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黎见状,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去,伸手捧起他的脸。


    那张脸冰凉,月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她这才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眼眸低垂,晶莹的泪珠挂在长长的眼睫上,要落不落,像是清晨草叶上的露珠,稍一碰就会坠落。


    那模样,委屈又可怜,全然不似平日里那个清冷自持的裴砚。


    余黎没有说话,只是稍稍用力,将他按向一旁的椅子。


    裴砚顺着她的力道坐下,抬起头看她。


    月光下,她背对着窗户,面容隐在暗处,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转身去点灯,火折子擦亮的瞬间,照亮了她认真的侧脸。


    裴砚看着那点灯火,看着她的身影,忽然像是再也忍不住一般。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她拉近。


    余黎还没反应过来,腰间便多了一双颤抖的手臂。


    裴砚将脸埋在她身前,双臂收紧,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你说……”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微微的颤抖和压抑的啜泣,“前世,是不是也有皇后的手笔……”


    他的肩膀开始颤抖。


    “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为所有人报了仇……”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是呢喃,“我算什么……我算什么报仇……”


    余黎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他埋在自己身前的头,那乌黑的发丝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脑,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


    “这一次她跑不掉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你已经尽力了,做得很好,真的。”


    裴砚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埋在她身前的脸湿热一片。


    烛火静静燃烧,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个。


    良久,余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淡淡的笑意。


    “裴砚,你把我衣裳哭湿了。”


    裴砚闷闷地动了动,却没有抬头。


    余黎又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窗外那轮冷清的月亮。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房门便被叩响。


    余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混沌。


    她下意识想翻个身继续睡,可手腕处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瞬间清醒过来,猛地坐起身,顺着那股温度看去,是睡在地上的裴砚。


    他还在睡着。


    即使是在梦中,他眉间那道浅浅的川字纹也未曾舒展,仿佛连睡眠都不得安宁。


    余黎看着那张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的脸,思绪这才渐渐回笼。


    昨夜裴砚平复完情绪,宫禁时间已过,左右也有了经验,便拿了被褥让他睡在了此处。


    听着门外一下接一下的敲门声,不紧不慢,却格外执着,余黎轻轻叹了口气,探身伸手拍了拍裴砚的肩膀。


    “裴砚。”她放柔了声音,“来人了。”


    裴砚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在触及她的瞬间,原本紧皱的眉头豁然开朗,像是晨雾散尽后露出的晴空。


    “怎么了?”他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低哑,像是一把小钩子,轻轻勾过余黎的耳畔。


    她只觉得耳朵一酥,有什么东西在心尖轻轻颤了颤。


    她摇了摇头,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了出去:“有人来了。”


    裴砚闻言彻底清醒过来,猛地坐起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下铺开的被褥,有些慌乱地将它们胡乱团成一团,左右张望着,像是在寻找藏身之处。


    他们二人虽有婚约在身,可彻夜共处一室,传出去终究是落人话柄。


    余黎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她伸手拨开帷幔,朝榻上示意了一下。


    裴砚犹豫了一瞬。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比方才更重了几分,带着隐隐的急切。


    他一咬牙,抱着被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上了床榻,动作之快,像一只受惊的猫。


    余黎抿了抿唇,忍住笑意,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又仔细确认帷幔将裴砚遮得严严实实,这才转身朝门口走去。


    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昨夜验毒的那个宫女,并非小翠。


    余黎并不意外,面色如常。


    “余小姐。”宫女垂首行礼,语气恭敬,“陛下醒了,召诸位大人过去议事。”


    余黎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去唤裴世子了吗?”


    宫女低头答道:“还未曾。”


    “嗯。”余黎应了一声,神色淡淡的,“去吧。”


    关了门,她转身,裴砚已经不知何时从榻上下来,穿戴得整整齐齐,连一丝褶皱都不见。


    他抬手拨开帷幔,露出那张俊朗的脸。


    “我先回去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认真,“一会儿小心些,国师和二皇子那边……我怀疑他们之间还有牵扯。”


    余黎望着他,眼里漾开一点笑意:“好,快回去吧,小心一点。”


    裴砚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点了点头,转身推开窗户,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晨光里。


    清晨的皇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的寒凉,沁得人忍不住打寒战。


    一道黑色的身影飞快地穿梭在宫墙之间,脚步轻捷如履平地,时不时停顿下来,避让过往的宫女和内侍。


    终于,那道身影落在一扇窗前。


    “砰——”


    窗户被从外面轻轻推开,裴砚翻身而入,动作矫健如猎豹,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堪堪站稳,调整好呼吸,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叩、叩、叩。”


    片刻后,传来宫女恭敬的声音:“裴世子,陛下急召各位大人议事。”


    门被刷地拉开。


    裴砚站在门内,衣冠整齐,神色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


    他的眉眼间甚至还带着几分刚醒时的慵懒,仿佛真的只是在睡梦中被人唤醒。


    “知道了。”他的声音淡淡的,“待我梳洗一番。”


    门重新合上。


    “慧断君到——”


    许公公立在殿外,远远望见余黎的身影沿着宫道缓步而来,便转身进去通禀。


    殿内隐隐传来几句争执声,隔着厚重的门扉听不真切,只偶尔有一两句拔高的语调漏出来,像是绷紧的弦。


    片刻后,许公公推门而出,朝余黎微微欠身,侧身让出一条路。


    “请。”


    余黎点点头,提起裙摆正要迈步,却听身侧传来极低的声音,细若游丝,几不可闻。


    “余小姐进去可要好好劝劝裴小世子,万不要和陛下硬碰硬啊。”


    她脚步微顿,偏头看向许公公。


    那张常年恭谨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忧虑,眼神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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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黎心下微沉,不便多问,只朝他轻轻颔首,算是应下。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殿内气氛剑拔弩张,几乎凝成实质。


    陛下端坐于上首,面色红润,显然身子已无大碍,可那眉宇间却尽是未消的怒意,一双龙目浑圆地瞪着下方躬身而立的身影。


    裴砚就站在那里。


    双手微拱,腰身弯出一个恭谨的弧度,低着头,目光垂落在脚下金砖的缝隙间,一副任凭天塌下来也绝不对视的倔强模样。


    余黎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她敛了敛神色,上前几步,正要屈膝行礼:“参见陛下——”


    “是余家小姐啊。”陛下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缓和下来的意味,“不必多礼了。这次多亏有你啊。”


    余黎顺势站直身子,却并未接话,余光一直落在裴砚身上。


    或许是察觉到了那道关切的目光,裴砚微微偏过头,朝她飞快地递了一个眼神,他轻轻摇了摇头,唇畔几乎不可见地动了动,像是在说“没事”,而后再次垂下眼帘,恢复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陛下原本已稍稍平复的脸色,在看见这一幕后,登时又沉了下来。


    “砰!”


    他猛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你不必关心这小子!朕给他赏,他不要!不识抬举!”


    那一声怒喝在殿内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裴砚缓缓放下手,抬起头来,望向龙椅之上的九五之尊。


    那双眸子暗沉沉的,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里头压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压抑不住的冷意。


    “皇后谋害陛下,按律当诛九族。”


    此言一出,满殿皆寂。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余黎垂着眼,心却跳得厉害,她忽然明白许公公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


    果然,不等陛下开口,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二皇子猛地踏前一步。


    “裴砚!”他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恼羞成怒,“你好大的胆子!父皇已经说了,将母后幽居冷宫,此生不得出!你这是要抗旨吗?”


    那一声质问掷地有声,却没能让裴砚的目光动摇分毫。


    他甚至没有看二皇子一眼,只是静静地望着上首的帝王,像是在等待一个答复。


    太子立在另一侧,看了看裴砚那副执拗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家父皇阴晴不定的脸色,终是轻叹一声,开口打圆场。


    “裴世子也是担忧父皇安危,护我景国律法威严。”他的语气温和,不疾不徐,“二弟此言,未免严重了些。”


    二皇子闻言,面色一僵。


    他偏头看向太子,后者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神情,仿佛方才那番话只是寻常的劝解。


    可二皇子袖中的手早已握成了拳,指节泛白,却不得不生生压下那口气,太子开了口,他再发作,反倒显得不依不饶。


    实在窝囊!


    高闻月立在角落,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仿佛置身于幽静偏僻处,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连眼波都未曾晃动一下,只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


    陛下看着下方这一幕,眉头拧得更紧。他抬手抚了抚额角,神色间透出几分疲惫,像是被这场争执耗尽了最后一点心力。


    “够了。”


    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已定,不必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