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章 失鞘之刃

作品:《舞蜕·霓裳狱

    雅马哈R15的引擎在黎明前的山路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鸣,彻底沉寂。


    油表指针死死钉在红色区域,像一道无声的判决。


    张怡踹了一脚冰冷的排气管,金属的回响在寂静山林间空洞地扩散。


    她将沉重的战术背包甩上肩头,电脑包紧紧护在胸前,沿着唯一向下的土路走去。


    晨光刺破林间薄雾,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冰封的寒潭。


    一辆沾满泥浆的蓝色五十铃小货车,如同命运嘲弄的骰子,停在了她沾满尘土的靴子前。


    天光彻底放亮,将昨夜追逃的惨烈痕迹无情地暴露在晨光之下。张怡站在那辆被遗弃的雅马哈R15旁,冰冷的金属车身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她伸出沾着干涸血渍和泥土的手指,拧动车钥匙。


    “咔…咔咔…”


    启动马达发出徒劳的、有气无力的呻吟,引擎连一丝震颤都没有。她目光扫过仪表盘,油表指针死死地钉在最低端的红色区域,像一条僵死的红线。


    没油了。


    意料之中,却又带着一丝命运嘲弄般的冰冷。昨夜那场跨越半个曼谷、直抵北部山区的亡命狂飙,早已榨干了这辆临时“征用”的摩托最后一点潜能。


    张怡沉默地拔下钥匙,随手丢在脚下松软的腐殖土里。钥匙陷进潮湿的泥土,很快被几片飘落的枯叶覆盖。她最后看了一眼这辆曾载着她撕裂夜色的坐骑,眼神如同看一块废铁,没有丝毫留恋。复仇的火焰在昨夜的血腥围杀和颂恩的疯狂叫嚣中被强行压制,此刻只剩下燃料耗尽后的冰冷灰烬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转身,背对着那辆无用的摩托。目光投向脚下这条蜿蜒曲折、布满了深深车辙和碎石的土路。路的一端向上延伸,通往昨夜那个噩梦般的山坡平台和颂恩设伏的破败木屋。另一端,则向下延伸,隐没在更加浓密、望不到尽头的热带雨林深处。


    向下走。这是唯一的选择。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危机四伏的山林,离开颂恩可能存在的势力范围,回到相对安全的曼谷市区。


    肩上的战术背包沉甸甸的,里面装着昨夜血战后的残留:几块压缩饼干,两瓶喝剩一半的矿泉水,几片消毒纱布和一小瓶止血粉,一个多功能工具钳,还有那柄从不离身的哑黑匕首“乌啼”。电脑包被她紧紧抱在胸前,黑色的防水尼龙面料上沾着泥点和昨夜保镖喷溅上的暗褐色血渍。这是她现在最重要的资产,是她重新连接暗网、定位仇敌的唯一通道。


    她迈开脚步,沿着下坡的土路走去。靴底踩在松软湿滑的泥土和碎石上,发出单调的“沙沙”声。每一步都牵扯着身体各处传来的隐痛。肩膀被保镖重击的地方传来阵阵闷痛,后背在摩托上长时间保持高速俯冲姿势造成的肌肉僵硬还未完全缓解,最要命的是右腿膝盖,从七楼阳台连续跃下时承受的巨大冲击力,加上一夜奔袭和最后的激烈搏杀,此刻每一次弯曲都伴随着清晰的酸胀和刺痛。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后背。曼谷北部山区的清晨虽然比市区凉爽,但热带雨林特有的潮湿闷热依然如同无形的蒸笼。高耸的热带树木遮天蔽日,巨大的板状根虬结盘错,浓密的藤蔓从树枝上垂落,如同巨蟒。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腐殖质气味、不知名野花的甜香和某种动物粪便的腥臊。各种奇异的鸟鸣声在头顶的树冠层中此起彼伏,尖锐的虫鸣在脚边的草丛里不知疲倦地聒噪,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悠长而怪异的兽吼,更添几分原始丛林的荒蛮与未知。


    张怡的精神高度戒备。她不再是那个在颂恩公寓外潜伏的猎手,此刻的她,更像是一头伤痕累累、被迫离开巢穴的孤狼,行走在更强大掠食者的领地边缘。她刻意避开路中央,沿着路边植被相对稀疏的边缘行走,身体微微侧向丛林深处,将感知力提升到极致。目光如同扫描仪,警惕地扫视着前方道路的每一个弯角,两侧丛林里每一处可疑的晃动,耳朵捕捉着任何异于自然声响的动静。


    时间在单调的跋涉和高度紧绷的神经中缓慢流逝。太阳越升越高,穿透浓密树冠的光束如同金色的利剑斜插下来,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气温迅速攀升,闷热感加剧。汗水顺着她的额角、鬓角不断滑落,流进脖颈,带来一阵阵黏腻的瘙痒。她解开战术背包一侧的水瓶,拧开盖子,小口地、珍惜地抿了两口。水已经不多了。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前方的土路似乎稍微拓宽了一些,但依旧看不到人烟或公路的迹象。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不仅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上长时间高度紧张后的倦怠。昨晚在颂恩公寓外黑暗中潜伏三天积累的疲惫,加上一夜的亡命追击和激烈搏杀,此刻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她的眼皮上。每一次抬腿都变得异常沉重。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却与自然声响截然不同的震动声,从身后的山路下方传来!


    引擎声!


    张怡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矮身,闪电般窜进路旁茂密的灌木丛中!动作迅捷无声,如同一头受惊的鹿。浓密的枝叶瞬间将她包裹,只留下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透过缝隙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震动声越来越清晰,伴随着老式引擎粗重的喘息和底盘在崎岖路面上颠簸发出的“哐啷”声。不是颂恩那辆凯美瑞,也不是性能良好的越野车。听起来更像是一辆……货车?


    几秒钟后,一辆沾满泥浆、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蓝色五十铃小型货车,如同一个疲惫的老牛,吭哧吭哧地从山路下方拐过弯角,出现在视野里。货车的车斗是敞开的,里面胡乱堆放着一些空的塑料筐、几卷脏兮兮的麻绳,还有几个沾满泥土的麻袋。驾驶室里,一个皮肤黝黑、戴着破旧草帽的中年男人正叼着烟卷,眯着眼专注地对付着坑洼的路面。


    不是追兵!是路过的本地车辆!


    一股巨大的、近乎虚脱般的庆幸感瞬间冲散了张怡紧绷的神经,随即又被一种强烈的、抓住救命稻草的冲动取代!机会!这可能是离开这片该死山林最快的方式!


    她立刻从灌木丛中站起身,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泥土和草屑,快步走到路中央,朝着那辆缓慢驶来的小货车用力挥手。


    “嘿!停车!请停一下!” 她用带着明显口音的英语喊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急切而诚恳。


    小货车在距离她几米远的地方“嘎吱”一声刹停。车轮卷起的尘土扑面而来。驾驶室的车窗摇下,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布满深刻皱纹的脸。司机摘下草帽,露出一头花白的短发,警惕地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荒山野岭、浑身沾满泥污、眼神锐利得不像普通游客的年轻女人。他的目光尤其在她紧抱着的那个黑色电脑包和肩上沉重的战术背包上停留了片刻。


    “萨瓦迪卡?” 司机用泰语试探地问了一句,语气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和明显的疑惑。


    “萨瓦迪卡。” 张怡立刻回应,努力挤出一个尽量显得无害的表情,“会说英语吗?我需要去曼谷!非常急!” 她指了指山下,又做了个开车的手势,“我可以付钱!付车费!”


    司机皱紧了眉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不信任。他扫了一眼张怡沾满泥污的裤腿和靴子,又看了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路,显然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实性。他吸了一口快要燃尽的烟卷,用带着浓重泰语口音的英语慢吞吞地问:“曼谷?很远。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个电脑包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徒步旅行,迷路了。” 张怡迅速编造理由,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疲惫,“背包客。昨晚在山里过夜,摔了一跤,东西都脏了。” 她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土,“车坏了,朋友在前面等我,我必须尽快赶到曼谷!拜托!” 她掏出战术背包外侧口袋里的钱包,从里面抽出几张最大面额的泰铢(这是她仅存的现金),隔着车窗向司机展示,“这些够吗?不够到了曼谷我再给你!”


    钞票似乎起到了关键作用。司机看着那几张鲜艳的纸币,眼神里的警惕稍稍褪去,被一种精明的算计取代。他犹豫了几秒,似乎在权衡风险和收益。最终,他点了点头,用下巴指了指车斗:“上车。后面。”


    “谢谢!非常感谢!” 张怡立刻道谢,没有丝毫犹豫。她迅速绕到车尾,双手抓住冰冷的、沾满泥浆的车斗挡板边缘,手臂和腰腹同时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翻身,跃进了空荡荡、只堆着些杂物的车斗里。动作虽然干脆,但右膝落地时传来的刺痛还是让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坐稳了!” 司机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句,重新发动了引擎。小货车发出一阵剧烈的抖动和轰鸣,再次吭哧吭哧地向前驶去。


    车斗里没有座位。张怡只能背靠着冰冷的驾驶室后挡板,屈膝坐在坚硬粗糙的车斗底板上。颠簸!剧烈的颠簸!货车的避震系统形同虚设,每一次碾过路上的碎石或坑洼,整个车斗都像是要散架一般疯狂地跳动!巨大的震动和噪音通过冰冷的铁皮底板,毫无保留地传递到她的脊椎、尾椎骨和酸痛的膝盖上,带来一阵阵钻心的酸痛。她必须死死抓住旁边一个固定着的空塑料筐边缘,才能勉强稳住身体不被甩出去。


    飞扬的尘土更是无孔不入。车轮卷起的黄色烟尘如同浓雾,瞬间将她笼罩。她不得不低下头,将脸埋进臂弯,用战术背包和电脑包尽量遮挡口鼻,才能勉强呼吸。尘土混合着汗水,黏腻地糊在脸上、脖子上,呛得她喉咙发痒。


    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就在她跳上车斗后,驾驶室旁边的车门被拉开,两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皮肤黝黑、身材精壮的年轻男人,一声不吭地也挤上了副驾驶座。原本就不宽敞的驾驶室顿时塞得满满当当。其中一个男人上车时,还回头瞥了车斗里的张怡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张怡的心沉了沉。三个男人。一个老练精明的司机,两个年轻力壮、看起来绝非善类的同伴。这绝非理想的安全环境。但此刻,她没有选择。她只能将身体蜷缩得更紧,将宝贵的电脑包死死护在怀里,如同守护着最后的火种。冰冷的匕首“乌啼”紧贴着大腿外侧,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一丝熟悉的凉意,让她稍感安心。


    小货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地爬行、颠簸。时间在噪音、尘土和剧烈的摇晃中变得无比漫长。精神高度紧张后的疲惫,加上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和这持续不断的颠簸,如同最强烈的催眠剂。张怡的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她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内侧,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但身体的透支已经到了极限。每一次强烈的颠簸带来的失重感,都像是一次微小的昏迷冲击。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次特别剧烈的颠簸后,张怡的头重重地磕在驾驶室冰冷的铁皮后挡板上。钝痛让她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模糊了一下。就在这短暂的、意识松懈的间隙,积攒了数日、如同山洪般的疲惫终于冲垮了意志的堤坝。黑暗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抱着电脑包的手臂无力地松垂下来,身体在颠簸中微微晃动,头歪向一边,呼吸变得深长而均匀。


    她竟然……在这种环境下……睡着了!


    昏沉中,时间失去了概念。只有货车引擎的轰鸣、底盘的哐啷声和身体的摇晃,构成了一个混沌的梦境背景。梦里是颂恩公寓那面贴满屈辱照片的墙,红色的评语扭曲着扑来;是破败木屋前六个手持利刃、沉默逼近的黑影;是夜莺冰冷如金属摩擦的声音:“武器是你的延伸,但永远不要依赖它……”


    突然!


    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带着试探的触碰感,猛地将她从昏沉的睡梦中惊醒!


    不是颠簸!是人的手!


    一只粗糙、带着浓重汗味和机油味的手掌,正隔着薄薄的T恤,笨拙而急切地在她腰腹间摸索!试图解开她战术长裤的皮带扣!


    张怡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极致!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暴怒和深入骨髓的恶心感如同火山般在胸腔里轰然爆发!所有的疲惫、所有的隐痛在这一刻被彻底焚毁!


    她甚至没有完全睁开眼睛!


    身体的本能反应超越了思考!如同沉睡的毒蛇被踩中了七寸,瞬间弹出致命的毒牙!


    在对方那只肮脏的手即将碰到皮带扣的刹那,张怡的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腕!五指如同冰冷的铁钳,瞬间收拢!力量之大,足以捏碎骨头!


    “嗷——!!!”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如同被踩了脖子的公鸡,猛地从那个试图猥亵的男人喉咙里爆发出来!他脸上的猥琐和得意瞬间被巨大的痛苦和惊恐取代!手腕处传来的、仿佛骨头要被捏碎的剧痛让他瞬间涕泪横流!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他凄厉的惨叫,瞬间惊动了旁边的另一个男人和驾驶室里的人!


    “操!臭婊子!放手!” 旁边的男人又惊又怒,看到同伴痛苦扭曲的脸,想都没想,出于帮凶的本能,猛地抬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张怡蜷缩在车斗角落的身体!


    张怡的全部心神和力量都集中在捏碎眼前这只肮脏手腕上,根本来不及躲避这来自侧面的、势大力沉的一脚!


    砰!


    沉闷的撞击声!


    那只穿着硬底劳保鞋的大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张怡的右肋下方!巨大的力量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毫无防备的软肋上!


    “呃啊!”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张怡紧咬的牙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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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挤出!肋骨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眼前瞬间金星乱冒!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原本就蜷缩的身体彻底失去平衡,抓着对方手腕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


    “滚下去吧!” 踹她的男人见一击得手,又惊又怕,生怕这凶悍的女人再扑上来,趁着张怡被踹得弓起身子、暂时失去反抗能力的瞬间,再次猛地抬脚,狠狠蹬在她的肩膀上!


    这一次,张怡再也无法稳住身形!


    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被这股巨大的蹬踹之力,直接从颠簸摇晃的车斗边缘甩了出去!


    天旋地转!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体在空中短暂地失去了控制!


    砰!哗啦!


    她重重地摔在土路边缘松软的泥地上!落地瞬间,求生的本能和夜莺地狱般的训练刻入骨髓的反应发挥了作用!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团身、卸力、翻滚!一连串动作在电光火石间完成,最大限度地缓冲了坠地的冲击力!


    即便如此,巨大的震动还是让她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右肋被踹中的地方传来钻心的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子在割!翻滚时,后背和肩膀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火辣辣地疼!尘土和草屑灌了她满嘴满鼻!


    “快开车!快走!” 车斗里传来那两个男人惊魂未定的嘶吼,带着恐惧和后怕。


    “妈的!晦气!” 驾驶室里传来司机惊怒的咒骂。


    引擎发出一阵暴躁的轰鸣!小货车的轮胎在土路上疯狂地空转,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和滚滚烟尘,随即如同受惊的野兽,猛地加速,朝着前方绝尘而去!只留下漫天飞舞的黄色尘土和引擎的噪音在山路上回荡,迅速远去。


    “咳咳……咳……” 张怡趴在冰冷的泥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肋下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挣扎着想撑起身体,手臂却一阵酸软无力。嘴里全是泥土的腥涩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那撕心裂肺的咳嗽才稍稍平息。剧痛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右肋下方,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清晰的刺痛。她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用没有受伤的左臂支撑起上半身,再慢慢挪动双腿,让自己从趴伏变成跪坐的姿势。汗水混合着泥土,在她苍白的脸上留下道道污痕。


    她大口喘息着,冰冷的空气涌入灼痛的肺部,带来一丝清醒。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自己身上。


    战术长裤的皮带扣完好无损,那个猥琐的男人最终没能得逞。但她的心,却在下一秒沉入了冰窟!


    腰侧!空空如也!


    那个装有“乌啼”匕首、多功能工具钳、仅剩的现金和应急药品的战术腰包……不见了!


    张怡猛地低头,双手慌乱地在腰间摸索!只有粗糙的战术长裤布料!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不可能!上车前她还确认过!腰包牢牢固定在腰带上!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男人在试图解她皮带、对她上下其手之前,就已经悄无声息地解开了腰包的快拆扣,把它顺走了!而她因为极度的疲惫和昏睡,竟然毫无察觉!


    “不……不……”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她!她猛地抬头,目光投向小货车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乌啼”!“乌啼”丢了!


    这柄承载着亡魂怨戾、饮尽仇敌之血的哑黑匕首!这柄夜莺交付、伴随她走过无数血雨腥风、如同她身体一部分的武器!竟然……竟然被一个肮脏的、下三滥的小贼……偷走了?!


    这念头带来的耻辱和恐慌,甚至超过了肋下的剧痛!


    她几乎是踉跄着爬起身,不顾身体的剧痛和虚弱,发疯般地朝着小货车消失的方向追了几步!


    “站住!回来!把东西还给我!” 她嘶声大喊,声音因为肋骨的剧痛和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破碎,在空旷的山路上显得无比微弱和徒劳。


    小货车早已消失在下一个弯角,连引擎声都听不见了。只有她自己的喊声在山林间回荡,带着绝望的回音。


    她猛地停下脚步,剧烈地喘息着,肋下的剧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追不上了。即使追上了,以她现在受伤的状态,面对三个男人……结果难料。


    腰包……腰包丢了……


    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想抱住那个给她最后一丝安全感的电脑包……


    手臂环抱之处……一片虚空!


    张怡的身体瞬间僵硬!如同被最寒冷的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胸前……空空荡荡!


    那个她一路死死抱在怀里、视若性命、装有加固笔记本电脑的黑色电脑包……也不见了!


    巨大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的世界瞬间失去了颜色,变成一片摇晃的灰白!


    是在被踹下车、翻滚落地的混乱中……脱手了?还是……在车斗里挣扎扭打时,被那两个男人趁机扯掉了?


    她完全不知道!


    最后的希望!连接暗网的唯一通道!追踪颂恩的所有线索!佟阿玛“新火”计划的备份资料!一切的一切……都没了!


    “呃……” 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从她喉咙深处硬生生挤了出来。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和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的打击,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


    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膝盖处的布料。肋下的剧痛依旧清晰,但此刻,更痛的是灵魂深处那被彻底掏空的绝望!


    “乌啼”丢了。电脑丢了。现金丢了。药品丢了。她伤痕累累,孤身一人,被困在这片不知名的、危机四伏的荒山野岭。


    山风吹过林间,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情的嘲笑。


    张怡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绝望而无法控制地颤抖。她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小货车消失的方向,那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山路和飞扬的尘土。


    “操!” 一个冰冷到极致、带着血腥味的字眼,从她沾满泥土的齿缝间,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完犊子了。


    这一次,是真的……山穷水尽了。


    她撑着剧痛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环顾四周。除了连绵的山峦、茂密得令人窒息的丛林和脚下这条不知通向何方的土路,再无他物。昨夜还能凭借星辰和记忆判断大致方向,此刻在明亮的白日下,失去了一切参照物,加上刚才被甩下车的翻滚,方向感早已混乱不堪。


    迷路了。


    彻彻底底,迷失在这片绿色的、无情的牢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