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搭的是晚上十二点才到S市的那趟红眼航班？那应该会很累吧，今天还要一大早就来公司。”


    对方莫名殷勤的态度让他费解，然而他也不欲去深究，只说了句“还好”。


    出了电梯，关姜仍有一种被注目着的感觉。那目光的存在感极其强烈，也没有任何自我掩饰的意图。只要顺着它看过去，他百分之百能与那年纪轻轻的alpha实习生对上视线，在过道，在走廊，甚至在会议室。


    “……”


    他停下了话音。仍在等他说注意事项第二点的同事抬起头，“怎么了？”


    程牧单手撑着下巴坐在桌边看着他，见他也看过来，露出了一个堪称天真无邪的笑容。


    “程同学是有什么疑问么？”同事问。


    “暂时没有。”alpha眨了眨眼，“姜哥已经解释得很全面了，会下我会整理好要点再自己复盘一次的。”


    关姜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ppt翻倒了下一页。


    午饭时间时，他从公共冰箱里拿出自己的饭盒，刚合上冰箱门，他就从冰箱门的倒影上看见了对方。而对方又泰然自若地跟他打招呼，“姜哥自己带了饭么？”


    他“嗯”了一声，揭开餐盒的盖子，准备往微波炉走。这时alpha再次很不见外地凑近，低头看了眼他餐盒里的内容物，“看起来很健康呢，是姜哥你自己做的吗？”


    “是。”


    “那就是早上出门前就要提前做好？做这个应该还是要费一点时间吧。你是坚持每天都自己带吗？”


    “有的时候家里的阿姨会帮忙做好。”关姜尽力平心静气地答，“能自己做我就自己简单做了，有时候也和大家去食堂吃。”


    “虽然简单，但是搭配得很好啊，颜色也很漂亮。你也会给家人做饭吗？”


    “……你不去和王哥他们一起去吃么？”他忍不住开始暗示对方可以离开了。


    “食堂吃太多次了，我换换口味。”alpha从自动贩售机的出货口拿出一袋即食鸡胸肉，“而且最近我在增肌，得注意饮食了。”


    关姜干巴巴地给出评价：“真是自律。”


    他原想着就在茶水间随便把午饭解决掉，而瞥了眼不远处的alpha，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有了一道玻璃做阻隔，那道目光的存在感终于不再明显了。


    “怎么样，那些东西你家小朋友还喜欢么？”


    宋正熙发来消息。


    关姜只当没看见。然而或许是因为清闲了下来，对方很快就打来了语音电话。他无可奈何，只有又走到连廊的露台之外，找了个没有人的角落接起通话。


    “怎么不回我消息？才刚回来就翻脸不认人了么。”


    “我还以为宋总专门找我会是有工作上的急事。”他把“工作上”几个字咬重了些。“出差不是已经结束了么？”


    “昨天如果不是你一定要回来，我们本来现在该一起在X市看雪。”宋正熙似笑非笑道，“从照片里看起来下得很大呢，可惜S市这边见不到那样美的景色。”


    “……”


    “你忙完这阵，就陪我飞趟国外。”


    关姜深深呼气，强迫自己冷静，“又出差？”


    “不是出差，是真正的度假。只有我们两个人。”


    “……宋总还是不要开这种玩笑了，这一点都不好笑。”


    “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不可能的。”关姜语无伦次地重复，“不可能。宋总，我不可能——”


    宋正熙语气里已经没了笑意，“我不想翻旧账，关姜。”


    关姜本以为他与宋正熙之间可以达成某种默契，在大多数时候只是上司和下属。可宋正熙向来不会遵守除自己以外任何人制定的任何规则——毕竟那些会威胁到关姜自己的东西根本威胁不到对方。


    他殚精竭虑地去维持的只是一个虚幻的、只存在于他自己这一头的尺度，总是不得不去一再地迎合、一再地退让，还希冀着凭迎合和退让为自己换得喘息的空间。


    ——根本不会有这样的空间。这只会是个恶性循环。


    到底是什么给了他幻觉，让他一开始觉得他有可能把控这段关系呢？


    13


    程牧慢慢地啃完那袋难吃至极的鸡胸肉，又剥了根香蕉，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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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理好的供应商背调资料发送给林青青。林青青对他的速度表示惊讶，看完后又发来个大拇指：“效率很高嘛，我还以为你要做一周呢，内容我看了，很不错，辛苦辛苦！”


    ——为您服务[敬礼.JPG]。


    手头都是些无趣又简单的工作，他只能给自己稍微创造一些趣味，而他有着很多的时间干这件事。


    有一条真理是这样说的：每个存在于世的人都会在互联网上留下痕迹。


    耳机里播放着歇斯底里的摇滚乐，敲击键盘的节奏却是截然相反的和缓平淡。程牧点击了下鼠标，新的网页弹出。


    HD集团资深架构师——路修然。联系邮箱：，后面还跟着一个社交平台的主页链接。


    玻璃房的门开了。程牧抬头，是关姜回到了工位。


    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他想。宋正熙那种alpha也就罢了，如果是为了这个路修然——


    他的视线回到屏幕上，把照片点开，反复放大、缩小。


    ……有些平平无奇了啊。


    路修然的社交平台也跟他预料中那般无聊，几乎全是毫无构图可言的风景照，每两张的跨度都是几个月，没翻两下程牧就看见了四五年的一张照片。


    三只手握在一起，一左一右是两个大人的，alpha的手圈住omega细长白腻的手指，omega的手中间的是婴儿的粉嘟嘟的手，那小小的拳头只有大人的指节那么大。


    程牧这才很不情愿地想起，关姜就是和这个普普通通的alpha有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一定也很普通，和他的alpha爸爸一样。


    他又把照片放大。


    关姜的左手虎口有颗痣。


    孩子的指头上沾了点白色的东西。


    奶水吗？


    ……关姜的？


    “有一部分资料之前是姜哥经手对接的，你去问他方不方便分享一下访问权限或者文件包——”林青青疾步走到他工位前，敲了敲他的桌面，“你直接私聊他吧，就说我让你找他。”


    程牧抱着笔记本站起身，“当面去问感觉会比较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