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喜欢我。”他斩钉截铁重复。


    勇气一瞬间被稀释成冷风，飘进空气，无处可寻。


    贺舟迟最终还是把他的外套脱了下来，伸手递给她。见她没接，沉默不语地披在她身上。


    “我送你回房间。”贺舟迟哑声说。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她突然问。


    贺舟迟原本向前走的步子顿下，手掌无意识蜷缩，缓缓回过头，须臾说道：“我对你，没有那种感情。”


    姜煦垂着眼眸，心慢慢落在地上。那些她自认为心动的瞬间，就这样被贺舟迟一句话打碎了。


    她轻抿嘴，加快脚步回去，似乎想逃离她刚才的失落、伤心、羞愧。


    贺舟迟在后面不紧不慢跟着她，她没理会。


    到了房间，姜煦扭头，将衣服还给他。


    一阵寒风入袭，顺着她的裤腿和脖子灌入，她抬头看贺舟迟，发现他只穿了一件灰色薄内搭。


    他接过外套，沉思一会，又道：“早点睡觉吧，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你也早点睡，快回去吧，外面冷。”她刻意地忽视了贺舟迟说的后半句，情绪不太高的低声回复。


    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直到天空中下起了雪。


    稀薄的白从天而降，一寸一寸、一层一层落在地上，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姜煦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


    用来悼念她败不旋踵的爱情。


    本期节目录制结束，第二天一早，姜煦收拾好东西，穿上衣柜里最厚的羽绒服。


    窗户上结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冰霜，打开门，铺天盖地的冷气。


    “姜医生！”仲潮夏在不远处呼唤她。


    “今天太冷了，我送你一程吧？”


    姜煦礼貌拒绝了。


    没过一会，贺舟迟也来了，他穿着昨天外套，眼下有一层鸦青。


    “路上有雪不好走，我送你俩一程吧？”他说。


    姜煦抬头，听出了贺舟迟有些感冒。


    是昨天送她的时候着凉了吗？


    “好啊。”仲潮夏爽快答应，起身下车，打开贺舟迟的后座车门进去。


    想起昨天表白被拒一事，她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抗拒和回避。


    “我自己回去就好。”她再次拒绝。


    “姜煦。”


    “？”


    贺舟迟一脸诚恳：“今天路上不好走。”


    说着，抬手摁住她的行李箱。


    她叹气：“你这是强买强卖吗？”


    “正好顺路。”他一句理由反复解释。


    仲潮夏似乎也等不及了，开车门露出头，问他俩：“怎么还不上车啊？”


    姜煦想拉过行李箱来，被贺舟迟死死控住，箱子岿然不动。


    她嘴唇蠕动，进退两难，最后还是败下阵来，跟着他上车。


    他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姜煦低着眼，打开后座的车门。仲潮夏在旁边的位置上，朝着她笑。


    贺舟迟把三人的箱子都放好，坐进驾驶座，问：“回家还是去宠物医院？”


    她回：“宠物医院。”


    “好。”


    对话结束，车厢内陷入沉默。


    仲潮夏懒洋洋开口：“贺老师啊，你为什么不问我去哪？”


    “你是不是只想送姜医生，不想送我啊？”


    姜煦抬眸，看向贺舟迟的背影，眼神向上瞥，停住。


    她发现贺舟迟在后视镜和她对视上，两人眼神交汇，随后，姜煦迅速收回。


    “没有，只是忘问了，你去哪里？”


    仲潮夏这才回答：“翡翠城二号楼一单元，谢谢。”


    翡翠城属于郊区别墅，比宠爱宠物医院路途要远，贺舟迟先把她送到医院，把行李箱拿下来。


    姜煦接过，说了声谢谢，扭头走进医院。


    医院已经是下班的点，只有几个护士在处理工作，姜煦之所以先来医院，是来接小笼包的。


    小倪原本打算下班了，见贺舟迟送她回来，重新回到医院，扒眼瞅了好久，姜煦终于进来，她便连忙跑过来帮她提行李。


    顺便八卦：“如何？表白没？在一起没？”


    她声音不小不大，但也足够让别人听到了，念及她和贺舟迟在网上树立的cp人设，姜煦环视一圈，拉过小倪来，进她的办公室。


    “哎——”


    小倪被她拽的差点没站稳，到了她办公室，大声喘了几口气。


    姜煦塌下肩膀，撇撇嘴：“表白了，他没同意。”


    “啊？？”小倪大跌眼镜。


    “不是？为什么啊？！”


    她想起贺舟迟告诉她的答案，对小倪重复：“他对我没有那样的感情。”


    “靠！”


    小倪忍不住说了句脏话，还是难以置信：“不是，你们的综艺我可是每期都看的！都那样了！那样了！他对你没有那样的感情？”


    姜煦抿嘴：“可能是后期剪辑的吧。”


    “他贴着你，抱着你也是后期剪辑的啊！”


    许久，她才回复：“那是游戏。”


    小倪气得跺脚，不想再多说什么，干脆出去擦玻璃。


    导演告诉她要让她和贺舟迟炒cp的时候并没有多交代，因此在朋友家人问起自己和贺舟迟的关系时，她都是实话实说的。


    直到现在，姜煦才意识到，她和贺舟迟的关系类似众矢之的，是不能随便公之于众的，而她向贺舟迟表白一事，更是蠢中之蠢事。


    她给导演播了个电话：“导演。”


    “姜医生，怎么了？”


    姜煦想到自己捅了个那么大的篓子，有些难以启齿的羞愧，说道：“对不起导演，我可能没法继续和贺舟迟炒cp了。”


    “啊？为什么？”


    “我在朋友和家人面前坦白过我和他并非那种关系，对不起导演，我当时没有考虑到。”


    导演松了一口气：“哦，这没事，网上的事真真假假，大家只愿意看自己想看到的，你偷偷告诉你的朋友家人也没事，但下次最好不要哈。”


    那就好，她也松了口气，但除此之外，还有更大的难题在。


    “导演.......还有一个原因。”


    “还有原因？贺舟迟给你表白被你拒绝了？”


    “......”


    “不是。”


    “那还有啥问题？”


    姜煦摸着办公室前的杯托，说：“我表白被他拒绝了。”


    “什么？？！！怎么可能！！？”导演在那头声嘶力竭大喊，情绪异常激动。


    “......”


    “你等我问问他。”说罢，直接挂了电话。


    姜煦叹了口气，走出办公室，发现小倪还没走。


    “走吧，姜医生，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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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小倪手上拿着车钥匙，冲她晃晃。


    她弯唇，跟上她的步伐。


    小倪又开始忍不住吐槽：“那个贺舟迟，还有脸拒绝你，你哪里不好了，你就是我的女神！”


    原本被他扰乱的神经被小倪慢慢抿平，她的心情不知不觉轻松了许多。


    “他拒绝你是他的损失，他会后悔的！姜医生，咱不理他，男人多的是！”


    小倪一路上叽叽喳喳，控诉贺舟迟的罪行和一百零一条姜煦没有发现的自己的优点。直到把她送回家，姜煦扭头，轻轻抱了抱她。


    “谢谢你，小倪。”


    小倪摆手：“谢什么谢，我说的都是实话。”


    她莞尔，打心底感激小倪。


    等她带着小笼包上了楼，导演那头也打过来电话了。


    “咳，我问过了，姜医生。”


    姜煦在心里猜测，贺舟迟应该已经和导演解释清楚了，这件事她做的确实不厚道。


    但那头导演说：“贺舟迟说他不介意，你俩继续组cp就行。”


    “？”什么？


    “他不介意？”


    “对，在镜头前该啥样就啥样，你也别太有压力。”


    姜煦有点不明白贺舟迟了，不喜欢她、拒绝她但是能够和她炒cp。


    挂断电话后，姜煦去冰箱拿了瓶牛奶喝，打开瓶塞，顿住，想起牛奶还是贺舟迟邮给她的。


    很快，贺舟迟发来消息，姜煦知道他继续和他们炒cp的原因了。


    【流浪驿站的筹款。】


    她回复：【好。】


    把窗帘拉上，她找了个影片看。


    电影中的人物动来动去，她的思绪再度飞起。


    又想起那天他说的话。


    不要喜欢我。


    我对你没有那样的感情。


    姜煦叹了口气，把投影仪关上。


    总归还是有些难过的，毕竟是她第一次喜欢人，第一次和人家表白。


    为了逃离这些情绪，姜煦逼迫自己忙起来，找了高中的室内设计师好友帮忙设计流浪驿站的平面图。


    但交涉过程中，她又不得不去和贺舟迟商量。


    毕竟两人都是流浪驿站的创始人。


    贺舟迟竟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她的生活。


    【第二个设计的不错。】


    把图稿发给他后，他简单回复。


    确定好了室内设计，接下来就是找工程，贺舟迟说不急，他不在本地，等他回来后再说。


    仲潮夏真的来宠爱宠物医院找过她一次，知道了她设计流浪驿站一事，自揽下这活，说让她来做。


    姜煦：......


    “我们已经设计好了。”


    “啊？”仲潮夏带着惋惜的口吻说。


    “我重新帮你们设计，你们再看看呗。”


    姜煦：“......”


    “下次吧，不好意思。”


    姜煦让自己加班，把流浪驿站需要的东西全都列出来，多做几台宠物手术，让自己成为一个陀螺，无时无刻旋转。


    她想起自己读书时，那些为爱所困的男孩和女孩。不禁自嘲，多年后，她竟然也成了其中的一员。她也懂了，“失恋”所带来的沉重的痛苦。


    这段时间，她没和贺舟迟联系，逼着自己忘记他，效果整体还不错。


    但很快，又到了节目录制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