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岸上雷鸣

作品:《我只想种田,女帝非要我打天下

    那一声穿云裂石的“铛”响,如同天神掷下的最终判决,余音在咆哮的江水上空久久回荡。


    高台之下,数万军民仿佛被瞬间施了定身法,前一刻还因鼓声停止而死寂的心,此刻被这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一片空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死死地望向江心那座在风雨中飘摇的石桥,望向高台上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沉如水的身影。


    这一声巨响,究竟是胜利的凯歌,还是崩塌的序曲?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三息。


    这三息,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


    就在所有人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时,站在李澈身后不远处的杜宇,这位年轻官员的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看懂了,他看懂了李澈嘴角那一闪而逝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笑意!


    他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喉咙里爆发出了一声嘶哑到变了调的、如同杜鹃泣血般的狂喜嘶吼!


    “成了!”


    “侍郎……成功了!”


    这声嘶吼,如同一颗丢入火药桶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场!


    短暂的死寂过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双膝发软,重重地跪倒在了泥水之中。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黑压压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潮水,成片成片地拜倒在地!


    压抑了整整一夜的恐惧、绝望、紧张,在这一刻化为了最原始、最狂热的宣泄!


    最初是压抑的哽咽,随即是劫后余生的嚎啕大哭,最终,所有的情绪汇成了一股足以撼天动地的、震耳欲聋的声浪!


    “侍郎万胜!”


    “天佑大景!”


    这吼声不再是简单的欢呼,而是一种近乎于宗教狂热的崇拜!


    是对眼前这个在雷暴洪峰之中,逆天改命、创造了人间奇迹的男人的最高礼赞!


    然而,就在这片足以将天地都吞噬的山呼海啸之中,风暴中心的李澈,却异常的冷静。


    他没有沉浸在这份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的荣耀之中。


    他猛地一挥手,高高举起了那个简陋的扩音铁筒,声音清晰地压下了所有的噪音。


    “庆功稍后!”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数万道写满了狂热与崇拜的目光,重新聚焦于他一人之身。


    “信号组,传我命令,绞盘组匀速回收‘避水罩’!”


    “医官、伙夫营备好姜汤、烈酒、高热餐食!”


    李澈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因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声音平稳,却字字如刀,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狠狠地刻入了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任何人不得懈怠,我们的英雄,还在水里!”


    在所有人都为“功”而狂欢时,他却只记挂着“人”。


    这道命令,如同一盆最清醒的冷水,瞬间浇醒了那些早已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将领们。


    他们看向李澈的眼神,在原有的崇敬之外,更添了一份发自内心的、足以让他们奉献生命的敬畏与追随之心!


    在李澈的亲自调度下,庞大的“避水罩”如同被驯服的巨兽,被数台绞盘平稳地吊出水面,最终“轰”的一声,稳稳地落在了岸边预留的空地上。


    在万众瞩目之中,几名工匠快步上前,用特制的扳手旋开了密封的气阀。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嗤嗤”声,一股浑浊的、带着水腥味的空气从门缝中喷涌而出。


    沉重的舱门被缓缓拉开。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千户丘山。


    他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但那根钢铁般的腰杆,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笔直!


    他身后,三名敢死队员相互搀扶着,同样筋疲力尽,狼狈不堪。


    当他们看到眼前那黑压压跪倒一片、向他们致以最崇高敬意的军民时,当他们听到那如同雷鸣般为他们而响起的欢呼时,这几位在刀山火海里都未曾眨过一下眼的铁血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丘山挣扎着,一步一步,走到了李澈面前。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对着李澈,行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骄傲。


    “侍郎,幸不辱命!”


    李澈快步上前,没有回礼,而是伸出双手,亲自扶住了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看着丘山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只说了两个字。


    “回家。”


    简单的两个字,却比任何封赏都更能击穿人心。


    丘山那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软,竟是直接昏倒在了李澈的怀里。


    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名身穿青色官袍、气质严整的中年官员,死死地攥着拳头,锋利的指甲早已深陷掌心,刺出了点点血痕,他却恍若未觉。


    他是奉摄政王之命,前来“监察河工”的都察院御史——张承。


    他本是来找茬的。


    他的袖中,早已准备好了十几份措辞犀利、足以将李澈置于死地的弹劾奏章。


    然而,从那无声的旗语指挥,到那神鬼莫测的水下奇迹,再到此刻万民归心的恐怖场面,他看到的一切,都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碾碎了他的世界观。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无比,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惊恐地意识到,自己监察的,根本不是一个臣子。


    而是一个正在冉冉升起、足以改变整个王朝格局的、他根本无法理解的巨擘。


    他内心的惊骇,迅速转化为了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深刻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