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孩子的请求
作品:《【蓝锁】出走王子后日谈》 莱昂终于笑了。他接过那只对他说话的暹罗猫,挠了挠它的下巴。“汉斯太太帮忙照顾它们,”他解释着,用下巴指了指隔壁那栋爬满藤蔓的房子,“她是位很好的邻居。”
房子内部比玲王想象中更空旷,家具不多,但每件都质感厚重,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染上夕照的花园。最显眼的是客厅一角那架被天鹅绒罩子半遮着的三角钢琴,深色的琴身在暮色里泛着幽光。
莱昂把两人的行李随意搁在门边,去厨房的冰箱拿水。玲王则被那架钢琴吸引,不自觉地走了过去。他掀开天鹅绒罩子一角,手指抚过光滑的漆面,然后轻轻按下一个琴键。一个饱满的中央C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让人起鸡皮疙瘩。
“别,那东西就是个摆设。”莱昂从冰箱拿出两瓶气泡水,语气有点局促,“是妈妈的。她偶尔回来时会弹。”
御影家的教育涵盖方方面面,钢琴是其中基础的一项,他学得很快,技巧娴熟,随即觉得无聊便又抛在脑后。他掀开绒布后在琴凳上坐下,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迟疑片刻。
几个名字从他脑海中滑过,最终落到指尖上却是舒曼的《异国和异国的人们》。曲子不长,旋律带着遥远的憧憬,和声色彩朦胧而富于变化*,正适合此刻黄昏将尽时友人家中的微妙氛围。
玲王弹得极为克制,触键清晰而柔软,仿佛小心地推开一扇通往回忆与遐想的门。莱昂原本靠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边喝水,听到第一个乐句时动作顿住了。他转过头,看着玲王挺直的背影和游走在黑白键上的修长手指。
他知道玲王擅长很多事,但如此娴熟的琴技还是超出了预期。音乐在客厅里流淌,填充了空旷的寂静。暮色透过落地窗,给玲王的侧影镀上一层柔和的边光,琴键在他指下起伏,这架沉默的老虎变成了被驯服的温顺的小猫。
莱昂放下瓶子无声地走近,他的影子落在琴键上,食指落了下去。玲王的身体微微向右侧让出些许空间,右手的旋律线自然地柔和下来,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得到默许般的信号,莱昂在琴凳另一端坐下,他的姿势有些僵硬。
他正将异国人引向那个温柔而略带怅惘的结尾。最后一个乐句在空中舒展,左手奏出渐弱的分解和弦,如同远去的帆影。就在那最后的终止和弦即将落下,气息将尽未尽的至高点上,莱昂开始毁掉一切。
起初是粗暴的加入,他完全没有理会玲王精心营造的收束氛围,右手重重按下几个间隔生硬的单音。玲王迟疑了半拍,才从破碎的节奏中辨认出来那是《孩子的请求》,舒曼的童年情景中另一首。
没救了。玲王放弃试图强行将莱昂拉回正轨。
叹了口气,他将右手轻轻落在中音区,不再主导旋律。像在湍急歪斜的溪流中轻轻放下一块供人踏脚的石头一样,左手几乎静止,只是偶尔在莱昂的和弦完全缺失或错得过于离谱时补上一个基础音程。
其实效果还不错嘛,玲王想,尽管这绝不是记忆中那带着羞涩恳求的,摇摆如撒娇般的旋律。一曲终了,他停下了手指,双手轻轻搁在膝上。
合奏结束,莱昂却没有停。
他的手指继续在琴键上移动。此刻已经不再弹舒曼了,只是一段简单的即兴片段。几个音符不断重复变奏,像个耍脾气砸琴的顽劣小孩,却因为梦游般的专注而令人不忍批评。这人绝对给自己停药了,玲王想,去机场的路上我不会再乘他的车。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客厅重归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虫鸣。夕阳最后的金红色光芒透过落地窗,将两人和钢琴笼罩在一片温暖而不真实的光晕里。花园里的猫叫了一声,像在鼓掌。
玲王转过头看向依旧靠在钢琴边垂着眼睫的莱昂:“你不是说完全不会弹钢琴吗?”
“我除了踢足球以外就没有其他擅长的事情了。”他解释,“好吧,或许前者我也不擅长。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手比脚更笨。”
双逆足的扩张版应该叫什么呢?四逆肢?
好吧,世界上没有哪个人是为了自贬而学会说话的,也没有哪个人是为了自毁而生活的。他可以想象的是,年幼的莱昂第一次坐在钢琴边时绝对是好奇而兴奋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充满否定和自我怀疑。
我们只有在经历过反复的磋磨和失败后才会先命运一步折辱自己,好像抢先给自己打上什么负面标签就会让接下来可能遭遇的一切负面评价显得无足轻重一样。谁不曾满怀热忱呢?
“你已经比许多人要更厉害啦。”玲王出言宽慰,显然无济于事。
“比起妈妈来还差远了,不是吗?”他说。
“你真是疯子。”玲王满脸不可思议地摇头,“你为什么不和她比踢球呢?我敢肯定你是你们家最棒的前锋,我替所有的科内茨颁金球奖给你。”
“……”莱昂沉默,“可是她是那种会觉得自己的孩子生来就是为了超越自己的那种人。”
“我真应该把我老爹从瑞士带过来的。”他喃喃,“会这样想的父母,世上竟还有一个。”
“所以你做到了吗?超越你父亲?”
“得了吧,他连什么是越位都搞不清楚……”玲王抱着双臂,“他会觉得那条线怎么画取决于哪一边给的钱要更多。”
“说不定真是这样呢?”他坏笑,下一秒被捂住嘴。
“好了,听着。我知道父母带给一个人的影响有多么难以磨灭,我曾经想过许多方法去否认父亲的谬论,但时至今日,哪怕我们早已经在足球上达成一致乃至和解了,过去他对我的否认仍然是一种心魔。”
“如今父亲他不再否定我了,那个恶魔却仍然活着。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我犹疑动摇的时候跳出来对我说:人的潜力是天生的。工蚁不能在空中飞翔,鸽子不能跑得快。我们早已经在基因层面上铺设了人生的轨道。”
“那个,打断一下。”莱昂说,“平时是不是许多人围在你父亲身边恭维他啊?否则我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的口水话很深刻。”
“呃,温格先生也有过类似的质疑。”玲王挠头,“说他是生物学家。”
“太好了,生物学家可以不用懂什么是越位。”莱昂由衷地为御影社长感到高兴。
“总之——因为那些话的缘故,我曾经走了许多弯路。我觉得只有为足球而生的天才才能实现我的梦想,所以把希望寄托在选择一个天才然后引导他为我征战,成为世界第一……”
“那你去找克里斯·普林斯不就行了?我记得你和他挺熟的,一步到位直接实现梦想啊。”莱昂补充,“虽然他和另一位谁才是世界第一有待商榷。”
“莱昂科内茨,如果你再打断我说话一次,我就再也不会理你了。”玲王最后警告他,眼睛里没有笑。
御影玲王认真的时候很恐怖,许多人都见识过这一点。
莱昂夹紧双腿:“天啊Reo,你不能在钢琴边上这样严厉地责备我,你触发了我的童年阴影,我几乎要尿在裤子里了!”
“你这句话提到的一些东西也快引发我的童年阴影了。”玲王扶额。
“尿裤子。”
“不,我的钢琴老师向我表白了。”
“后来呢?”
“后来他消失了。”
“生物学家会让我也消失吗?”莱昂一阵后怕,“我刚才说过他的坏话!”
“那最近就不要去日本啦。”玲王恐吓他,“等等,我刚才在说什么正事来着……都怪你一直插嘴,我彻底想不起来了。”
“那你慢慢想。”莱昂说,“我去做猫饭。”
“我去做人饭。”玲王挽起袖子走向厨房。
莱昂蹲在料理台旁,翻找着底层的橱柜。他拖出一个半旧的锅,动作算不上熟练。“看来你的手在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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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认得锅和意面。”玲王打开冰箱,审视着里面的存货——鸡蛋、几盒未开封的奶油、皱巴巴的辣椒、一把欧芹,还有半块硬奶酪。典型的不常开火的单身球员的冰箱。
“生存技能哦。”莱昂把锅放到灶上拧开火,“饿不死自己是最低标准。”
水很快烧开,蒸汽氤氲起来,模糊了厨房窗户的一角。莱昂将意面散落着放入沸水,动作粗枝大叶,几根面弹到了台面上。玲王没说什么,只是将鸡蛋打在碗里,开始切辣椒和欧芹。两人各做各的,一时无话。
窗外的天色已完全暗透,花园里猫的眼睛在夜色中偶尔反着光。厨房的灯光比客厅更亮,也更务实,照得一切无所遁形。
“刚才在钢琴边你说你父亲的那些话,你真的信过?”
“信过。”他放下刀,拿起奶酪刨丝器。“很烦人对吧?”
莱昂沉默地搅动着面条。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无法摆脱期待。”
他关小了火,让面条在锅里焖煮。“妈妈想让我比她更优秀,你懂的,在音乐方面。但事实是我连最基本的东西都掌握不好。节拍器的声音让我烦躁,乐谱上的符号像天书。我越是想做好,手指就越僵硬。”
“她经常用困惑的眼神看着我,好像她不明白为什么偏偏她的儿子在这件事上如此不通……如果你是她的孩子她会很高兴的,Reo。”
“哈哈。”当事人冷笑,“御影玲王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养得出的。”
水汽不断升腾,厨房里弥漫着淀粉的微甜和奶油的浓郁气息,莱昂开始头晕了,他的嗅觉有点过于灵敏。玲王将切好的辣椒和欧芹拌入打好的蛋液,又撒入一些奶酪丝和黑胡椒。莱昂将煮好的意面捞出来,沥水,蒸汽猛地腾起。
他把面条倒进一个预热过的平底锅,接过玲王递来的酱料碗,“所以有时候我觉得,我们能踢球真他妈是幸运。”他将酱料倒入锅中,与面条快速翻炒混合,香气瞬间炸开。
“至少在这里我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莱昂用锅铲敲了敲锅边,发出清脆的声响,“就算有再多的狗屁倒灶的事情——转会、租借、更衣室矛盾、媒体胡说八道……但只要站上球场一切就都清楚了。球在脚下,球门在前方。”
窗外的勒沃库森已经是夜色浓浓,花园里的猫不知何时又聚拢过来,在玻璃门外安静地蹲坐着一群小小的毛茸茸观众。厨房里灯光温暖,食物简单却足以饱腹。
夜深了,玲王准备去客房休息时,随口感谢款待,预祝他新赛季能在英超多进几球。莱昂正在用一块软布擦拭着钢琴光洁的漆面,听到这句话忽然停住了动作。他背对着玲王低下了头,肩膀的线条微微绷紧。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低声说:“Reo,拜托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个人有任何期待啊……”
玲王怔住了,他想:你胆怯了,是因为我吗?你恐惧的又何止我一人的期待?
但是如果这是属于孩子的请求,那么他会回答可以。
这个一米九几的德国前锋要被球迷的欢呼吓得脚软了,他像一棵可悲的小树般在风中抖动。所有的期待缠绕在一起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而此刻,莱昂正脆弱地请求不要往这张网上再增加哪怕一根丝线。
“可以的。”他的声音平静清晰,没有任何犹豫。
玲王走了过去,双手越过莱昂把他圈住,掌心向下,重重地按在了那排刚刚被擦拭得发亮的黑白琴键上。沉重而混沌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客厅里骤然炸开,发出令人心悸的,久久不散的回响。
“可以的。”御影玲王的低语像魔咒那样盘旋不散,“莱昂·科内茨,你不必回应任何人的期待。”
时间仿佛被那记巨响震得凝固了。只有钢琴内部细微的弦振如同逐渐平复的心跳般一声声减弱下去。
我也一样,玲王想,我们能杀死魔鬼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