挤在混乱的人流中,看起来就像无数码头少年中的一个。


    他的眼睛锐利,扫过每一处异常.那个在阴凉处反复清点同一批货单的税务官,那几个穿着不合身工装、观察卸货流程的男人,还有那艘挂着托斯卡纳旗帜、但水手口音明显是罗马涅地区的货船。


    自卫团的情报网最近捕捉到风声,一批特殊物资将通过巴勒莫港进入西西里,收货方不明,但护送人员里有疑似教廷秘密机关的特征,乔托决定亲自来看看。


    他绕过一堆散发着咸腥味的鳕鱼桶,钻进两排货箱形成的狭窄通道。他需要找到一个高处,观察那艘可疑船只的卸货情况。


    就在这时,一阵乐声飘来。


    不是码头常见的六弦琴或手风琴,那声音更清越、更空灵,带着一种金属的震颤和木质的温润。三个音符一组,重复,变化,再重复,像水滴落入深潭,一圈圈涟漪扩散到意识深处。


    乔托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通道尽头,一堆废弃的货箱上,坐着一个人。


    东方人。


    这是乔托的第一印象。


    那人穿着简朴的深蓝色和服,大约二十岁上下,五官轮廓比欧洲人柔和,黑发在脑后扎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几缕碎发在海风中微微晃动。


    他正低头调试手中一个有三根弦的梨形木制乐器。他的手指修长,拨动琴弦时动作轻盈如抚摸羽毛,每一下都让那清越的乐声准确流出。


    乔托注意到,尽管坐在一堆废弃货箱上,周围尘土飞扬,但这青年身上有一种奇异的清净感,仿佛周围的混乱与肮脏都无法沾染他分毫。


    乐声停了。


    青年抬起头,看向乔托。他的眼睛在阳光下近乎黑色,平静而深邃。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青年开口,用的是略带口音但异常流利的意大利语:“迷路了吗,少年?”


    乔托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直觉在低鸣,眼前这个人身上散发着的气息,柔和的、流动的,像月光下的河流,像天空飘落的细雨,安静但深不可测。


    “只是在找路。您的音乐……很特别,我从未听过。”


    “这是三味线。”青年轻轻拨动一根琴弦,发出低沉的共鸣,“来自我的故乡。在海上漂泊时,它是唯一不会抱怨的旅伴。”


    “您是乐师?”乔托向前走了几步,保持在安全距离。


    “乐师,阴阳师,流浪者。”青年微微一笑,整张脸都明亮起来,“随你怎么称呼。我叫朝利雨月,从东方来这里寻找一些问题的答案。”


    “什么问题需要在西西里找答案?”


    朝利雨月的目光在乔托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说:


    “一艘黑色的船敲开了我故乡的门,西方的东西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枪炮、机器、陌生的神、还有你们称之为进步的洪流。我在故乡感到窒息,所以乘船西行,想看看这洪流的源头是什么模样。”


    他顿了顿,“但看到的,却是更多困惑。比如这里——”


    他抬起手,示意周围堆积如山的货物、繁忙的码头、远处那些衣衫褴褛却扛着沉重货箱的工人。


    “——你们用机器和船只连接世界,货物从地球一端运到另一端,知识和思想比风传播得更快,但这并没有让所有人都活得更好。有些人更富了,有些人更穷了,有些声音更响了,有些声音被淹没了。所以我想,也许问题的答案不在西方或东方,而在……”


    他看向乔托,眼神里有种洞穿一切的清澈:


    “在像你这样,身上同时承载着温暖与困惑的少年心里。”


    乔托感到心脏漏跳了一拍,仿佛被一种同频的振动唤醒。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朝利雨月又拨了一下琴弦,音符悠长,清澈,像寺庙的晨钟。


    “你的气很温暖。”他的声音近乎耳语,穿过嘈杂的背景音传到乔托耳中,“像广博的天空可以包容一切。但同时你也在吞噬一切,无论是对你还是你身边的人来说,这都很危险。”


    他站起身,和服下摆轻轻摆动。


    “试着像水一样引导你的力量。水能适应任何容器,能绕开障碍,能滴水穿石,也能承载万物。你的气,本质是调和,不是征服。记住这一点。”


    说完,他轻轻颔首,然后转身,几个轻盈的纵跃就消失在货箱堆的阴影中。


    乔托站在原地,许久。耳中那清越的弦音似乎还在回荡,混合着朝利雨月最后的话语。


    当天傍晚,乔托回到据点,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本少爷说了我没钱!我所有的东西都被偷了!”


    一个陌生的、带着哭腔的少年声音。


    “那你身上这衣服怎么回事?这料子够我们吃一个月!”G的声音里充满怀疑。


    “这是我唯一剩下的!母亲偷偷给我缝的,我、我死也不会卖!”


    乔托推开隐蔽的门板,走进地下室。


    油灯的光芒照亮了狭窄的空间。G正抱着手臂站在中央,红发在昏暗光线下像一簇燃烧的火。塞弗诺拉靠在墙边,一脸不耐烦。而他们对面,缩在角落里的,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小少年。


    深紫色的天鹅绒外套,虽然沾了灰尘和污渍,但能看出原本的精致剪裁,白丝绸衬衫领口绣着繁复的金线花纹,黑色长裤裤线笔直,配着小牛皮短靴。这身打扮在都灵或那不勒斯的贵族沙龙里或许寻常,但在巴勒莫贫民窟的地下室,刺眼得像孔雀掉进了鸡窝。


    更刺眼的是少年的脸,大约十二三岁,浅草色卷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皮肤白皙得不像西西里人,绿眼睛又大又圆,此刻充满惊恐和委屈,像受惊的小鹿。


    乔托问:“怎么回事?”


    G转头,红眼睛里的怒火稍微平息:“这家伙在附近鬼鬼祟祟转悠半天,塞弗诺拉把他拎进来了。自称从那不勒斯来,说是要找‘保护人的组织’。”


    “我没有鬼鬼祟祟!”少年立刻反驳,声音又尖又急,“我、我只是害怕!这里到处是坏人,我的钱包在码头被偷了,客栈老板把我赶出来,我两天没吃饭了!”说着,眼眶真的红了。


    塞弗诺拉嗤笑:“那你找‘保护人的组织’干嘛?让他们保护你回那不勒斯?”


    “我、我不想回去!”他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带着哭腔,“父亲要把我送进军队,说让我‘像个男人’。但我知道他只是想把我打发走,好让新夫人的儿子继承家产!而且……而且我见过从战场上回来的人,缺胳膊少腿,晚上做噩梦尖叫……我不要那样!”


    他越说越激动,下意识地向后退,背撞到墙角一个歪斜的木柜。柜子晃了晃,顶上几本旧账册滑落下来。


    塞弗诺拉离得最近,本能地伸手去扶柜子,但动作急了点,反而让柜子重心更不稳。沉重的木制柜体向少年的方向倾倒,眼看就要砸在他身上。


    “小心——”乔托出声。


    但少年的反应更快。


    他根本没看柜子,只是感觉到阴影压下来,惊恐地举起双手护住头脸,眼睛紧闭,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就在柜角即将撞上他手臂的瞬间——


    滋。


    几乎听不见的电流声。昏暗的光线下,他的手臂周围泛起极其微弱的莹绿色电光,一闪即逝。


    沉重的木柜在接触他手臂的刹那,仿佛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弹性垫,下坠轨迹发生微妙的偏转。柜子擦着他的身体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扬起一片灰尘,但本人毫发无伤,除了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地下室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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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和塞弗诺拉瞪大眼睛,看看倒地的柜子,又看看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少年。


    乔托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看得最清楚,那不是巧合,不是柜子自己偏了方向,那一瞬间的莹绿色微光,虽然微弱短暂,但真实存在。而且那种感觉……


    “雷之炎。”乔托低声自语,想起曾经看过的火焰属性的描述,“硬化、雷电、突击……”


    少年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慢慢放下护住头脸的手臂,睁眼看见倒地的柜子,愣了几秒,然后“哇”一声哭出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里也危险!连柜子都想砸死我!我要回家、不,我不要回家……我到底该怎么办啊呜呜呜……”


    他哭得真情实感,鼻涕眼泪一起流,把那件昂贵的紫色外套袖子擦得一塌糊涂。


    乔托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从怀里掏出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手帕递过去。


    “擦擦脸。”


    少年抽噎着接过手帕,胡乱抹脸,然后才后知后觉地看向乔托。在看到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时,他愣了一下,哭声渐渐止住。


    “你叫什么名字?”乔托问。


    “蓝、蓝宝……”少年抽了抽鼻子,“蓝宝·波维诺。”


    “从哪里来?”


    “那不勒斯……东郊的波维诺庄园。”


    “为什么来西西里?”


    蓝宝的眼泪又涌出来:“我、我说了,我不想参军,父亲逼我……我就偷了母亲留下的首饰,卖了钱买船票……我以为西西里很远,父亲找不到我……但我错了,这里更可怕……”


    乔托静静听着,直觉告诉他蓝宝没有说谎。他的恐惧是真的,委屈是真的,那种被家族排斥、无路可走的绝望也是真的。而且在他身上,乔托感觉到了一种奇特的共鸣,他们都是被规则排斥的人。


    “你想留下来吗?”乔托突然问。


    蓝宝愣住,连哭都忘了:“留、留下来?在这里?这个……这个到处都是坏人的地方?”


    “这里不全都是坏人。”乔托微笑,那笑容温暖得让地下室都亮了几分,“有为了保护邻居跟小混混打架的人,有为了给孤儿找食物半夜翻垃圾堆的人,有为了不让病人死掉自学医术的人。当然,也有胆小鬼——”


    他指了指蓝宝。


    蓝宝脸红了:“我、我不是……”


    “胆小不是错。”乔托站起身,向他伸出手,“但如果你决定留下来,就要学会在害怕的时候,依然做该做的事。就像刚才,你很害怕,但你的身体保护了你。”


    蓝宝茫然地看着乔托伸出的手,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臂。柜子擦过的地方连红印都没有。


    “我……我不明白。”他小声说。


    “以后会明白的。”


    乔托的手依然悬在空中,“现在,选择吧,握住这只手,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学习如何在害怕中依然站立。或者,我让人送你回码头,给你买张回那不勒斯的船票,但你要想清楚,回去后等着你的是什么。”


    G和塞弗诺拉交换了一个眼神,没说话。


    终于,蓝宝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乔托的手。那只手比他的大,掌心有茧,温暖又坚定。


    “我、我留下来。但我先说好……我、我很没用的,我跑不快,力气小,还怕黑……”


    乔托把他拉起来,笑容更深:“没关系。纳克尔神父以前打死过人,现在只用拳头和医术保护人。塞弗诺拉以前见谁都打架,现在学会了什么时候该忍。G以前觉得世界非黑即白,现在知道灰色地带才能生存。”


    他拍了拍蓝宝的肩膀。少年比他矮一头,此刻看起来像需要保护的小动物。


    “在这里,每个人都在学习成为更好的自己。欢迎加入,蓝宝。”


    蓝宝的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混杂着一点点如释重负,和一点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归属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