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十六章 药与刺

作品:《舞蜕·霓裳狱

    “金孔雀”夜总会的喧嚣如同粘稠的声浪,被厚重的隔音门关在了身后。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墙壁上浮夸的金色浮雕在幽暗的壁灯下反射着油腻的光。空气里残留的烟味、酒气和劣质香水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


    引路的小伙子脚步虚浮,眼神飘忽,显然也浸淫在这片醉生梦死之中。他推开走廊尽头一扇沉重的、镶嵌着繁复铜饰的双开门。


    瞬间,更加强烈的声浪和混杂着雪茄、高级古龙水、酒精以及某种动物般体味的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眩晕。门内是另一个世界,一个极尽奢靡的囚笼。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的穹顶垂下,折射着刺眼的光,将下方的一切笼罩在一种不真实的光晕里。猩红色的丝绒沙发围成巨大的U形,占据了房间中央。沙发上歪斜着、倚靠着十几个男人,年龄各异,穿着昂贵的休闲服或略显紧绷的西装,脸上普遍带着酒精和欲望蒸腾出的红晕,眼神浑浊而放肆。他们吞云吐雾,大声谈笑,粗鄙的笑话夹杂着泰语和缅语词汇,酒杯碰撞声不绝于耳。穿着暴露、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如同精美的花瓶,依偎在男人身边,发出迎合的娇笑,眼神却空洞麻木。


    在这群人的中心,如同众星捧月般占据着主位沙发的,是一个身材敦实、穿着考究丝绸衬衫的中年男人。他梳着油亮的大背头,手指上硕大的金戒指在灯光下晃眼,圆脸上堆着笑,但那双深陷在肥肉里的小眼睛却像淬了冰的玻璃珠,锐利、贪婪,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他就是目标——手握药品通关生杀大权的海关官员,颂帕。


    引路的小伙子谄媚地弯下腰:“颂帕长官,人带来了。”


    所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品评、估量和赤裸裸的欲望,瞬间聚焦在门口的张怡身上。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和口哨声。


    “哇哦!颂帕哥,今晚的货色真靓啊!”


    “这身段,够劲!”


    “美女,过来陪哥哥喝一杯先!”


    污言秽语如同污水般泼洒过来。张怡脸上瞬间挂上了“毒蝎”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挑逗的笑容,眼神流转间媚态横生,仿佛天生就该属于这片泥沼。她无视那些聒噪的陪衬,摇曳生姿地径直走向中心的颂帕。每一步,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诱惑的声响,劣质亮片裙随着她的动作折射出俗艳的光,却奇异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眼球。


    “颂帕长官,”她的声音刻意放得又软又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像羽毛搔过心尖,“让您久等了,真是该死。”她在颂帕面前站定,微微倾身,恰到好处地展露着曲线,眼神却像带着钩子,牢牢锁住颂帕那双小眼睛。


    颂帕脸上的笑容扩大,满意地拍了拍身边空出的位置,沙发深陷下去:“不急,不急。美女贵姓啊?看着面生,不是本地人吧?”他的手顺势就搭上了张怡刚坐下的腰肢,油腻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


    张怡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化作更柔软的姿态,巧妙地侧身,让那只手滑落到沙发靠背上,同时拿起茶几上一个干净的酒杯,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动作自然流畅。“叫我阿怡就好,颂帕长官。”她举起杯,眼波流转,“初次见面,阿怡敬您一杯,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她仰头,喉间滑动,辛辣的液体滚入食道,带来一阵灼烧感,胃里瞬间翻腾起来。她脸上却依旧挂着妩媚的笑,仿佛饮下的是琼浆玉液。


    “好!爽快!”颂帕哈哈大笑,也灌下一大口酒,浑浊的眼睛在张怡身上逡巡,“阿怡小姐够意思!不过嘛……”他拖长了调子,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这药嘛,可不是那么好弄的。最近风声紧得很呐。”


    “颂帕长官说笑了,”张怡放下酒杯,身体又靠近了些,几乎贴着颂帕的手臂,一股浓重的古龙水和汗味混合的气息钻进鼻腔。“谁不知道在这大其力,就没有您颂帕长官办不成的事儿?规矩我懂。”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亲密感,“邦纳帕小学那点事,孩子们可怜,实在等不起。您行行好,高抬贵手,三天,每天十盒注射用青蒿琥酯,按老时间老地点,送到学校就行。至于‘心意’嘛……”她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颂帕的手背,笑容甜美,“只要孩子们得救,阿怡一定让您满意。”


    颂帕眯起眼睛,享受着指尖的触感,肥厚的嘴唇咧开:“十盒?还要三天?阿怡小姐胃口不小啊。这药,现在可是紧俏货……”


    “颂帕长官~”张怡的声音拖得更长,带着撒娇的意味,“您是大人物,这点小事对您来说算什么?孩子们都指着这点药救命呢。您就当积德行善,阿怡……会好好报答您的恩情的。”她的眼神充满了暗示。


    颂帕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最终贪婪压过了谨慎。他猛地一拍张怡的大腿,发出响亮的声音,引来周围一阵哄笑。“哈哈哈!好!就冲阿怡小姐这份心意!成交!三天,每天十盒,老时间老地点!”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又给张怡的杯子倒得满满的,酒液几乎溢出杯沿,“来!为了我们的合作,干了!”


    张怡看着那满满一杯烈酒,胃部一阵痉挛。她知道,这是代价的开始。


    “颂帕长官真是爽快人!”她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一分,“这杯,阿怡敬您!”她再次仰头,强迫自己将那一大杯灼热的液体灌下去。辛辣感直冲头顶,眼前瞬间有些发黑。


    “好!够劲!”颂帕叫好,周围的人也纷纷起哄。


    “再来一杯!美女好酒量!”


    “陪我们颂帕哥喝高兴了,什么都好说!”


    颂帕显然兴致高昂,根本不给张怡喘息的机会。他亲自倒酒,一杯接一杯地推到张怡面前。每一杯都伴随着他的“好意”和周围人的起哄。


    “阿怡小姐,这杯是庆祝我们合作愉快!”


    “这杯,是给那些可怜的孩子祈福!”


    “这杯嘛……是给我面子!不喝就是看不起我颂帕!”


    张怡的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翻搅。烈酒像岩浆一样灼烧着她的食道和胃壁,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强烈的恶心感。头晕目眩,视野开始旋转,那些男人油腻的笑脸、水晶吊灯刺眼的光芒、猩红的沙发……都扭曲变形,如同光怪陆离的噩梦碎片。她感到身体越来越沉,手脚发软,意识像断线的风筝,在惊涛骇浪中飘摇。


    “颂帕长官……我……”她试图推拒,声音已经含混不清。


    “嗯?”颂帕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那双小眼睛里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威胁,“阿怡小姐,这才哪到哪?这点面子都不给?那药的事……我看还得再‘考虑考虑’。”


    考虑?孩子们等不起!阿汶的呼吸,妮妮的抽搐,诺伊绝望的血书……像冰冷的针,刺穿酒精带来的混沌。张怡猛地咬住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疼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她扯出一个更夸张、更空洞的笑容,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再次端起酒杯。


    “喝……我喝……颂帕长官的面子……怎么能不给……”她的声音飘忽,带着浓重的醉意。


    一杯,又一杯。辛辣的液体不再是液体,而是滚烫的刀子。她感觉不到味道,只剩下灼烧和翻涌。周围的哄笑声、音乐声、颂帕那张不断开合的油腻的嘴……都渐渐远去,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她的身体在沙发上一点点滑下去,眼神涣散,最后只记得颂帕那张带着得意和贪婪笑容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旋转……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浑浊的深海里,缓慢而艰难地向上浮潜。


    首先感知到的是剧烈的头痛,像有无数根钢针在颅内疯狂搅动,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沉重的钝击。紧接着是喉咙深处火烧火燎的干渴,以及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浓重的烟味、酒气、还有一股陌生的、属于男性的、混合着古龙水和汗液的体味,顽固地钻进鼻腔。


    张怡猛地睁开眼。


    视野模糊,天花板上陌生的、繁复的石膏雕花在晨光中呈现出惨白的轮廓。她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躺在一张巨大而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带着同样陌生气味的丝绒被。宿醉带来的眩晕和恶心让她几乎再次呕吐出来。


    没有惊慌,没有羞耻。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像一层厚厚的冰壳包裹着她。她掀开被子,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和胃部的翻搅,赤裸着走下床。脚下是厚实柔软的地毯。房间很大,装饰极尽奢华,金色、水晶、丝绒,处处彰显着主人的财富和低俗品味。


    她径直走向相连的宽敞浴室。巨大的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眼窝深陷的脸,浓妆早已被汗水、泪水(或许是)晕染得一塌糊涂,黑一道红一道,狼狈不堪。额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嘴唇干裂。镜中人的眼神空洞,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打开淋浴。冰冷的水柱瞬间冲击而下,激得她浑身一颤。她站在冰冷的水流下,仰着头,任由刺骨的寒意冲刷着身体,冲刷着皮肤上可能残留的任何令人作呕的触感和气息。水很冷,皮肤很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这冰冷的刺激反而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她机械地搓洗着身体,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肤发红。对于“毒蝎”而言,这具身体早已剥离了情感,只剩下完成任务所需的工具属性。昨夜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换取药品而必须付出的、冰冷的代价。负担?早已在无数次任务中磨灭殆尽。


    冷水浇熄了宿醉带来的部分燥热,也让头痛稍稍缓解。她关掉水阀,扯过一条宽大的浴巾裹住身体。回到卧室,目光落在靠墙的一个巨大红木衣柜上。


    她拉开衣柜门。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女装,色彩鲜艳,风格暴露或俗艳,尺码不一,显然是专门为不同“客人”准备的“道具”。她面无表情地扫视着,手指划过那些冰凉的布料,最终挑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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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件相对简单些的黑色吊带裙和一件同色的薄纱开衫。裙子是紧身的,但弹性不错,开衫能遮掩部分皮肤。尺寸……意料之中地合身,仿佛是为她量身准备。她迅速穿上,冰冷的丝绸贴在微凉的皮肤上。没有内衣,她也不需要。


    穿戴整齐,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奢华的囚笼。空气里残留的气息依旧令人作呕。她没有任何留恋,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走廊里静悄悄的,奢华依旧,却空无一人。她找到电梯,下楼,穿过空荡而金碧辉煌的大堂。门口的保安瞥了她一眼,眼神暧昧,没有阻拦。


    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尘埃和尾气的味道,竟让她感到一丝清新。她站在“金孔雀”那俗艳的巨大霓虹招牌下,宿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混合着胃部的持续不适。她深吸一口气,辨明了方向,朝着邦纳帕小学的方向,迈开了脚步。高跟鞋踩在冰冷坚硬的人行道上,发出单调而空洞的回响。每一步都牵扯着头痛和恶心,身体内部的翻腾如同昨夜灌下的烈酒仍在燃烧。艳俗的黑裙包裹着她单薄的身体,在清晨稀疏的人流中显得格格不入,引来几道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她视若无睹,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只有那片雨林孤岛的方向,是她唯一的目标。


    ……


    当邦纳帕小学那熟悉的、破败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张怡的脚步微微一顿。操场上空无一人,弥漫着一种比清晨离开时更加深重的死寂。医务室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像一个垂死挣扎的微弱心跳。


    她推开医务室的门。


    “吱呀——”


    门内的景象与昨夜离开时几乎凝固。波岩依旧跪在阿汶床边,手中捏着注射器,针尖悬在阿汶枯瘦的手臂上方,剧烈地颤抖着。阿汶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消失,嘴唇青紫。妮妮的母亲瘫坐着无声流泪,阿木的父亲焦躁地踱步。绝望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惊愕,不解,甚至一丝鄙夷——为她这身突兀的装扮。张怡无视这些目光,视线精准地落在床头柜上。一个打开的纸箱里,几盒印着泰文的注射用青蒿琥酯安瓿瓶整齐地码放着,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救命的微光。药,到了。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尘埃的味道涌入肺腑,压下翻腾的恶心感和宿醉的眩晕。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继续。”


    两个字,冰冷,平直,砸碎了室内的死寂。


    波岩猛地一颤,惊恐地看向她:“张……张老师……我……”


    “药,是用来救命的。”张怡打断他,向前一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目光如冰锥钉在波岩脸上,“还是你想看着她死?就在你眼前?”


    冰冷的话语如同重锤。波岩看着女儿濒死的脸,浑浊的泪水决堤而出。他发出一声呜咽,不再犹豫,颤抖的手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将针尖刺入阿汶细小的血管。


    淡黄色的药液,在所有人屏息的凝视下,极其缓慢地推进了那濒临枯竭的小小身体。时间在死寂中爬行。终于,阿汶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那破风箱般的嘶鸣减弱了!希望的微光,刺破了绝望的坚冰。


    “按剂量,继续用。其他人,立刻用药。”张怡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波岩和阿木父亲如梦初醒,扑向药箱。医务室里瞬间充满了忙碌的、带着微弱希望的生息。


    张怡退到门边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身体的极度不适——宿醉的眩晕、头痛、胃部的翻搅、一夜未眠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她。她强撑着,目光扫过那箱救命的药,扫过阿汶微微起伏的胸口,最后落在墙角那台落满灰尘、屏幕漆黑的老旧电话机上。


    她走过去,拿起听筒。冰冷的塑料触感让她混沌的头脑又清醒了一分。她凭着记忆,拨通了昨夜那个官员颂帕留给她的、一个私人号码。


    听筒里传来几声忙音,接着被接通。一个带着宿醉未醒般慵懒和不耐烦的男声传来:“喂?”


    张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却瞬间切换成了昨夜在VIP房里那种带着慵懒沙哑的、刻意柔媚的腔调,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毒刺:


    “颂帕长官~是我,阿怡呀。昨晚……承蒙您关照了。”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让对方回味,“药收到了,孩子们有救了,真不知该怎么谢您呢。今晚……您有空吗?我知道一家很安静的私房菜馆,环境特别好……一起吃个便饭?然后……”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魅惑和不易察觉的冰冷,“……去您那儿,或者我那儿?您知道的,我也不想……整晚都像条死鱼一样,多没意思,对吧?总得让您……尽兴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颂帕带着得意和欲望的沙哑笑声:“呵呵呵……阿怡小姐真是懂事。好!就按你说的!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