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三十一章 雨林蛰伏·夺命轮盘(下)

作品:《舞蜕·霓裳狱

    山猫车低吼着碾过泥泞,将身后绝望的哀嚎彻底甩入雨幕。东南方向,地图上那个猩红的“Z-9”标记如同磁石,吸引着张怡,也昭示着未知的危险。肋下的灼痛在磺胺粉和阿司匹林的压制下,化作一种深沉的、持续不断的钝响,随着引擎的震动在体内共鸣。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如同薄雾,间歇性地笼罩视野,又被冰冷的意志强行驱散。她紧握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潮湿的皮革触感带来一丝真实。


    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开到最大档位,也只能勉强刮开两道扇形的水幕,视野模糊不清。车灯的光柱在瓢泼大雨中艰难地穿透不到二十米,就被无尽的黑暗和雨帘吞噬。车轮碾压着湿滑泥泞的路面,不时打滑,车身在颠簸中发出吱嘎的呻吟。速度不得不降下来。


    大约行驶了不到三公里,前方道路的情况陡然变得异常。雨幕中,车灯的光柱尽头,不再是延伸的泥泞小径,而是被一片巨大的、杂乱无章的阴影彻底堵死!


    张怡猛地踩下刹车!


    “嘎吱——!”


    山猫车在泥水中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险险地停住。车灯的光柱清晰地照亮了拦路者——一棵巨大的、需要数人合抱的望天树!它显然是不久前在暴雨和狂风中轰然倾倒的。粗壮的树干如同一条僵死的巨蟒,横亘在道路中央,距离地面约一米多高。断裂的根部带着大块潮湿的泥土和纠结的根须,狰狞地翘向天空。繁茂的树冠则完全覆盖了前方十几米的范围,无数粗壮的枝杈、断裂的树干和层层叠叠的巨大叶片,交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湿漉漉的死亡路障。树干下方,浑浊的泥水正从树冠覆盖的边缘汩汩涌出,形成一片小小的泽国。


    道路被彻底截断了!宽度和密度,都绝非山猫车所能强行冲撞或绕行。


    岩坎临死前的无线电呼叫在张怡脑海中回响:“…路障!去路障堵她!”。显然,这棵倒树并非纯粹的天灾,而是追兵计划中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他们仓促间利用自然之力设置的简易关卡。虽然岩坎小队覆灭了,但这道物理障碍依然生效。


    张怡熄灭了引擎,只留下微弱的仪表盘灯光。车内瞬间被雨声填满,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车顶。肋下的钝痛在高烧的烘托下,变得更加鲜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雨水的腥气灌入肺腑,带来一丝刺痛,也带来一丝清醒。


    不能停留。追兵的求援信号已经发出,虽然大雨会延缓援兵的速度,但“Z-9”方向或者其他据点的敌人随时可能沿着道路搜索过来。被困在死路上,就是活靶子。


    强冲?不可能。树干直径目测超过八十厘米,木质坚硬如铁。山猫车撞上去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彻底报废这来之不易的载具和机动能力。


    绕行?她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浇在脸上。她忍着肋下的撕扯感,举起从吉普车残骸获得的微光望远镜(之前未提及,但峡谷吉普作为侦察车配置合理),仔细扫视道路两侧的雨林。左边是陡峭的、长满湿滑苔藓和茂密荆棘的山坡,坡度超过五十度,人力攀爬都极其困难,更别说车辆。右边地势稍缓,但密布着盘根错节的巨型板根、深不见底的泥沼坑(被倒树树冠积水掩盖,表面难以分辨)以及缠绕着锋利藤蔓的密集灌木丛。山猫车一旦陷进去,绝无可能脱身。


    绕行无望。


    唯一的通道,就在这棵倒伏的巨树之下——从它离地一米多高的树干下方钻过去!但这个空隙被倾倒的树冠形成的“屋顶”完全覆盖,里面充满了断枝、藤蔓和积水,高度和宽度都极其有限,更像一个危机四伏的洞穴。


    张怡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她需要精确的数据和可行的方案。


    她重新启动引擎,小心地将山猫车缓缓向前挪动,直到车头距离倒树树干仅剩不到半米。车灯的光柱近距离地打在树干和下方的空隙上。


    高度测量:树干底部离地最高处约1.3米,但大部分区域被树根和泥土垫高,实际净空高度在1米至1.2米之间波动。山猫车(含防撞杠)的车高约为1.8米。


    宽度测量:树干下方可供穿行的最大宽度不足1.5米,且被几根粗大的、向下垂落的枝杈和纠结的藤蔓阻挡,实际有效通道更窄。山猫车宽约1.7米。


    内部环境:浑浊的泥水在空隙里积了约二十厘米深,水下是烂泥和折断的树枝。倒悬的树冠如同湿透的巨毯,低垂下来,距离地面最低处不足0.5米,上面挂满了水珠和断藤。整个空隙内弥漫着浓重的朽木和湿土气息。


    直接开过去?车顶必然会被低垂的树冠和粗壮的枝干卡住、撕裂,甚至可能被压垮。底盘也会被水下的树根和杂物卡死。


    必须清理!


    张怡的视线落在车斗里那桶五升装的备用柴油上,又摸了摸腰间冰冷沉重的F1破片手雷。暴力开路?爆炸的巨响在雨夜中能传出很远,无异于向所有追兵发射定位信号,而且可能引发二次塌方,彻底堵死通道或砸毁车辆。


    否决。


    她的目光转向副驾驶座位下的工具:那把沉重的活动扳手,还有□□绳。


    一个需要力量、技巧和忍耐疼痛的计划迅速成型。


    她再次熄火,推门下车。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全身,让她打了个寒颤,肋下的钝痛也更加清晰。她绕到车后,打开车斗,拿出那捆坚韧的□□绳和活动扳手。然后,她走到倒树树干旁,仔细观察那些低垂下来、阻挡通道的粗壮枝杈。选定了两根位置关键、相对独立的枝杈,直径都在手臂粗细。


    第一步:制造支点。她将□□绳的一端牢牢系在其中一根粗壮枝杈的根部,系成牢固的渔人结。绳子的另一端,则被她用力甩过上方更高处一根更粗壮、作为支撑点的横向枝干,绳子垂落下来。


    第二步:借助杠杆。她将活动扳手的手柄末端,卡进□□绳垂落形成的绳圈里,扳手头部则顶在下方另一根需要移除的枝杈根部。一个简易的杠杆系统形成!


    第三步:忍受痛苦,发力撬动!张怡双手死死握住活动扳手的长手柄,双脚蹬在湿滑的树干上,用尽全身力气,利用杠杆原理向下压去!腰腹和背部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肋下的旧伤在这剧烈的发力下,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同时穿刺!剧痛让她眼前一黑,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混合着雨水滚滚而下,牙关死死咬住,将即将冲出口的痛哼硬生生压了回去!


    “嘎吱…嘎吱…”


    粗壮的树枝在杠杆的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与树干的连接处开始撕裂!腐朽的木纤维一根根崩断!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响!手臂粗的树枝应声而断!沉重的断枝“哗啦”一声砸进下方的泥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通道被清理出了一小部分。


    张怡松开扳手,靠在冰冷的树干上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肋下撕裂般的剧痛,喉咙里涌上浓重的血腥味。高烧让她的身体虚弱不堪,刚才那一下爆发几乎抽干了她的力气。她抓起水壶(已用净水药片处理过新接的雨水),灌了几口冰冷的液体,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眩晕感。


    不能停。


    她如法炮制,再次用□□绳和活动扳手组成的简易杠杆,瞄准另一根阻挡的枝杈。咬紧牙关,无视身体发出的哀鸣,再次发力!


    “嘎吱…咔嚓!”


    第二根枝杈断裂落地。


    接着是第三根…第四根…每一次撬动,都是对肋下伤痛的残酷折磨,都是意志与身体极限的搏斗。汗水、雨水和因剧痛而渗出的生理性泪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仅凭着刻入骨髓的坚韧和地图上“Z-9”标记带来的紧迫感,支撑着自己完成这近乎自虐的清理工作。


    清理完关键的横向枝杈,通道宽度有所改善,但低垂的树冠“屋顶”依然压迫。她拿起活动扳手,这次是当作锤子使用。她钻入那狭小、潮湿、充满朽木气息的空隙,半跪在浑浊的泥水里。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裤腿,寒意刺骨。她仰起头,挥动沉重的扳手,用力砸向头顶那些低垂的、相对细软的藤蔓和气根,将它们砸断、清除。对于更粗的、无法砸断的枝干,则尽量将它们向上推开,用□□绳捆扎固定在高处更粗的枝干上,勉强抬高一点点空间。


    整个过程缓慢而痛苦。狭窄的空间让她无法顺畅发力,每一次挥动扳手都牵扯着肋下的伤痛。朽木碎屑和浑浊的泥水不断落下,钻进她的衣领,迷住她的眼睛。她如同在泥泞地狱中开凿通道的囚徒,只有冰冷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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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驱动着伤痕累累的躯体。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十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通道终于被艰难地清理出一个勉强可供山猫车通过的“隧道”。最窄处宽度约1.6米,最矮处净空约1.6米(通过推高和捆扎树冠枝叶实现),虽然依旧极其勉强,但已是极限。


    张怡拖着几乎虚脱的身体,踉跄地从“隧道”另一端爬出来,浑身沾满了泥浆、朽木碎屑和绿色的植物汁液,狼狈不堪。肋下的剧痛如同烈火燎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靠在湿漉漉的树干上,剧烈地喘息,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上的污垢,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通道。不够完美,风险极大,但别无选择。


    回到山猫车旁。她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引擎。目光锁定前方那条在车灯下显得幽深、狭窄、危机四伏的“隧道”。她需要将这台1.7米宽、1.8米高的钢铁机器,精准地塞进这个1.6米宽、1.6米高的“夹缝”里,还要承受车身与朽木枝干的摩擦、刮蹭,以及底盘水下未知障碍的考验。


    这是对驾驶技术和车辆极限的严酷挑战,更是对她自身意志和伤痛忍耐力的终极考验。


    她挂入低速四驱档位(如果有,无则用最低速前进挡),将方向盘对准通道最宽、最高的中心点。右脚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压下油门踏板。


    “嗡…”


    引擎低沉地咆哮着,山猫车如同即将钻入兽穴的钢铁巨兽,缓缓地、带着一种决绝的姿态,驶入了由倒树形成的黑暗隧道。


    车身瞬间被阴影吞没!车灯的光柱在狭窄的空间内被挤压、散射,照亮了头顶低垂的、湿漉漉的树冠内壁和两侧粗糙的树干。车顶防撞杠和行李架上的杂物,首先与上方垂落的枝干发生了刮蹭!


    “嘎吱…吱呀…”


    令人牙酸的金属与朽木摩擦声在封闭的空间内响起,格外刺耳!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左前轮碾过了水下一根隐藏的粗壮断枝!方向盘传来巨大的反冲力!张怡死死稳住方向,油门纹丝不动,控制着车辆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前蠕动。


    “哐当!” 车身中部猛地一震!底盘似乎刮到了水下隆起的巨大树根!剧烈的震动毫无缓冲地传递到驾驶室,狠狠撞在张怡的肋下!


    “呃!”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终于冲出喉咙!眼前瞬间被剧痛带来的黑暗填满!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剧痛而痉挛,差点失控!她死死咬住下唇,鲜血的腥味在口中弥漫,用尽全身力气稳住方向!油门依旧保持着那微妙的、缓慢前行的压力。


    刮蹭声、摩擦声、底盘刮过障碍的闷响,以及车身金属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在隧道内交织成一首令人心悸的交响乐。朽木的碎屑如同下雨般落在挡风玻璃和车顶上。浑浊的泥水被车轮搅动,翻涌着漫过底盘。


    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张怡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全部意志都用于对抗肋下那几乎要撕裂意识的剧痛,以及操控这辆在夹缝中艰难求生的车辆。汗水浸透了她的后背,混合着冰冷的雨水。


    终于!


    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属于外界的光亮!出口在望!


    她稍稍加重油门。山猫车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带着满身的刮痕和泥泞,如同浴血的困兽,猛地冲出了倒树隧道的束缚!


    清新的、带着雨水的空气瞬间涌入驾驶室!眼前豁然开朗!虽然依旧是雨幕笼罩的黑暗丛林,但道路再次延伸向远方!


    张怡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浊气,将车缓缓停在路边。她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因剧痛和脱力而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肋下那团火焰,在刚才剧烈的刮蹭和震动下,仿佛被彻底点燃,烧灼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她摸索着抓起水壶,手抖得几乎拿不稳,灌下几口冰冷的净水,又吞下两片阿司匹林。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如同巨兽般横卧在道路上的望天树,以及那个被强行撕开的、幽深的隧道口。这是用意志和痛苦凿开的生路。短暂的休整后,她挂上前进挡,山猫车再次低吼着,载着伤痕累累的猎手和沉重的使命,冲破雨幕,坚定地朝着东南方向,“Z-9”所在的地平线驶去。车轮碾过泥泞,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很快又被无情的暴雨冲刷、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