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谈到如何逃避打击，他更是露出了得意的神色，条理清晰地说道：


    “我对如何防备公安的调查做过专门研究。第一，我抓住了正常人的心理。


    平常人碰到突发事件，第一个反应就是保护自己，内心恐慌之下，对当时发生的人和事一般都记不住，甚至连打了几枪、凶手多高、什么模样都记不清。


    第二，我自己克服了心理障碍，抱着这次出去干事就回不来的打算，不考虑自己的得失，这样一来，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第三，我事先准备得很充分，不允许自己有一丁点疏漏。别人可以犯错，我不能，一个小错就可能断送我的性命。


    我是个冥思苦想的人，先往最坏处想，做好应付最困难局面的准备。第四，我主要是干抢劫的，比较主动，我有准备而你们没有，你们反应过来需要一段时间。


    我在行动中尽量减少所用时间，在你们反应过来之前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完毕，所以我不怕你们调查。”


    尽管王峰作案缜密，反侦查手段层出不穷，但他在河北徐水的作案，还是为警方的侦查工作留下了极为宝贵的线索。


    发案当天，天南军区保卫处就第一时间提出了并案的提议——他们对天南之前发生的4起恶性案件的案情了如指掌，徐水“7??27”案的作案手法、袭击目标，与天南的案件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河北省公安厅立刻与天南市公安局取得联系，火速送去了徐水案的物证样品，包括弹壳、弹痕样本等。


    仅仅一天时间，经过技术鉴定，警方就确认了徐水袭击军队抢劫枪支案与天南市发生的4起案件可以并案侦查。


    案件的一致性显而易见：均为一人单独作案，犯罪嫌疑人持有枪支，作案手法相同，袭击对象、作案目标高度一致；


    更关键的是，徐水“7??27”案中犯罪嫌疑人所用的枪支，与天南“3??31”案被抢的枪支一致，与“4??07”“4??08”“4??22”案中使用的枪支也同为同一支步枪。


    并案侦查如同为案件侦破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不仅扩大了侦查视野，更整合了更多的物证线索。


    犯罪嫌疑人在徐水果园软土地上留下的成趟脚印，通过专业技术分析，进一步为警方刻画犯罪嫌疑人的身高、年龄、体貌特征提供了科学依据；


    而犯罪嫌疑人选择在徐水作案，也说明其与天南周边地区，特别是徐水地区有着某种联系——这为警方的侦查工作提供了全新的方向和重要的突破口。


    天南的春天总裹着层挥之不去的沙尘，风刮过北辛安的老平房，卷起墙角的碎纸屑，打着旋儿撞在斑驳的砖墙上。


    王峰缩了缩脖子，将外套的领子又往上拉了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似寻常、甚至有些木讷的男人，靴底还沾着京西山谷的晨露，袖口藏着河北旷野的风，更别提那些被夜色掩盖的、染血的罪恶——五起凶案，两条军人的性命，八名军警的伤痕，都成了他藏在温和面具下的獠牙。


    侦查这件事，从来都像在浓雾里摸黑。


    刑警们对着卷宗里的线索反复推演，却不知猎物早已褪去凶性的伪装，混进了市井的烟火气里。


    王峰回到天南快一个月了，每天雷打不动地在清晨的薄雾里跑步，沿着山坡慢慢爬升，呼吸着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白天大多时候，他就窝在母亲家的沙发里，要么眯着眼打盹，要么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电视，偶尔起身给母亲递杯热水，动作迟缓而温顺。


    只有在继父值夜班、母亲出门打牌的空隙，他才会悄悄换上深色衣服，像影子一样溜出门，直到天快亮才轻手轻脚地回来，不惊醒任何人。


    “你这户口到底啥时候能办下来？”母亲端着一碗热面条放在他面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总不能一直这么晃着，快四十的人了，工作没着落，家也没个家样。”


    王峰扒拉着面条，嘴里含混地应着：“派、派出所那边说，还、还得等些日子。”


    他说话有些口吃，尤其是在面对家人的催促时，显得愈发局促。


    其实他心里清楚，户口能不能办下来并不重要，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暂时的落脚点，一个能掩盖他行踪的壳子。


    做小买卖的念头他不是没想过，可一来没本钱，二来没有户口根本办不下执照，这些日子，他只能靠母亲的退休金和大弟的接济过活，口袋里的钱少得可怜，这让他心里那股潜藏的暴戾时不时就会冒出来，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4月初，小弟的女友文伊要搬来母亲家住，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屋子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王峰识趣地搬回了北辛安的老平房，和大弟一家三口挤在两间小屋里。


    他住的那间原本是二姐的女儿上学时住的，如今小姑娘搬去和文伊挤着，把屋子腾给了他。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个掉漆的衣柜，墙角堆着些杂物，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


    没住几天，母亲就从打牌的邻居那里租下了一间自盖的小房，不到十平米，每月租金一百块。


    王峰搬进去那天，母亲反复叮嘱：“你就在这儿好好住着，别再惹事了，安安稳稳的比啥都强。”


    王峰点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冷笑。


    这间偏僻的小房，对他来说简直是天赐的庇护所。


    没有家人的时时看管，没有邻居的闲言碎语，他夜里出去再晚回来，也没人会多问一句。


    小屋的窗户对着一片空地，夜里黑漆漆的，正好方便他观察四周的动静，一旦有风吹草动，他能立刻察觉。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工作的事依旧没着落，母亲却开始操心起他的终身大事。


    “文伊带来个姑娘，四川的，叫谢宗芬，跟你年纪差不多，也是离婚的，带着两个女儿在四川，这边没牵挂。”母亲坐在小屋里，语气带着几分期待，“人家在商场租柜台卖布，看着挺有钱的，你要是能跟她成了，有人管着你，日子也能过顺些。”


    王峰放下手里的报纸，眼皮抬了抬。


    他对找对象这事儿本没什么兴趣，可母亲的眼神里满是期盼，他若是拒绝，免不了又要被唠叨。


    更何况，他如今身无分文，若是能找个有钱的女人，至少生活能有个保障，也能让他更安心地筹划接下来的事。


    “行、行吧，见见就、见见。”他含糊地应了下来。


    另一边，文伊也在给谢宗芬撺掇着这门亲事。


    彼时谢宗芬的生意正做得不顺心，商场的柜台租金越来越高，客流量却日渐稀少，盘完账才发现，忙活了大半年，不仅没赚钱，还亏了不少。


    她坐在堆满布料的柜台后，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满是焦虑。


    “宗芬，我跟你说，王峰这人真不错，一米八的大高个，长得也精神，还是天南本地户口。”文伊坐在她对面，喝了口矿泉水，“他就是小时候不懂事，偷了厂里的东西，被判了十几年，刚从大西北回来。不过你想啊，受了那么多年罪，肯定能改好。你现在生意不好做，找个天南人，以后在这边也有个依托。”


    谢宗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花布，心里盘算着。


    她只身来到天南打工四年，一直想找一个安稳的落脚点，可是生意难做，独自打拼的日子实在太辛苦。


    文伊的话确实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天南的户口意味着稳定，王峰虽然有案底，但只是盗窃罪，而且已经受了惩罚，或许真的能够痛改前非。


    “那……就见见吧。”她犹豫了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决定见面后，谢宗芬便盘算着换个生意门路。


    她跟着文伊去卧牛县的法海寺市场转了转，那里的摊位租金比商场便宜，人流量也不小，当即就下了决心。


    回到商场，她利索地退了柜台，托文伊在模式口附近租了一间民房，雇了辆三轮车，把所有存货都拉了过去。


    忙活了两天，看着堆在新住处的布料，她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对即将到来的见面也多了几分期待。


    见面的地点定在王峰母亲家。


    那天中午，母亲特意做了一桌子菜，红烧鱼、炖排骨、炒青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王峰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蓝色夹克，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站在客厅里，一米八的个头显得格外惹眼。


    他有些局促地搓着手，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对他来说，这不过是应付家人的一场戏。


    谢宗芬是跟着文伊一起来的，她穿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脸上化了点淡妆，显得温婉又干练。


    一进门，她的目光就落在了王峰身上，心里不由得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