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自己来。”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有些低哑。


    余黎没有立刻松手,反而将目光落回那躺在地上的莹白玉盒上。


    那玉质极好,触手生温,方才一瞥间,她似乎看见盒盖上雕刻着极其精细的缠枝莲纹,中心嵌着一颗小小的、宛如凝露的碧玺。


    这不是凡品,更不像是临时起意买来的东西。


    她松了手,直起身,静静看着他迅速俯身捡起玉盒,小心翼翼地用衣袖擦拭那根本不存在的尘土,随后递给了余黎。


    “你……”余黎顿了顿接了过来,斟酌着语气,“方才在念什么?那么入神。”


    裴砚的耳根更红了些,眼神飘向一旁:“没……没什么,一些,一些案牍上的杂算。”


    这谎撒得实在不算高明。余黎几乎要笑出来,却还是忍住了,只是那笑意从眼底漫了出来,化作唇角一点温柔的弧度。


    “是吗?”她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我还以为你在想着怎么把东西给我呢?”


    裴砚倏然抬眼看她,撞进她含笑的眸子里,一时竟忘了反驳,只觉那目光清澈,仿佛能将他那点窘迫的心思照得无所遁形。


    余黎提裙踏上回廊。夜风拂过她鬓边珠钗,她脚步未停,侧首问道:“荔县之行,有何收获?”


    裴砚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上她的步伐。


    青石板上两人的影子被阳光拉长又缩短,他盯着那对时而交叠的影子,答道:“我在荔县抓到了海棠,不过……”


    他顿了顿,“我去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死了?”余黎脚步一滞,蓦然转身。柔和的光晕在她眼中跳动,映出骤然冷锐的神情。


    “对,是自尽。”裴砚迎上她的目光,补充道,“现场留有遗书。”


    余黎闻言却忽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在唇边凝成一丝冰冷的弧度。


    “不可能。”她斩钉截铁,字字清晰,“若是真想死,何必要跑三百里外的荔县?长公主府的梁不够高,还是后院的井不够深?”


    “咳!”裴砚被她这番话呛得猛咳一声。


    他抬眼细细看她,半晌,他才斟酌着开口:“你办案的时候……和平日里差别真大。”


    “什么差别?”余黎挑眉,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慵懒笑意的杏眼,此刻明澈如寒潭,倒映着晃动的灯影。


    裴砚被她看得有些怔忡。


    他想起平日里的她——有时淡漠疏离,有时巧笑嫣然,言谈间尽是世家贵女的温软圆融。


    但一旦涉及到案件的她,脊背挺得笔直,眉峰如刃,整个人像一把突然出鞘的剑,寒光凛冽。


    “我也说不清,”他最终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几分,“只是觉得……很耀眼。”


    最后三个字轻得几乎散在夜风里。余黎似乎没听清,正要追问,远处宴厅传来隐约的笙箫声。


    一片梧桐叶悄然飘落,隔在两人视线之间。


    裴砚忽然别开脸,望向廊外沉沉的夜色。


    有些话,此刻还不必说破,有些光,他知道自己已经看见了,就在她转身质问的那个刹那,在她眼底燃起的不容置疑的火焰里。


    “祝皇后长寿安康!”


    震耳欲聋的祝颂声浪般涌入琼化宫,又在皇后抬手示意下骤然收束,化作一片紧绷的寂静。


    她缓缓步入殿中,繁复厚重的礼服裙裾拂过光可鉴人的金砖,环佩轻响,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两侧文武命妇、宗室亲贵依序跪伏,华丽的衣袍铺展成一片斑斓的锦缎。


    “今日是本宫的生辰,诸位不必拘束。”皇后于上首凤座落定,声音清越平和,却含着天然的疏离。


    她目光扫过下方琳琅满目的贺礼与筵席上珍馐美馔,最终落向身侧垂手侍立的女官瑾言:“陛下何时到?”


    瑾言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皇后能听清:“回娘娘,陛下方才差御前的小内侍来传话,尚有几份紧急奏折需即刻批复,稍晚便至。”


    “嗯。”皇后几不可察地颔首,指尖在凤座的赤金扶手上轻轻一点。


    得了示意,殿内凝滞的气氛方松动些许,细碎的交谈与杯盏轻碰声渐渐响起。


    余黎坐在离凤座不远的席位上,望着眼前白玉盘中晶莹剔透的藕粉糕、琉璃盏内煨得酥烂的佛跳墙,早已食指大动。


    她趁众人注意力稍散,悄悄伸箸,瞄准了一块形如牡丹、点缀着金箔的糕点。


    就在箸尖即将触及的刹那——


    “蹬!蹬!蹬!”


    殿外石阶上传来一串突兀而急促的脚步声,迅捷、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瞬间掐灭了所有细微声响。


    满殿目光齐齐投向大门。


    来人是个女子,身形清瘦,一袭玄色劲装,并非宫眷礼服,却在行走间,随着光线流转,隐约可见衣料中织就的暗金色繁复纹路如水波涌动,神秘而尊贵。


    她面容肃穆,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眉眼锐利如刀裁。


    正是当朝国师,高闻月。


    她径直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直至御阶之下,朝皇后干脆利落地抱拳一揖,腰背笔直,声音清晰冷澈,字字砸在寂静的大殿中:


    “皇后娘娘,陛下出事了。”


    “哐当”一声,不知是谁失手碰翻了酒盏。


    皇后面上得体的微笑瞬间冻结,猛地从凤座上站起,广袖带翻了案几边角的碧玉盏,清冽的酒液汩汩流淌,浸湿了华贵的毯子。


    “高国师!”皇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今日何日,此地何地?你可知你在胡言些什么!”


    高闻月维持着作揖的姿态,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仿佛一尊没有情绪的黑玉雕像。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更添几分沉抑:“微臣不敢妄言。”


    “陛下方才于紫宸殿批阅完最后一份奏折,起身欲摆驾凤仪宫时,忽然毫无征兆地昏厥倒地,至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皇后脸上血色褪尽,身形晃了晃,伸手想撑住凤座扶手,却抓了个空,整个人重重跌坐回去,金线绣制的凤凰在她肩头微微颤抖。


    “太医院……”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太医呢?太医都在何处?!”


    高闻月终于抬起头,目光如寒星,直射向皇后惊惶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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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位当值院判已悉数赶往紫宸殿施救。”


    “然,陛下脉象奇特,似非寻常病症。微臣特来禀报娘娘,并请娘娘速做定夺,是否即刻移驾紫宸殿?”


    殿内死寂,落针可闻。


    方才还氤氲着暖香与喜气的空气,此刻仿佛凝成了冰,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余黎悄然收回了伸出的筷子,观察着众人。


    她看见皇后的手死死攥住了凤袍的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那上面用五彩丝线绣制的祥云,此刻看来,竟像一团团纠缠不清的迷雾。


    皇后猛的站起朝外走去高声道:“立刻摆驾!”


    “皇后娘娘且慢!”


    皇后脚步倏然顿住,袍袖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度。


    她缓缓侧身,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刃,精准地钉在开口的永颖郡主身上。


    “永颖郡主,”皇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千钧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这是何意?”


    永颖郡主被那目光刺得一个激灵,指尖瞬间冰凉。


    方才脱口而出的话,此刻像块烧红的炭哽在喉咙里,灼得她发不出声。


    她甚至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那些平日里与她维持着表面亲和的贵女们,此刻正藏着怎样的讥诮与冷眼。


    她余光扫过席位。


    那些曾围着她、恭维她“才貌双全”的面孔,不过几月光景,都隐隐转向了余黎的方向。


    而余黎,正安然地坐在那里,仿佛与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毫无瓜葛。


    这些天听到的闲言碎语再次涌入脑海——“余小姐虽是自幼在山上长大,却见识不凡呢。”


    “连刑部老吏都夸她心细如发。”


    “陛下都赞过她协理案件有功……”


    一股混杂着不甘、嫉妒和破釜沉舟的勇气猛地冲上头顶。


    永颖挺直了微微颤抖的脊背,强迫自己迎向皇后冰冷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回禀皇后娘娘,臣女……臣女也是忧心陛下龙体。”


    “久闻余黎余小姐不仅于勘验之事上独具慧眼,通晓常人所不知的生死门道,便是其他许多偏门杂学、奇闻异症,也常有涉猎,见解独到。”


    “此刻陛下情况未明,太医束手,多一个……多一个思路开阔之人随行,或许……或许能另辟蹊径也未可知。”


    她这番话,表面是举荐,内里却将余黎推向了一条可能是死路的道上。


    席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有人低头掩口,有人交换眼神。


    被点名的余黎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心中冷意蔓延。


    永颖此举,看似抬举,实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治好了未必有功,治不好或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她从容起身,面向皇后,姿态恭谨地欠身一礼,声音清亮平稳:“皇后娘娘明鉴,臣女承蒙郡主谬赞,实不敢当。”


    “臣女所学所司,确与刑名勘验相关,此乃臣女本分,然术业有专攻,医道精深,关乎陛下龙体安康,乃天大的干系。”


    “臣女于此道一窍不通,若贸然前往,非但无益,恐因愚钝浅见,反扰了太医诊治,延误陛下病情。臣女万死不敢当此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