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解药到
作品:《世子爷重生归来而我靠验尸平步青云》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门才重新打开,裴砚迈步踏在长廊上,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面色如同进去时一般,看不出差别,唯有染红的耳尖和肿胀的唇出卖了他。
门在他身后合拢。
余黎立在原地,将手探入自己袖中的暗袋。
陛下给的药丸方才已经交给了裴砚。
酉时刚过,天便黑透了。
余黎坐在窗前,手里的话本半晌没有翻动一页。
窗纸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抬眼时,院中那株老梅还隐约可见虬枝疏影,待她垂下眼帘读完半折戏文,再望出去,便只剩一片沉沉的墨色。
冬夜总是这样,不给人一点准备。
她将话本合上,起身去关窗。
手指触到窗棂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寒气顺着缝隙钻进来,激得她肩头微微一缩。
她顿了顿,还是将窗扇放了下去,木框合拢时发出沉闷的一声。
屋里重新静下来。
正要转身。
“余小姐!”
脚步声急促,小翠的声音从门外撞进来,带着跑过穿堂后压不住的喘息:“陛下突然咳血,娘娘急召您过去!”
余黎的手还搭在窗棂上,闻言没有动。
来了?这么快?以为起码是明天,希望裴砚已经得到信了。
她垂着眼睫,将那枚被风撩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的邀约。
门拉开时,小翠尚在两步之外喘气,抬眼见余黎已经迈出门槛,裙摆在青石砖上轻轻一扫,人已往长廊那头去了。
小翠愣了愣,连忙提裙跟上。
寝殿里灯火通明,烛台架了三层,仍照不亮榻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余黎跨进门时,正听见张院判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人掐住了似的:“微臣……微臣实在不知……”
“不知?”
皇后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稳,却让满屋的太医齐齐矮了半截身子。
“今早陛下还能进半碗粥,能与本宫说笑,能批阅奏折到午时,如今,你不知?”
凤眸微垂,眼风扫过张院判伏在地上的脊背,那目光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霜雪般的平静。
“今夜你若医不好陛下,天一亮,便不必再见太阳了。”
张院判额头抵着金砖,汗水洇湿了一小片地。
皇后没有再看他。
她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的太医,落在那道刚踏入殿门的素影上。
烛火在她眼底跳跃,却照不亮什么。
“余小姐。”
她微微扬起下颌,唇边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笑,又像是刀锋掠过磨石。
“本宫会看在定国公的面子上,定不重罚。但死罪可免……”
她顿了顿。
“活罪难逃。”
余黎垂下眼帘,上前半步,裙裾擦过张院判颤抖的官袍下摆。
她没有辩解,没有惶恐,只是静静欠身。
灯火映在她的侧脸上,眉目安然。
“皇后娘娘宽心。”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柔和,却莫名盖过了满殿太医压抑的喘息。
“臣女已寻到解药,只是……需一些时候送来。”
殿中静了一瞬。
皇后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
描金护甲抵进掌心,硌出细微的疼痛。她没有低头,只是将那一瞬的失态藏进更深的沉默里,像藏一把尚未出鞘的匕首。
“……是吗?”
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目光从余黎脸上移开,缓缓扫过这满殿的太医、内监、宫人,每一张脸都低伏着,每一道呼吸都小心翼翼。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榻上那具枯槁的龙体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转回来,看着余黎。
“那本宫便等你一会。”
她微笑。
“只希望——”
那笑意凝在唇角,像冬日湖面结冰前最后一道涟漪。
“你是真的有办法。”
余黎没有再答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垂手而立,像一株在霜夜里敛了枝叶的梅。
窗外夜色沉沉,不见星月。
长夜才刚开始。
屋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不知过了多久,皇后好似终于坐不住了一般,眼眸凛厉的看向余黎:“余黎!你究竟还要本宫等多久!陛下的龙体岂容你如此儿戏!”
余黎皱了皱眉,脑中正思索着对策,门外传来裴砚的声音:“皇后娘娘稍安勿躁,解药到了。”
裴砚快步走来,手中举着一个白瓷药瓶,在昏暗的屋内格外抢眼,皇后的目光也死死的锁在了药瓶上。
裴砚上前,正要给陛下服用,皇后迈步挡在陛下身前,眼神始终落在药瓶上,不曾挪开半分:“我怎知你这究竟是何药?倘若不是解药,那陛下的龙体该如何保证!”
裴砚对上她的眼神,忽而笑道:“既如此,那便请张院判和众位太医验一验吧。”说完将手中的药瓶递给了一旁的太医。
“是,微臣定不辜负娘娘和世子的信任!”说完,带着一众太医浩浩荡荡的出去了,一时间屋内显得空落落的。
皇后见状急忙迈步就要拦,刚张开嘴,余黎已然出声打断:“皇后娘娘,臣女有事要问您。”
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切进殿内凝滞的空气里。
皇后脚步一顿,脸上的焦灼瞬时敛去,换上一副端庄谨慎的神情:“什么事?”
余黎没有立刻答话,径直走向紫檀木雕花桌案,修长的手指落在那只错金香炉上。
炉身温润,还带着炭火熏过的余温。她端起来,指尖摩挲着炉盖上镂空的仙山纹路,抬眸:“敢问娘娘,这可是您给陛下准备的。”
“是。”皇后的下颌微微扬起。
余黎转过身,捧着香炉缓缓向前。
她走得不快,裙摆拂过金砖地面,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那香炉在她掌中稳得像一座山,可那朝皇后走来的姿态,却让殿中众人心头一跳,她像是捧着一件证物,又像是握着一件兵器。
瑾言瞳孔微缩,一步跨前,死死挡在皇后身前,双臂微微张开:“余小姐,你想干什么!?”
余黎停步,目光越过瑾言的肩膀,落在皇后脸上。
那目光平静得出奇,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死水之下,暗流汹涌。
“这香炉中燃的是什么?”她问,声音轻缓。
皇后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扬声答道,字字清晰:“自然是本宫为陛下特意寻来的安神香。太医院亲自验过,陛下亲口赞过,有何不妥?”
“是吗?”余黎眼角微挑,嘴角竟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一手托住炉底,一手掀开炉盖。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沉水香特有的幽苦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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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再次上前一步,瑾言想拦,却被皇后抬手制止。
余黎将香炉举到皇后面前,炉口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她的声音压低了,却字字如锤:“可这里面有毒!”
话音落下,殿内像是被投进了一块巨石。
“什么?有毒?”
“这……这怎么可能!”
跪了一地的宫人嫔妃纷纷抬头,惊愕的目光在皇后与余黎之间来回逡巡,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起。
瑾言脸色铁青,环顾四周,厉声呵斥:“余黎!你在胡说什么!陛下与皇后娘娘的感情阖宫之中谁人不知!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
那声音尖锐,压过了满殿的喧嚣。
可余黎只是静静站着,目光始终锁在皇后脸上。
皇后与她对视一瞬,眼底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稍纵即逝,随即她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怒意与委屈:“既然余小姐怀疑,那不妨一验。本宫行得正坐得直,不怕。”
陛下身旁侍立的婢女看了龙榻上一眼,见那明黄帐幔后没有动静,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从袖中取出银针。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手上,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轻响。
银针探入香炉,轻轻搅动,片刻后抽出。银针光亮如新,没有一丝异色。
底下跪着的众人齐齐松了口气,那紧绷的气氛像是被戳破的水囊,骤然松泄下来。
“我就说,皇后怎么可能会毒害陛下呢?”
“是啊是啊!帝后伉俪情深,阖宫皆知,余小姐今日是怎么了?”
“怕不是两日之期已到急昏了头,胡乱攀咬……”
窃语声渐次响起,有人已经开始摇头叹息。
皇后唇边的笑意终于压不住了。
她一把拨开挡在身前的瑾言,上前一步,广袖拂动,怒意凛然:“余黎!你无凭无据,当着阖宫上下污蔑本宫,今日若不重重罚你,本宫这皇后之位,不要也罢!”
她声音极高,震得殿梁似乎都在轻颤。
可余黎没有慌。
她甚至没有看皇后一眼,只是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向那张堆满奏折的御案。
她的目光扫过案上的笔山、砚台、镇纸,最后落在那盒朱红印泥上。
那印泥盛在一只青白瓷盒里,表面平整,色泽鲜亮如血。
余黎伸手,将它拿起。
“如果加上这个呢?”
她转过身,一手托香炉,一手托印泥,目光直直刺向皇后。
皇后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那端庄的面具像是被人猛然撕下,露出底下的惊惶。
她瞳孔骤缩,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晃,随即厉声朝殿门方向尖声喊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将这个目无尊卑的余黎拿下!拿下!!”
皇后见状顿时慌了神,心中暗道,不好!这个余黎竟查到了印泥!真是该死!看来是留她不得了!
余光瞥向龙塌上的那位,看着他一动不动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悲伤,但很快在他一声比一声弱的呼吸里转为了更大的狂喜。
声音破了调,尖锐得刺耳。
殿外侍卫闻声冲入,甲胄铿锵,脚步声如雷鸣。
可就在他们将要扑向余黎的刹那,一道身影横身挡在了她面前。
裴砚。
他身着红色官服,腰悬长剑,只是往那儿一站,那些侍卫便像被施了定身咒,齐齐顿住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