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作品:《[家教初代]指环铭刻我们的光阴

    转眼又是一年。


    都灵的冬天来得又急又冷,十一月的第一场雪在午夜悄然落下,到清晨时分,斯佩多家族宅邸的花园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脏兮兮的白色。


    戴蒙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雪片斜斜砸在窗上。他手上捏着一份今早刚送到的《皮埃蒙特公报》,头版加粗加黑标题刺得人眼疼:


    [王室联姻确认:玛丽亚·克洛蒂尔德公主将于明年春季与拿破仑·约瑟夫·波拿巴亲王成婚。]


    下面跟着一篇冗长的评论文章,将这场联姻描述为“意大利与法兰西友谊的璀璨明珠”、“撒丁王国外交的伟大胜利“。


    但戴蒙知道真相,每一个在都灵政治圈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那些华丽辞藻的背后,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是王室权衡利弊后的妥协。


    拿破仑·约瑟夫,人称拿破仑亲王,是拿破仑三世的堂弟,以放荡、愚蠢和巨额债务闻名欧洲,巴黎的风月场和赌场里,随处可见他的身影。


    而玛丽亚·克洛蒂尔德公主,是撒丁王国国王伊曼纽尔二世的长女,今年刚满十五岁,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其虔诚和善良的品格却早已传遍宫廷。


    这不是联姻,是贩卖。是撒丁王国为了换取法国对奥地利作战的支持,将一位少女作为抵押品送上了谈判桌。


    戴蒙的手指猛地收紧,报纸边缘被捏出细密的褶皱,纸页划破了指尖,他却浑然不觉。他想起了艾琳娜,那个始终怀揣改革理想的姑娘,此刻一定已经看到了这份报纸,或者更早,从她那在宫廷任职的父亲那里,得知了这个足以击碎她信念的消息。


    几乎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书房门被猛地撞开。


    艾琳娜站在门口,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花,斗篷系带松松垮垮地垂着,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最让戴蒙心头一紧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清澈坚定的蓝色眼睛,此刻满是血丝,却干涸得没有一滴眼泪。


    “戴蒙。”她轻唤一声,声音嘶哑得几乎让人认不出来。


    戴蒙立刻放下报纸,快步走向她:“艾琳娜——”


    “父亲同意了,甚至就是他主导的。他说这是国家需要,说公主有为王国牺牲的荣耀,说我不该感情用事……”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我问他,如果有一天需要牺牲的是我呢?他说……他说‘艾琳娜,你是我的女儿,你该懂事了’。”


    她说到这里,像是所有力气都被抽空,再也说不下去了。戴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感觉她在剧烈的发抖。


    “进来坐下。”戴蒙低声说,半扶半拉地将她带进书房,轻轻按在壁炉旁的扶手椅里。他单膝跪在她面前,双手握住她冰冷的手,试图用自己的温度温暖她,“听我说,艾琳娜,这件事还没有最终——”


    “已经定了。”艾琳娜的声音空洞,“昨晚的御前会议,国王亲自宣布的消息,法国大使今天下午就会正式递交婚约书,没有回旋的余地。”


    她抬起眼睛,目光涣散地看着戴蒙:“她才十五岁,戴蒙。我们一起长大,她就像我的亲姐妹一样。她要嫁的那个人……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在巴黎的情妇能排满一条街,他上个月在赌场输掉了一个骑兵团一年的军饷。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她?”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星偶尔溅起,橙红的火光在艾琳娜苍白的脸上跳动,明明是暖的,却照不进她眼睛里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戴蒙感到胸口一阵窒息的愤怒。那不是他平时那种出于特定目的展现出来的愤怒,而是一种更加原始而灼热的怒意。


    他想起了贫民窟里那些被强行掠走、满眼恐惧的女孩,想起码头工人为了护住女儿不被债主带走,在冰冷的石子路上磕破额头、血流不止的模样,想起了乔托·彭格列在西西里的阳光下说“我怕看不见脚下的蚂蚁”时,那双悲悯又坚定的眼睛。


    国家。荣耀。牺牲。


    多么冠冕堂皇的词,用来粉饰最肮脏的交易。


    “我们会想办法。”戴蒙听见自己说,声音低哑得厉害,“改革派的议员可以联名上书,舆论可以引导,法国那边也有反对的声音,我们不会让她就这么被牺牲掉的。”


    “没用的。”


    艾琳娜用力摇头,眼泪终于滚落,一颗颗砸在她和戴蒙的手背上,“你知道没用的。这是国王的决定,是整个冰冷的国家机器,为了所谓的大局,毫不犹豫地碾过一个小女孩的人生,而我的父亲……我父亲就是这台机器上最冷酷的齿轮之一。”


    她突然猛地抓住戴蒙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眼底满是崩溃的质问:“戴蒙,我们这些年做的事,那些救济院、那些工人学校、那些试图修改劳工法的提案,它们到底有什么意义?当真正的权力运转起来时,它们就像是雪花落在炉火上,连一丝烟都冒不出来就消失了!”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戴蒙的心脏,寒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想起这些年,被他用各种手段“修剪”掉的政治障碍,想起自己无数次告诉自己,这是渐进式的变革,是为了更长远的希望。


    但此刻,面对艾琳娜崩溃的眼神,面对一个还带着稚气的十五岁公主被明码标价的命运,所有的谋算、所有的从长计议都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愤怒在胸膛里疯狂升腾,不甘如潮水般翻涌不息。那种无能为力的耻辱感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着他的内脏,一点点啃噬、灼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一瞬间——


    嗡——


    低沉的共鸣声突然直接在他颅骨内炸响,震得他耳膜发疼,像两座相隔千里的古钟被同时敲响,震颤着他的灵魂。


    戴蒙眼前的世界瞬间扭曲重叠。书房里温暖的壁炉火光,骤然变成了西西里正午炽热的阳光,艾琳娜哭泣的苍白面孔,与那张金发蓬松、眼神坚定的少年面容逐渐重叠。


    一股灼热、明亮、带着阳光气息的力量从虚空中汹涌而来,狠狠撞进他的意识深处。


    是乔托·彭格列。


    是他们当年在巴勒莫通过精神标记建立的链接,此刻因为爆发的剧烈情绪被触发并且无限放大。


    戴蒙闷哼一声,喉间涌上一丝腥甜,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手掌下意识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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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地毯上才稳住身形。他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外拉扯,像是要再次跨越千山万水,穿过风雪与距离,与南方那个金发少年交换位置。


    不。


    不能在这里。


    更不能在艾琳娜面前。


    戴蒙咬紧牙关,唇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迹。左手猛地按在地毯上,指尖瞬间涌出靛蓝色的雾之炎,像流动的薄纱一样快速构筑出一层层幻术屏障,将他真实的意识紧紧包裹、隔绝,死死固定在这具身体里。喉咙里的腥甜越来越浓,眼前阵阵发黑,但那股灵魂被拉扯的感觉在一点点减弱消散。


    “戴蒙?”艾琳娜被他的异常吓得浑身一僵,脸上的泪水瞬间止住,眼里满是担忧与疑惑,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他,却又因为不确定而微微停顿。


    “我没事。”戴蒙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唇角的血丝被他悄悄擦去,声音强行恢复平稳。


    他默默撤去了雾之炎,只有一缕微弱的靛蓝色光芒在指尖一闪而过,被壁炉跳动的火光彻底掩盖,“只是有些头晕,这几天没休息好。”


    艾琳娜盯着他看了几秒,眼中满是怀疑。但此刻她自己的情绪也已经彻底耗尽,连追问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缓缓收回手,眼底的疑惑渐渐被疲惫取代。


    “你该回去休息。”戴蒙缓缓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身形微微一晃却被他飞快稳住。他看着艾琳娜苍白虚弱的模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这件事……给我一点时间,艾琳娜,不要绝望,永远不要绝望。”


    他送她到门口,低声叮嘱女仆务必安全将她送回家。直到看着艾琳娜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关上书房的门。


    门关上的瞬间,戴蒙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他背靠着厚重冰冷的橡木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肩膀微微下垂,冷汗早已浸湿了他的衬衫。


    戴蒙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来自南方的灼热力量正在缓缓退去,但却在他的意识深处留下了一道清晰无比的印记,带着乔托情绪的余波。那里面有和他一样的愤怒,有对他的担忧,还有一丝温柔的安抚。


    那个来自西西里贫民窟的少年,隔着整个意大利半岛的风雪与距离,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崩溃,他的愤怒,他的无力,并且试图用自己的方式无声地安慰他,支撑他。


    戴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苦涩的自嘲的笑,眼底却泛起一点微弱到不可察觉的暖意。他习惯了欺骗与阴谋,从未向任何人展露过这般脆弱,可那个远方的少年却总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他扶着冰冷的门板缓缓站起来,一步步走向书桌。


    雪还在下,比清晨时更大了一些。窗外都灵的街道被昏暗的雪幕笼罩,只剩下零星的灯火在风雪中微弱的闪烁。


    戴蒙点燃桌上的煤气灯,橘黄色的灯光驱散了些许寒意。他铺开信纸,拿起笔。


    这一次,他没有用晦涩的密码,没有用平日里那般克制疏离的语气,也没有丝毫的伪装和窥探。


    他握着笔,笔尖悬在信纸上片刻,一滴墨水落下,在“乔托”二字上方晕开一小片深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