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作品:《凭什么她一回头我就在》 第三章
金九音适才说她眼瞎是被人无意间洒了药粉,误伤所致,甭说楼令风不信,陆望之也觉得她在胡扯,两人在这里忙着一番阴谋揣测,如今二公子却说,她在宁朔附近失手误伤了一位姑娘。
巧合得太让人猝不及防。
陆望之仍抱着一丝侥幸问:“二公子可还记得那姑娘样貌如何?”
问完便见二公子原本有些疲惫的眼珠子霎时一亮,脑子里大抵正在回忆那姑娘的容貌,两侧脸颊的红光愈发显眼。
不必问了。
楼令风去禾纪求学那年,二公子不过才十岁,留在楼家本家里养着,没有见过金九音本人。世人对那位被赶出家门的金家姑娘品性各持说辞,却没有一人否认过她的姿色。
一个欠一个还,孽缘也是缘,还有什么好说的,人是要彻底留下来了。
陆望之看了一眼正拿眼斜凝着二公子的楼令风,当下请示道:“家主,属下去一趟金家,先探探消息。”看看金家知不知道金九音来了宁朔。
楼令风点头应允。
人走后,二公子终于从自己兄长望过来的眼峰里捕捉到了几分锐利,当下收起吊儿郎当的心思,茶也不敢饮了,忐忑问道:“怎么了?”
十六岁的少年对自己的兄长又敬又怕,前一瞬面上的嬉笑换成了一副随时准备好挨骂的谨慎。
楼令风收回视线。
楼家本家到了这一代,只剩下了兄弟俩相依为命,当年他从禾纪回来楼令颂才十岁,暗道上的账目印章交到他手里时,抱都抱不稳,望着他满眼懵懂,但这六年,也没出什么大乱子。
楼家儿郎无孬种。
一次意外情有可原,问他:“那波人是什么来头?”
二公子摇头:“来得快跑得也快,沿路我已派人打点好,不像是蹲点盯上咱们,倒似头一回作案的愣头青临时起意,打算捞上一笔,可惜撞到了我这块铁板,自讨苦吃,若非那位姑娘突然从官道上冲出来无意间误伤了眼睛,我非得追上去砍了他们不可...”
这一批药材不久之后便会用于军需,半明半暗,但凡清楚内情的人没那个胆子敢行劫。
他没当回事是觉得几个毛贼只要还停留在宁朔,他早晚会将其揪出来。
——
来宁朔的路上奔波了一月,金九音总算找到了安身之处。
楼令风此人疑心虽重,也有优点。
他大方。
楼家位居五大家族之首,乃当朝最大的掌权者,其居所便是当年杨皇后外家所住的风水大宅,占据宁朔最好的地段,傍山靠水,大门朝南,采光好,人气极旺。
喧嚷声此起彼伏,并非单一的读书声,有近处谈笑风生的交谈,远处恣意的打马,震人耳膜的练功呐喊,热闹又鲜活。
久违的人间烟火气,吸上一阵,人的精神气都好上许多。
金九音看不见,不知道自己被安置在了何处,却能凭借着气味判断,屋子里的熏香与摆设都不凡。
照顾她的姑娘待她很客气,替她备好了换洗的衣物,搀扶她到了浴桶前,再三确认她一个人能行,才放心退到了门外候着。
沐浴前,金九音把身上所剩下的唯一一样东西,摘下放在了干爽处。
是装着四十九根蓍草的牛皮袋。
袁家的门生几乎随身携带,从她加入袁家门生的那一日起,从不离身,虽说六年来未曾用过一回...
挂好牛皮袋,她转身摸索着浴桶边缘,褪去身上被尘土沾满的衫袍,踏入水中。
水温驱走了她的疲惫,不用再提心吊胆地去应付会突然出现的意外,耳边没了读书声,鼻尖陌生的药香提醒着她。
此处是宁朔。
不是禾纪。
阿鹤,今岁十二了,不知长成了何等摸样。
“小公子被逼得跳江...”留在耳朵里的一句话如同魔咒,一路过来不断在她脑子里重复,山谷里静养了六年的心性,到头来却不堪一击。
她是背着小舅舅偷跑出来的。
来宁朔不为复仇,也不为贪图繁荣,只为看一眼阿鹤,想亲眼看看他好好地活着。
——
“金姑娘,用饭了。”
照顾她的姑娘名叫朱熙,是楼家的门生,楼家的主子只有两位公子,伺候的仆人大多是小厮,去照看一个眼盲的姑娘不方便,楼令风看中朱熙不喜读书,好凑热闹,临时调配过来照看一二。
趁金九音沐浴,朱姑娘先去备了饭菜,回来便见她已收拾好,自己摸到了临门不远的牖下蒲团上坐着,仰起头,眼瞎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瞧不见,可自她进门那一刻,楼家上下暗中早已把这位传闻中家主的心上人打探了个清楚。
最初骂她不识好歹,待见到本人后大多都沉默了。
两大士族养出来的贵女,气场透进了骨子里,哪里有半点落魄之态。金九音出生在清河,长相却似宁朔女子,生得窈窕温婉,进门时她衣裙上的尘土盖不住她的贵气,如今换上的绫罗华服同样未能夺去她本身的光彩。
朱熙突然有些发愁。
家主已被拒绝过一回,若是再被拒绝第二回,脸该往哪儿搁?
家主的脸倒是一技之长,金姑娘偏偏眼瞎。
怕太阳光闪了她眼睛,伤势加重,朱熙赶紧把窗牖合了大半,坐去木桌前,为她布菜,“这些都是宁朔的菜色,金姑娘尝尝,合不合胃口?”
这一路颠簸,没有一日饱餐,能有个粗茶淡饭金九音已知足。
架不住朱姑娘的热情,山珍海味一个劲儿地往她碗里添,“金姑娘不必客气,家主嘱咐过,要好好招待姑娘。”
金九音恭敬不如从命,“多谢朱姑娘。”
“金姑娘不必谢我。”朱熙不敢揽功,机会千载难逢,这回若是干得好了,她定能结业回家,不惜把自己的功劳也让了出去,“家主一直惦记着金姑娘,见姑娘来了宁朔,家主别提有多高兴,这些菜是他亲口吩咐厨子,专门为金姑娘准备的。”
金九音恨自己瞎得太快,没能瞧见楼家主见到她有多高兴?
朱熙看出来她的怀疑,忙道:“金姑娘昔日对家主的情谊,家主至今未忘。”
金九音纳闷:“什么情谊?”
两人那段同窗的经历大家都知道,同窗之情无外乎那几种,朱熙一面为她布菜,一面搜肠刮肚帮家主留人。袁家在禾纪,两人初遇便也是在那儿,朱熙道:“家主说,他初到禾纪之时,金姑娘曾关照过他。”
金九音:......
“家主重义,记性又好,旁人待他一分,他还九分。”
“金姑娘待他的情谊,这些年家主牢记在心。”
“金姑娘既然来了楼家便不必见外,家主定会好好待您...”
朱熙手里的筷子再递过去,便见金姑娘一只手死死地按住自己的碗口,面上的笑容僵硬,“朱姑娘不必为我布菜了。”
朱姑娘一愣:“饭菜不合金姑娘胃口?”
很合口,她不敢吃,怕被毒死。
金九音:“我喜欢白饭。”
匆匆果腹,金九音放下碗筷,与朱熙客气道:“朱姑娘,有没有什么活,是瞎子能干的?”
朱熙当她说的是玩笑话,却见她起身开始收拾起桌子,又摸瞎去寻扫帚,拗不过,只得去寻适合瞎子干的活儿,正行在廊下发愁,瞧见学院伙房的婆子端了一簸箕豆子路过,当下夺了过来,端回去放在了金九音面前,“晚上要烧鹅吃,金姑娘帮忙剥豆子吧。”
手里有了活儿干,金九音心头踏实了不少。
很快朱熙便察觉,她真的在剥豆子。
朱熙盯着对面簸箕里那双修长而灵活的十指,不急不躁地剥出一粒一粒的豆子,有些出神。
因跟前的金九音与传闻中实在不一样。
金家嫡女,曾与金家长公子被世人并称为金家的一对‘奇才’。
‘奇’是:金九音
‘才’是:金家长公子金鸿晏
曾是名动京城的人物,若非那场意外,当今的皇后应该是她,此刻她应住在皇宫,享受着天下最大的荣华。
天囊地别的落差,换做任何人这辈子都无法安生,然而她脸上并没有朱熙认为的失落和悲情。
平静得如同在田间游玩的闲人。
仔细端详后,她的长相实则偏明艳,或许因为她双眼正瞎着,使她的那份明艳沉淀了下来,浓淡相宜的气韵把她与寻常人隔开了一道屏障,犹如时下春夏交替时晨间的露珠,远看蒙了一层朝雾,近看澄净皎洁,清晰明了,一看到底。
朱熙暗叹一声,不觉生出了几丝同情,“金姑娘放心,我会与家主说,这些豆子都是您剥的。”
没想到金九音果断拒绝,“不必。”
“为何?”朱熙不明,“姑娘剥豆子,不是为了给家主吃?”
金九音无法告诉她,若是楼令风知道这些都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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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剥的,一定不会吃。一时也解释不清,便道:“我喜欢默默付出。”
朱熙愣了愣,半晌后似懂非懂“哦——”出一声,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摸样,眼底却又有些迷茫,这话不该是家主说的吗。
金钱有数,人情难还,金九音剥了这些豆子也没指望能还了楼令风的赐药之恩,所谓滴水相报,一滴滴的还吧,不忘交代朱姑娘,“以后若有这些豆子,朱姑娘都可以送过来,或是你们府上有什么瞎子能干的活,我...”
“大表叔。”身前的朱熙突然唤了一声。
金九音还未想明白朱姑娘的大表叔是谁,便听到了楼令风的嗓音:“下去吧。”
没想到六年不见,楼家主都有这般大的侄女了,眼睛看不见,金九音耳朵格外灵敏,听到他脚步走到自己身旁坐下,装着豆子的簸箕被挪开,接着落下一道轻微的磕碰声,浓厚的药味钻入鼻尖,金九音猜想应是药箱,不确定问道:“楼家主是要亲自为我治眼疾?”
他会医术了?
朱姑娘说错了,同窗之初她与楼令风的关系称得上水火不容,楼家乃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母族,被杨皇后和二皇子打压,她懒得掺合皇室之间的纠葛,同样楼令风对她这个大权在握的清河大将的女儿也是冷眼相向。
那年书院的几个学子瘴气中毒,楼令风给每个人送去了一碗汤药,唯独没有她的份。
为活命,她闯入他房间刀架在他脖子上,才勉强讨来了一碗。
喝完上吐下泻,事后才知其他学子的药是他楼家的医师配置,她的那碗则是她盯着楼令风亲手煎煮。
他能答应为她治好眼睛,她感激不尽...
金九音挪了挪身子,不让他靠近,“我这眼疾想来也不严重,楼家主差个大夫过来便是,没必要亲自操刀...”
“楼某也是大夫。”楼令风的嗓音平淡,“金姑娘若想要旁的大夫来医治,楼某一时半会儿寻不到,还请金姑娘将就一二。”
楼家主愿意亲自为她治,她应该受宠若惊,但鉴于前车之鉴,金九音实在做不到虔诚接受,很难不怀疑他的殷勤里实则存了报复之心,“楼家主,是我上门得太唐突...”
她不想治了。
话没说完,一团黑影从眼前拂过,有微风扫过她面上,一边眼皮被手指撑开,指腹停在她眼睑处,力度不大,有些微凉。
许是常年经药草侵蚀,药草浸透到了指腹内,淡淡的涩香索然在她鼻尖上方。
淡忘在六年前的记忆,因这一靠近逐渐清晰起来,一幕幕打打杀杀的画面跌撞而至,金九音不禁怀疑自己,她到底是靠着什么样的勇气,找到他这儿来的。
“楼家主,难治吗?”
眼睛不同旁的疾病,脆弱得很,怕他越治越瞎,金九音把适才他问自己的那句话问了回去,“六年来,楼家主在医术上也有了很大的造诣?”
跟前的人没应,手指撑开了她的另一只眼睛。
左右各查了一番后,就在金九音以为他不打算搭理自己时,楼令风回答了她。只短短一个字,还是个问句:“也?”
金九音:......
一个用六年的时间坐上了中书监之位,一个则在庄子里摸了六年的鱼,‘也’字她确实用得不太好。
但他能制衡朝廷,与她能不能医治好自己的眼睛是两码事。
忐忑不安之时,楼令风如同老练的大夫松开她,告诉了她的病情,“金姑娘的眼睛进了药粉,大约要用半月的药,方能复明。”
半月?
不说他诊断得对不对,不知楼家主方不方便收留她那么久?
金九音有些懊恼,“早知如此严重,我便不该放任药贩子离开,只是如今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人,这番麻烦楼家主,我过意不去,听闻宁朔能人异士众多,想来我这眼疾不是什么大病...”
“不麻烦,应该的。”楼令风打开药箱,取出药瓶,让她闭眼。
金九音不敢。
楼令风看着她倔强睁开的双眼,好笑睁那么大有用吗,还不是瞧不见?
六年前,他是真想她眼瞎一回,但六年之后一切都淡了,见她真瞎,并没觉得有多少快意,到底是自家弟弟惹的祸,他有责任治好她的眼睛。
楼令风没再吓唬她,“敷眼的药乃府上医师配好,我只管替你包扎。”
待眼睛好了之后,去找她该找的人,至于她还有什么旁的想法,他又不是她的谁,爱莫能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