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忮忌
作品:《我那美貌凶悍的夫郎》 近来梅雨连绵,潮湿阴冷无孔不入,砭人肌骨。
舒砚从舒家主院走出时,恰好一脚踏碎了水洼,猝不及防的打散了水中的亭台楼阁,一圈一圈的涟漪扩散着,直到水波中又出现了一道影子。
那个人凄风苦雨,似乎舒砚近来见到的男人都是这样子。
一袭素衣,怀里还抱着一支竹箫,单薄的衣衫被雨濡湿一片,那样暗色的阴湿,似乎和舒砚眼底那一团乌青有些许的相似。
来人行礼,声音不无幽怨:“几个月未见,不知少主可还记得我?”
舒砚端在身侧的拳轻轻紧了紧,她心头思绪纷杂,垂眸看向了那人清癯的身影,良久没有说话。
他的膝盖就那么跪在雨里,洇湿了一片也毫不在意,下跪之余此人,就像是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见舒砚未回答,那人声音又低了低,带着几分嘲弄:“果然是不记得我了……”
“飞泉,”舒砚顿了顿,“我还记得你,之前在茶楼我机缘巧合救了你和你兄弟一命。”
说到此处,舒砚存心拖慢了语气,“不过后来发现,你那所谓的兄弟其实是景珩长公子安插在我旁边的细作,他被我送回了周昀身边,你倒是被我留下来了。”
飞泉轻轻松了一口气,他那感伤缓缓退去。
只道:“承蒙少主不弃,飞泉只会弄竹弹丝,若能以此道来报少主的救命之恩,也算着一身本领没有荒废。”
舒砚其实并没有忘了这个人。
不过几个月前的事情,她当然还记着,甚至有关这个飞泉的一点一滴她也记着。
后来成婚搬到周昀府上住,舒砚也是带了不少伺候的下人去的,譬如她现在住的院子里的所有下人都是自己带来的,吃食住行一应事绝不假手于人,哪怕她现在与周昀关系今非昔比。
有关自己性命的事,舒砚始终醒着神,谁来了都难以让她交付出十成的信任。
当时在点名册的时候,苏合刻意问过舒砚一嘴——少主,那叫飞泉的伶人,可要带着?
那时的舒砚坐在桌案前,执卷翻页的手顿了顿,清凌凌的月华水一样照在身上,在她的手腕上留下了粼粼波光。
狰狞的疤痕被月光一照,像是夏日湖面上的水波,不过也只是一道生命中过影无痕的涟漪罢了。
舒砚是这么在心里劝诫着自己。
可是她总是会想起自己在飞泉面前失态崩溃的样子,飞泉是伶人出身,世人口中的下九流,不论是谁见了都嫌弃。
为了讨生活,飞泉从前十几年的人生里,从会说话就会讨好,从会笑就开始学着如何仰人鼻息。
遇到了困难只能跪,遇到了天大的事情也只能跪下,去求上位者指缝间施舍出甘霖一样的怜悯。
那模样……
舒砚也曾经那样跪过,在漫天大雪里求别人一点怜悯,哪怕只有一点点,能够救命便好。
飞泉跪了,跪来了颠沛流离。
舒砚跪了,跪走了父亲的一条命,跪走了仅剩的尊严。
那一天她看着飞泉的模样,总是不可避免地想起自身,手起刀落直到腕上见了血才激起了一点冷静。
于是舒砚有一段时间,愧对飞泉,惧怕飞泉。
留他在舒府中,舒府不会短他吃穿,他能有一个容身之处也算是好。
这辈子都不用再见他,不用直面愧疚,也不用面对曾经色厉胆薄的自己。
……
舒砚回神,神色复杂地说了一句:“留在舒家不好吗,还是有人苛待你?”
她和飞泉一前一后漫步走向花园,飞泉抱着竹箫留在一步的位置。
“能在舒府有一个容身之处,对于飞泉来说简直再好不过了。”
舒砚等着他话中的转折,果不其然,飞泉紧接着说出了“可是”这样的字眼。
“可于飞泉来说,无端受禄,总是会良心不安,”他看着舒砚的背影笑了笑,“飞泉一直想找个机会见少主,今天听府里的人说您今天回来看望家主,飞泉便来了。”
舒砚侧头看了他一眼,飞泉捏着竹箫,很是不安的样子。
“母亲的寿宴,你们排了曲子?”
飞泉抿唇:“见明夫郎写的曲子,我们这些人不过是凑个数,为见明郎君增光添彩罢了。”
舒砚没有多说什么,视线又在飞泉的身上扫过,见他露出的一截细腻白皙的手腕上,横亘着几道惹眼的淤痕。
他的衣袖刻意被拉上去了半截,好似就要让舒砚能够看到。
而舒砚也如他所愿,看到了自然不会不问,否则岂不是白白浪费了飞泉的一番折腾?
“你手上怎么了?”
又下了雨,连带着飞泉的面色也有些惆怅潮湿,他跟着舒砚进了亭子里。
池中荷花盈盈清风鉴水,潮湿闷热之中总算带来一缕清香。
他站在一处菡萏前,捏着竹箫欲言又止,直到舒砚一个眼神睨来,飞泉才终于开了口。
“见明夫郎心思敏感,下人若是哪句说错了话,或者凑得离家主近了一些便少不得一顿敲打。”
舒砚眉头紧锁:“你说出去也是我舒义明买回来的乐师,平日唱个曲儿吹个箫的,怎么犯他忌讳了?”
飞泉垂下眼皮:“之前和见明夫郎合奏的时候,家主夸了我一句琴弹得不错,从那以后见明夫郎就不许我再弹琴,也不许没事出来乱晃了。
“可府里乐师从前被遣散出去不少,家主身份贵重,见明夫郎也不好抛头露面去花柳巷子请人回来唱曲。他虽然厌恶我,却也只能用着我,家主说我弹琴好,见明夫郎就让我改吹箫,合奏的时候也站到最后面去。”
舒砚轻嗤一声:“他忮忌你。”
飞泉自然也知道,只不过是不方便说得这么直白,金翎首辅舒庆娴宠他,于是见明就成了这府里的正经主子,除了舒庆娴和舒义明,见明就是这府里顶顶要紧的人物。
舒砚迎着清风,徐徐开口:“你想让我帮你出头。”
飞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那竹箫也被搁在了一边。
叩头:“飞泉贱.命一条,怎么能让少主为了奴劳心劳神?今日斗胆来求,不过是想让少主再怜悯一分,让飞泉能有一个容身之处,不必日日受人磋磨打骂。”
他声音泫然欲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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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比那见明的凄风苦雨,要苦上不少,似乎真的受了不少委屈。
“少主平日繁忙,有许多大事情要做,飞泉若是没有这个福分得您垂怜……我们这样下九流的戏子本来也是看人脸色过活。可飞泉还记着您从前的教诲,过了人日子,便不再甘心受人奚落了!”
舒砚心神一动,看着他在风中颤抖的脊背,她忽然阖上了眼皮,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这辈子最听不得‘下九流’三个字。”
飞泉背脊一僵,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不过想象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到来,他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便也知道舒家少主这怒气不是对着自己的。
于是便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伏在那里,小心翼翼地听着。
须臾,舒砚的指尖叩在桌子上,在噼啪的雨声中听着不算明显,可偏生飞泉听得那样清楚,每一声没有规律地敲击,都像是落在了他的心头上。
见明虐待下人这事不难打听,飞泉没有必要骗自己,因此舒砚也没必要去费心思打听,找了柳嬷嬷来问了话。
当着飞泉的面,那柳嬷嬷看了他一眼,只是叹了口气,同为奴仆,柳嬷嬷资历深重,在府中也算得上有头有脸,那见明不会为难她,可也不太会给她面子。
“廊下那只鹦鹉都不能是公的,”柳嬷嬷压低声音,“少主您说,倒不是老奴嚼舌根……见明夫郎到底是跋扈任性了些,同样是为人奴俾,这些小郎君小姑娘算起年龄都能叫老婆子一声娘了。”
听到这里,飞泉拭泪,舒砚心神一动,不免想到了曾经,婢女三娘受人苛待不给饭食的时候,也是柳嬷嬷为她留饭擦药。
后来长姐身死,舒砚顶替长姐身份,府里只知道原来那婢女三娘身中恶疾暴毙离世了。
从前为了让人不看出舒砚和舒义明容貌相似的端倪,舒砚被迫定期服下奇药,脸上皮肤溃烂,又不以真面目示人,久而久之舒家上下都知道婢女三娘生了怪病,为后来的“暴毙”算是铺垫好了理由。
没有人起疑,自然也少有人同情,人们暗地里嫌弃她,表面上婢女三娘离世后,住的屋子都空了好一阵,住过的被褥都被烧了去。
那时,映日火光下被衾被火舌舔舐,映照出了围观之人惶悚不安又避之不及的脸。
只有那苍老的面孔浑浊的眼珠内,渗出了几滴泪花,最后被无情的火舌蒸腾了一个干净。
那是柳嬷嬷。
唯一一个心疼婢女三娘的人,胜过舒砚的生身之母。
皂角香气迎面拂来,舒砚回神,柳嬷嬷叹息着:“看着他们受苦,我这老婆子虽然被卖几分面子,可说到底那见明夫郎也占着半个主子的名声……”
舒砚点点头,说了一句:“此事我会管,柳嬷嬷放心吧。”
柳嬷嬷眼睛亮了亮,眼睛里流露出刹那的狐疑,舒家少主舒义明从前也是苛待下人的主,如今怎么会管起这档子事来了。
舒砚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慢条斯理啜饮一口茶水,面露憎恶。
“我不过是搬出去住了一阵子,他那贱.人真以为自己是这后院的主人了?岂敢爬到我阿爹头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