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到停车场的车位跟前，关姜就看见了路修然。


    他没有做出什么反应，沉默地走过去。拉开驾驶座一边的车门要上车时，alpha将车门扶住，以防自己继续被当做空气无视。“我来开吧。”


    在后座坐下后关姜仍旧没说话。路修然没有问他这一夜去了哪儿，也没说在公司楼下独自等了他多久。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着，逆着早高峰的车流一起回家。


    尽管两人之间的气氛没有和缓，但关姜自己也知道，在到家之后，他单方面发起的冷战就不得不结束了，哪怕这冷战只可笑地持续了不到一天。在孩子和郑芸君的面前，他还是会和路修然一如往常地一起生活起居，承担起伴侣之间各自应承担的角色义务。


    “给跃跃买的新画具已经到货了，在后备箱里。”


    alpha在把车倒入车库后拉下手刹，状若随意地提了一句。


    关姜下了车，打开后备箱，没有多惊讶地看见了满满一后备箱的郁金香花束。倒是有一样东西稍微让他愣了一愣：一只被淡粉色花丛簇拥着的，在航空箱里探头探脑的小奶猫。


    他短暂地走了下神，想起公司实习生的那几只同样憨态可掬的西高地。


    小奶猫有双碧蓝色的眼睛，纯白的毛色被四周的花瓣映得沁出粉来。隔着航空箱的天窗，它朝关姜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这是给你和跃跃两个人的礼物。”路修然从身后揽住他，确认了他没有躲闪后又抱紧了些，“我和c市那边的团队沟通过了，这段时间我先远程办公——之后有什么决定我不会再自己一个人做，我会尊重你的意见。原谅我，好吗？”


    ……远程办公能持续多久？


    所以实际上他已经接受了调职安排？


    然而那些问题关姜已经倦于问出口，就如同他倦于看到这些郁金香——路修然准备惊喜或者表达歉意时总是会为他买来这些娇嫩的品种，或许是因为它们足够昂贵，而礼物的价格越贵，越能凸显出赠送者的诚意，即便花朵们离开了土壤很快就会失去活力，最后被扔进垃圾箱里。


    关姜摸到了小奶猫的鼻子，湿润而温暖。“郑女士恐怕不会同意在家里养宠物的。”


    “但跃跃会喜欢的。”alpha说，“你也喜欢，不是么？我们一起陪它和跃跃长大，好不好？姜姜，我会一直爱你——我会一直爱你们。”


    9


    关姜没想到不到半个月，自己又一次请了假。


    HR发来消息问候他的身体，他回复，只是有项指标有些偏离正常值，去医院复查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也的确是他原本的想法。先前的员工体检结果不知怎么就到了宋正熙案头，宋正熙用不带商量的语气勒令他去做更加全面的检查。


    但他的身体并没有任何问题——他自己如此认为。那些异常的指标只是一些常见的、当代亚健康上班族都多多少少会有一些的小毛病。不过正好跃跃的生日就快到了，想着正好趁此机会在家陪陪孩子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他也就接受了休假，顺便也去医院看看那几个偏高或者偏低的数值到底意味着什么问题。


    诊室的电子屏滚动着，很快就出现了他的名字。在医生面前坐下时，他还在回复着同事的一条工作消息。


    “你现在的敏感期正常么？”医生盯着电脑屏幕里的检查结果。


    “正常吧。”关姜打字的手指停顿了下，抬起了头，“你说的正常是指——”


    “周期稳不稳定、有没有身体上的不适，还有你是有性生活的吧？每次敏感期有没有乱用抑制贴，最近标记过你的alpha是稳定的同一个人么？”


    “……是正常的。”


    “是吗，看你的信息素指标不像还正常的样子啊。”医生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好似已经对就诊者的谎话见怪不怪，“还是注意些吧，性生活不要太频繁，伴侣稳定一点，做好安全措施。年轻时不把信息素紊乱当回事，不保护好自己，以后年龄上来，各种并发症找上门的时候再后悔可就晚了。”


    拿到了处方单准备出门时，关姜想到什么，“如果做皮埋避孕，包括前后的检查和手术，大概一共需要多长时间？一个周末可以全部做完吗？”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医生摘下眼镜，一边揉睛明穴一边叹了口气，“……可以做完，但是我不会建议你去做，你的腺体本来就在一个持续的应激状态，做了之后信息素分泌更不稳定。你刚刚不是还说，你天天都会在一个alpha很多的环境下呆很长时间吗？我劝你别冒险。当然，这也是我的建议，你如果坚持要做，可以约手术，排期的话一般是约了手术之后的一个月以内。”


    幼稚园门口。跃跃远远看见他，背着自己的太阳花小书包兴奋地蹦了起来。才刚上车，她就迫不及待去找daddy买给自己的猫咪，“爸爸，你带小白白来了吗？”


    看着从猫包里探出头的小白猫，她小小地欢呼一声，扑上去把猫咪抱起来兜在了自己的怀里。


    关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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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后视镜看着女儿，嘴角不由得提起了些。下一秒，手机弹出宋正熙发来的讯息。


    “检查做了吗？”


    “在哪个医院做的？”


    “报告发我看看。”


    几条信息前脚跟后脚，似乎并不打算给人多少回避的余地——宋正熙近来的态度也是如此，他越是想佯作无事蒙混过关，对方就越来越步步紧逼。关姜实在太过了解他，明白这是对方愈来愈不满的信号。


    每当对方认定给出的“恩惠”没有得到足够满意的回报时，就会如此反反复复地提醒自己。关姜很清楚，目前的阶段是提醒，再僵持下去提醒就会变成敲打，再之后就会是惩罚。


    “猪排饭猪排饭——”跃跃揉着猫咪的脸颊，“小白白，谢谢你来接我，我们去吃猪排饭——”


    关姜摁熄屏幕。“把小白白放回后座上，安全带系好，我们要出发了。”


    “爸爸，你今天是不是去打针针了呀？爸爸生病了吗？”


    他愣了愣，意识到自己身上沾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而跃跃因为生病上医院的次数太多，对这味道很敏感。“……爸爸只是去做检查，没有生病。”他过了会儿又说，“不要告诉奶奶和daddy，好不好？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小姑娘歪了歪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郑重地伸出小手指，“我不会告诉奶奶和daddy，我们拉钩钩——”


    关姜看着跃跃把小饭碗里的饭粒扒拉得干干净净，抽出张湿巾仔仔细细给她擦了嘴，“好吃吗？”


    “好吃！”小女孩眼睛亮亮的，一笑就会露出浅浅的梨涡——那继承自路修然。


    “和daddy做的哪个更好吃？”


    “daddy做的好吃，”她很给路修然面子，同时慷慨平等地给每一个人大声的夸夸，“奶奶做的也好吃，跃跃做的也好吃——爸爸做的最好吃！”


    关姜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


    他其实很少给女儿做饭。“爸爸以后……”


    他停了下来。他想起路修然说的——不要再对女儿许诺自己根本做不到的事。


    “……下周爸爸会出差一段时间。爸爸也不想总是和跃跃分开，但爸爸在努力，以后即使没有daddy，爸爸也能让你过上很好很好的生活。”他轻声说，“你相信爸爸吗？”


    “为什么不要daddy呀？”


    “只是……假设。”


    小姑娘还是不太明白。但爸爸没再解释，只揉了揉她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