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被称为神童的木偶

作品:《算命铜钱桌上摆,九尾狐狸做前台

    顾家的豪门宴席虽然好吃,但后遗症也很明显。


    苏酥站在电子秤上,看着那个跳动的数字


    “三斤!整整三斤!怎么吃下去全长在肚子上了!”


    苏酥捏着腰间微微隆起的肉,绝望地看向季长风


    “老板,工伤!这是工伤!”


    季长风正坐在茶桌前修剪一盆文竹,闻言淡淡道:


    “狐狸本来就是圆一点好,而且,你那是积食,饿两顿就好了。”


    “季长风你没有心!”


    苏酥气得化悲愤为食欲,又撕开了一包薯片。


    就在这时,那扇玻璃门被重重地推开了。


    这一回,没有豪车,没有保镖,只有一对夫妇


    拖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这对夫妇大概四十来岁,男的戴着金丝眼镜,斯文儒雅


    女的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少年。


    他大概十四五岁,瘦得像根竹竿,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低着头,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请问是季大师吗?”女人一进门就焦急地问道


    “顾总介绍我们来的”


    季长风放下剪刀,目光落在那个少年身上。


    “坐。”季长风指了指椅子。


    女人按着少年的肩膀,强行让他坐下。


    少年身体僵硬,像个木偶一样任由摆布。


    “大师,救救我儿子。”男人声音发颤


    “他叫子轩,今年初三。以前他是我们市的神童”


    “奥数金牌,钢琴十级,次次考试年级第一。”


    “但从上个月开始,他突然就疯了。”


    “疯了?”季长风问。


    “他开始说胡话。”女人接过话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说家里有怪物。说只要一翻开书,书里就会爬出黑色的虫子咬他的手。”


    “带他去医院检查了脑部CT,也看了心理医生,都说没问题,就是压力大。”


    “可是昨天晚上,他竟然拿圆规扎自己的大腿,一边扎一边笑”


    女人挽起少年的裤腿,只见瘦弱的小腿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


    季长风神色凝重,从笔筒里倒出三枚铜钱。


    “不问前程,只问病因。”季长风看着那对夫妇


    “你们是他的监护人,谁来摇?”


    “我来!”女人抢过铜钱


    “我是全职妈妈,这孩子从小就是我一手带大的,我最了解他。”


    她双手紧紧握住铜钱,闭上眼睛


    哗啦。


    哗啦。


    六次摇罢。


    季长风提笔排卦。


    “《山风蛊》”


    “蛊,皿中生虫也。器皿久不使用,或者食物腐败,就会生虫。这是一个败坏、腐朽之卦。”


    他抬起头


    “今天是巳月,戊子日。你们问孩子的病,按理说应该看子孙爻。”


    “但这卦象里,最旺的不是子孙,而是父母爻。”


    季长风指着卦象的第二爻和第六爻:


    “两重父母爻,一在内卦,一在外卦。”


    “内卦为宅,外卦为人。”


    “这说明,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


    “这孩子都被父母的力量死死包围着。”


    “这这有什么问题吗?”女人不解


    “我们爱他啊!我们为了培养他,花了几百万,辞了工作,搬了三次家”


    “问题就在这里。”季长风打断了她


    “《增删卜易》论病有云:父母发动,妙药难医。”


    “在测病时,父母爻代表辛苦、操劳,也代表药。”


    “但过犹不及。药三分毒,多了就是死。”


    “更可怕的是第六爻的父母发动了。”


    “这一爻动,化出了官鬼。”


    “在六爻里,父母代表文书、学业、试卷。官鬼代表灾祸、病灶、鬼怪。”


    季长风一字一顿地说:


    “这孩子没中邪,家里也没有脏东西。”


    “他眼里的怪物,是你。”


    “他眼里的虫子,是那些做不完的试卷。”


    “是你过度的管教和令人窒息的爱,在他心里变成了吃人的恶鬼。”


    “你胡说!”女人脸色涨红


    “我是为了他好!现在的社会竞争多激烈?”


    “他不努力怎么行?神童怎么能变成普通人?”


    “我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他做营养餐,陪他刷题到半夜”


    “我连自己的生活都没有了,你竟然说我是鬼?”


    男人也有些不悦:


    “大师,我们是来驱邪的。心理问题,我们看过医生了,不用您来教育我们怎么当父母。”


    季长风没有理会他们的愤怒


    转头看向少年。


    “子轩”季长风轻声叫道。


    少年没有反应,嘴里依旧在机械地念叨着: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


    季长风拿起桌上的茶杯,猛地摔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让少年浑身一抖,终于抬起了头。


    “看着我。”


    “《山风蛊》上艮下巽。”


    “艮为山,为止”


    “巽为风,为入”


    风在山下吹,想要进去,却被山堵死了。”


    “你想停下来(艮),但风(父母的期望)一直在吹。”


    季长风指着地上的碎片:


    “你想打碎的不是自己,是这座山。”


    少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大师!”女人见儿子哭了,心疼地想去抱他


    “儿子别怕,妈妈在这儿”


    少年看到母亲伸过来的手,发出一声嘶吼


    猛地向后缩去,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


    “别过来!别过来!”


    女人僵在原地


    季长风看着这一幕:


    “看到了吗?在他的世界里,你比厉鬼还可怕。”


    “那怎么办?”男人慌了,扶着妻子的肩膀


    “大师,既然您算出来了,肯定有办法解吧?”


    “我们给钱!多少钱都行!是不是要烧什么符?还是做法事?”


    季长风拿出一张纸


    “不用符,不用法。解《蛊》之法,在于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把纸递过去。


    男人接过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辍学,种地。


    “什么?!”男人和女人同时惊呼


    “辍学?!这绝对不行!还有两个月就是中考了!


    他是重点中学的苗子,这时候辍学,前途全毁了!”


    “前途?”季长风冷笑一声


    “卦象里,子孙爻伏藏在官鬼之下。”


    “子孙代表他的命,官鬼代表死神。”


    “这根弦已经崩到极限了。


    “是前途重要,还是命重要?”


    “带他去农村,去没书没网的地方。”


    “把那些让想他成龙的书全烧了。这叫归魂。”


    “只要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后他想读书,再回来。如果不想,那就让他当个普通人。”


    女人抢过那张纸,撕得粉碎。


    “荒谬!我的儿子是天才!是以后要上清华北大的!”


    “你这个算命的是在毁了他!”


    女人拉起地上的少年


    “走!子轩,我们走。这地方也是骗人的。妈妈带你回家,今晚还有一套黄冈密卷没做呢”


    少年被母亲硬生生拖着往外走。


    “等等。”季长风突然开口。


    女人停下脚步,恶狠狠地回头:“还想骗钱?”


    季长风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


    “如果你们还要逼他做那套卷子,”


    “那时候,你们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天才,而是一个儿子。”


    “疯子!诅咒人的疯子!”


    女人大骂着,拖着儿子冲出了问心斋。


    季长风闭上眼睛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尤其是这种自以为是的爱。”


    “戊子日,子时冲午。午火为心。心火被冲,神志崩溃。”


    季长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还有六个小时。”


    夜深了。


    苏酥盯着外面的街道。


    季长风手里拿着一卷书,但半个小时都没翻一页。


    当时钟的指针指向十一点的那一刻。


    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季长风接起电话,那是林微月打来的。


    “大师!出事了!”


    “那个孩子从三楼跳下去了。”


    “人还在吗?”


    “在!还好楼下是花坛,土很软,加上二楼有个雨棚挡了一下。


    腿断了,内脏出血,正在抢救,命应该是保住了。”


    “大师,您神了,那个妈妈她刚把卷子摊开,孩子笑了一声,转身就冲向了阳台”


    季长风挂断了电话。


    苏酥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吓死狐狸了还好没死,还好没死。”


    季长风站起身,走到门口


    “老板,你去哪?”


    “去医院。”


    “啊?你不是说医不叩门吗?他们都那样骂你了。”


    季长风回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山风蛊》变《山雷颐》。颐卦,除了养,还有下巴的意思。


    震为雷,艮为山。山下有雷,万物待养。”


    “那一跳,就是那声雷。雷响了,那座压在他心头的山也就崩塌了。”


    “现在,是时候去给那个孩子开那副心药了。这时候开,父母才肯喝。”


    医院,抢救室外。


    趾高气扬的女人此刻瘫坐在地上


    男人蹲在一旁,捂着脸痛哭。


    看到季长风走来,女人像是看到了最后一根稻草


    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把抱住季长风的腿。


    “大师!大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救救子轩!我不让他考清华了,我不让他做卷子了,只要他活着”


    季长风看着这个崩溃的母亲。


    “起来吧。”


    “卦象里的官鬼已经应验了(血光之灾)。”


    季长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


    里面装着一枚平安扣。


    上面刻了一个颐卦的符号。


    “等他醒了,把这个给他戴上。然后,带他去乡下吧。”


    “好!好!去乡下!明天就去!永远不回来了!”


    女人接过平安扣,哭得撕心裂肺。


    抢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了出来:


    “谁是家属?孩子命大,多处骨折,但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医生顿了顿


    “孩子醒了以后,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干预。他一直在喊别杀我。”


    女人捂着嘴,再次痛哭失声。


    季长风转身离去。


    走出医院大门,苏酥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老板,你说,这算是好结局吗?”


    “对于那个孩子来说,腿断了,但翅膀长出来了。”季长风淡淡道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