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作品:《从漕船女匠到水军统帅

    待花棘到达造船现场之后,她就知道,是自己错怪李文晞了。


    是在一处荒山的后面,半山腰处还有一座破败的寺庙。


    “花棘”对这个寺庙的存在一点印象都没有,可见是已经荒废许久的了,连带着整座山也都荒凉了起来。


    曲径幽处有两道车辙,遥遥地自山脚通向山腰,车辙的车印很深,其间的淤泥还是新的。


    车道两侧,从野草的缝隙里向下眺望,能够看到一条蜿蜒流淌的河,正是“花棘”曾经死去的地方。


    山下的这条河刚好是漓河的一个分支,适合建成的船队入水,同时,这里离城内也很近,方便物资往来运输,李文晞很会选地方。


    马车临近的时候,花棘便感觉到了四周氛围的热闹,然而,所有的喧闹却在她起身的一瞬间,全部噤了声。


    她尾随李文晞,心中带着疑窦缓慢走了下来。


    抬眼,便被面前的情形惊住了。


    浅木色,高近一丈,长数余丈的船身,洋洋洒洒地停摆在荒草之间,绵延起伏铺满了一整片山坡,根本看不到尽头。


    现代远洋航运比拼的,是轮渡的速度与运力,而在科学技术十分受限的古代,应对大型水上运输作业,所要依仗的就是人力和货船的数量了。


    来看之前,她心里其实对朝廷运粮的船队规模有过预期,但此刻亲眼见到,依然大为震撼。


    不禁再度感叹,封建王朝对领域物资的绝对统治力。


    也因此,落在她心头的压力越来越重。


    她会不停地去犹疑,去问自己。


    几百甚至上千艘的货船,近万人的队伍,她这个船长,真的能带好吗?


    每每这时,她都会更加钦佩梅别鹤与林玉溪两人。


    于水上奔波活命自然是本事,可能够带领更多人一起,完成一项惊人的伟业更绝非易事。


    触目所及,船只碎木旁站立着的工匠们,远较之前斗船比试后留下来的,多出了数百倍不止。


    忙碌的人潮均止了手上的动作,他们每一个人都将袖口挽至小臂尾端,眼神热切而激动地注目向他们这边。


    因为,她此刻就站在李文晞的身后,有那么短暂地一瞬,她会错觉以为,这些人也是在看她的。


    “草民等,拜见晨王殿下。”


    眼前人很快匍匐了一片,叩头在地,齐声高喊。


    她听着,默默转头移开了目光。


    怎么会呢......


    李文晞抬手刚示意过免礼,余光里视线一扫,便注意到了身边人的异样。


    他当即心领神会,主动阐明道:“本王只是顺便过来,今次还要花船长自己验收成果。”


    随即长袖一展,做了个请的姿势,“花船长,自行请便。”


    意思过之后,李文晞轻摇着折扇,径直带人朝一侧的凉亭内走去。


    留花棘一个人在原地,面对些许陌生的面孔,一时间,她倒是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了。


    索性,未过多久,大强便快跑着赶上前来。


    黑脸的憨胖汉子,一跑起来,全身的肉都在抖,停在花棘跟前时,连额上的汗都未来得及擦,扬声热络地便是一句:“花船长,您可算来了。”


    花棘还是不太习惯这个称呼,遂只是点头应了一句:“嗯,来了。”


    见到花棘后的大强显得很兴奋,跟着又雀跃道:“昨晚听说你们在后狭出了事,我们都担心坏了,幸好最后有惊无险。”


    花棘没想到消息还能传得这么快,她也没什么心理准备,只好木讷地应着:“是,是。”


    反观她面前的大强却是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继续道:“船长你昨晚的奇谋,大伙间早都传开了,直接将堤坝处的水位抬高,将受损的货船救出,到底是船长你做得出来,寻常人根本想都不敢想,太厉害了啊!”


    后狭漕盐的货船能够顺利通过,分明是几百个人一起配合,共同拿命拼出来的,她自己一个人怎么敢受得。


    花棘摆手,连忙转移开了话题。


    “最近船队的进度怎么样?”她问。


    “啊对,走,我带船长过去。”大强前面带路,朝人群中的某处一指,“梅老早都在等着您了。”


    两人一前一后于人群中穿行而过,诚挚的问候声此起彼伏,他们全都是同一个声音——


    “花船长好。”


    花棘听来只觉惶恐,因为其中的大多数,都是她根本没有见过的生面孔,且年龄看着也普遍不大。


    她既不认识这些人,也不知他们是为何来到这里的。


    但所到之处,所有人俱是躬身行礼,无不恭敬,一双双闪动的目光里,尽是敬仰之意。


    她与人何以有过如此深厚的情谊,实在受之有愧,走了几步,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了,只匆匆点了点头算是应答。


    心中疑惑颇多,她轻声催促大强加快了脚步。


    沿台阶走上一处甲板,中央位置几个人配合着,正在固定刚刚立起来的桅杆。


    桅杆底部的铁箍,和嵌入的铁质桅座都已安置妥当,只差最后一步,将木楔和铅块填充进缝隙防止晃动。


    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这一项工作,既要力气,更要经验。


    每一组木楔与铅块具体该怎么下,尺寸、位置、深度,与敲击时的方向和力道,靠的都是一次一次风浪过来,经年累月的经验,是凭师傅们如何仅用言语去说,都教不出来的。


    梅别鹤老迈的背影,在一群年轻人里很显眼。


    他没戴幞头,灰白的头发盘在头顶,零散的碎发早被风吹乱了。


    深褐色的圆领长衫,袖口挽至小臂,每一次铁榔头高举向下锤击的时候,都能看得到精壮的肌肉线条在收缩、舒展。


    咚!


    咚!咚!


    梅别鹤身旁三五个二十多岁的少年郎,手拿着榔头干看着,在惯以严厉著称的梅老面前,谁也不敢轻易上手。


    不想,扬起在半空中的榔头忽而一顿。


    不知是发生了什么,梅别鹤脸上神色一紧,整个人当即朝着后方倒去。


    近旁几个连忙将人接住,边上站着看了有一会儿的花棘,也赶紧围了过去。


    “没事,我没事!”


    将手上的榔头递出去后,梅别鹤便挣扎着自己站了起来。


    “慌什么,大惊小怪的,都多大的人了......”


    抬手正欲把搀扶着自己的人都推开,梅别鹤转头,看到了蓦然出现的花棘。


    “梅老。”花棘颔首,主动尊敬地道了一声后,自行将手放开。


    见是她来,梅别鹤顿时眉开眼笑,热情拱手道:“花船长,你来啦。”


    “来了。”花棘拱手还礼。


    凛然严峻的面容之上,纵然爬满了皱纹,不容逼视的威严依旧。


    然那一双向来精明严肃的眼睛,笑起来时,也能似春风化雪,自有一份安抚人心的力量,眼尾岁月积淀下的褶皱,更能为这份安抚,再平添几分慈祥。


    “老了,还是老了。”梅别鹤整理着长衫,自嘲地笑了笑。


    他看着花棘说道:“想当年老夫也二十来岁的时候,我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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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风两个,这点小活,一上午就......”


    眼见面前人的神色一下子落寞了下去,梅别鹤这才恍然反应过来,属地没有了声音。


    很快,梅别鹤转移开话题,就近拍着身边一个年轻人的肩膀道:“蠢小子,楔子放完之后,别只顾着闷头敲,记得每次榔头举起的时候,都要记一下桅杆的位置,锤过一下之后再看一眼,千万盯住了,一丁点儿也不能偏,随时调整着角度下锤,记住了没有!”


    他话说至最后,陡然提高了音量,吓得身边人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


    “记住了。”年轻人老实应着。


    “哈哈哈哈......”梅别鹤跟着大笑了起来,“蠢小子,怕什么怕,放开了手去做。”


    他抬眼又一起看向其他几人,笑着嘱咐:“出了什么事,还有我们这些老东西,给你们兜底呢。”


    事情稍作了结,梅别鹤再未多说什么,引着花棘一道朝山腰上的破庙而去。


    路上,凡是遇到有人的地方,无论是否见过,又是一通尊称行礼,无一例外。


    大强早暗自离开了,只两人一起,梅别鹤始终落后半步跟着。


    花棘怎能不知他的用意。


    在漓州漕运人的记忆里,梅别鹤的名字始终代表着一段传奇。


    出现在这里的人,或是听着他的故事长大,或是仰望过他的背影,或是曾经与他共事。


    有他以这样的姿态跟在身后,“花船长”三个字落在一个十八岁的女子身上时,也能更有力量。


    走上再无人出现的山路,花棘终于忍不住发问:“梅老,这些人是为何......”


    “哈哈哈......”梅别鹤听花棘问起,欣喜地大声笑着。


    虽然近处再没有旁人,但他依旧保持着落后花棘半步,每有回答必躬身颔首的姿态。


    今次亦然。


    梅别鹤略抬了头,一双皱纹横生的眼睛,在看向花棘时,双眸□□出的明亮,仿若燃着火。


    他道:“花船长,他们都是为你而来的啊。”


    “我?”花棘难以置信。


    “是啊。”梅别鹤骄傲地点着头。


    “如果说,先前的斗船比赛还只是我们几个老东西知道,旁人怎么听去都觉得是我们夸大了。”


    他稍作站定,遥望着下方的人潮,继续道:“那么花船长在后狭,先是直言破狗官构陷,再与漕帮浴血反抗,后又以智计救漕盐船队的事,便是彻底惊艳到了所有人。”


    讲到这里,梅别鹤忽而回头,反问道:“花船长可知,此番会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花棘摇了摇头。


    梅别鹤道:“他们都是受尽狗官与漕帮众恶压迫,整日如丧家之犬惶惶求生的人。”


    花棘渐渐能够明白了。


    此时,她站在高处,朝着下方望去,方才仔细注意起正在劳作的船匠们。


    红日当空,晴天里午后的温度还是很高,工期紧张,他们顶着日头劳作,叫汗液浸满的衣衫全无讲究可言,不过尽是些洗至发白的粗布,勉强成型蔽体。


    然而,眼下所见到的,完全一片欣欣向荣之态,看不到有谁在约束催促,各个待建的货船旁仍井井有条。


    那是一种组织者最可遇不可求的向心力,是所有人心里都在为同一个目标,而拼尽全力。


    身后,梅别鹤的声音再度传来,他说道:


    “是花船长的反抗与才能,让他们看清了一个真正的领袖。这一位领袖,年轻、强大、勇敢、机智,叫他们愿意再次将希望,全放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