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域。


    粘稠的黑暗像是一层揭不掉的湿皮,死死糊在黑船的龙骨上。


    楚青站在桅杆顶端。


    赤着脚。


    他的大脚趾抠进神魔脊椎的骨缝,指尖由于发力而泛出病态的惨白。


    空气里那股子由于极度寂静而产生的压抑感,顺着他的毛孔往骨头里钻,激得他体内的紫色真血一阵阵逆流。


    嗡——


    虚空深处。


    那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浆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没有眼睑,没有睫毛。


    就那么凭空翻开,露出一只横跨了半个星域的巨大球体。


    惨白的瞳孔,中间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某种古老代码的暗红色血丝。


    那一瞬,楚青觉得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喉咙里猛地翻起一股子腥甜。


    这种感觉很怪,不是疼,而是觉得自己像是被剥成了一根赤条条的白骨,连骨髓里的那点子秘密都被这眼珠子一寸寸地刮了去。


    【警告:检测到高维视线。】


    【神魂磨损:每秒0.5%……】


    “嘿。”


    楚青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


    (动作):他不但没闭眼,反而猛地仰起头,双瞳缩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微表情):下颌骨线条骤然紧绷,牙根咬得咯吱响。


    当初在石矶县,赵无极在阁楼上看他像看草芥。


    后来在九幽,[天]看他像看药材。


    现在这眼珠子,想把他看成灰?


    “老子连天的脑袋都拧下来扔进河里了,你这颗招子,也想让我低头?”


    楚青沙哑着嗓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轰!


    巨眼微微转动,一股子灰色的波纹像海啸一样排开。


    甲板上。


    叶无双那些所谓的各界天骄,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齐刷刷地“噗通”跪地。


    他们的身体剧烈痉挛,手指死命抠着甲板上的倒钩,指甲崩断了也浑然不觉,嘴里不断溢出带着内脏碎块的白沫。


    楚青没动。


    (状态):他的背影挺得像一杆折不断的霸王枪。


    (动作):他猛地一跺脚。


    砰!


    神魔龙骨剧烈震颤。


    【三十六对翅膀·全开!】


    暗金色的真血顺着黑色的羽翼流淌,三十三层天异象在他脑后重叠。


    那些原本足以让映照境疯掉的精神污染,撞在他的位格金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动机):巨眼被激怒了。


    (行为):瞳孔中心的暗红血丝突然亮起。


    (结果):一道灰色的寂灭光束,悄无声息地裁开了混沌海,直奔黑船。


    那光束所过之处,无论是星辰残骸还是粘稠的河水,通通消失了。


    不是碎裂,是彻底的消失。


    就像是被抹布抹掉的一块污迹。


    楚青眸子缩紧。


    (动作):他倒提霸王枪,指尖在虚空中虚晃了一下。


    【映照境·缩地。】


    他没躲。


    但他所在的这一方空间,却在瞬间被无限拉伸。


    那道光束飞了一万年,飞了一亿里,却始终停在楚青身前三尺的位置。


    (心理):楚青盯着那灰光,胃里一阵翻涌。这招不讲道理。如果硬抗,他的霸体也得掉层皮。


    必须反击。


    (动机):寻找更强横的意志对冲。


    (行为):楚青闭上眼,识海深处那一尊沉睡的黑裙虚影,猛然睁眼。


    【王权·我神·琉璃态!】


    楚青身后的虚空,突然长出了一尊玄色的法相。


    琉璃。


    她依旧侧卧,右手支着头,玄色的裙摆在混沌中如云海铺开。


    法相缓缓转过头。


    仅仅是一个俯视的动作。


    嗡——!


    那巨型眼球竟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原本充斥星域的灰色波纹,在这一瞬,倒卷而回!


    “碎!”


    楚青抓准时机。


    (动作):他全身肌肉由于过度负荷而发出咔咔的爆响,紫色真血在血管里咆哮。


    (行为):他一跃而起。


    不是飞,是跨越了因果的降临。


    【世界碎裂者·霸王。】


    楚青的身形出现在巨型眼球的瞳孔正中央。


    霸王枪带着一股子要把这混沌海都搅烂的狠劲,猛地刺了进去!


    噗嗤!


    没有任何金属碰撞声。


    就像是钢针扎进了一个熟透了的烂桃子。


    凄厉、沙暗、带着无数纪元冤魂哭号的惨叫,在每个人脑子里炸开。


    黑色的、带着腥臭味和腐朽气的脓液,化作一场倾盆大雨,瞬间淋透了整艘黑船。


    巨眼剧烈抽搐,那层暗红色的代码文字疯狂乱跳,最后化作一片死寂的灰色。


    它在闭合。


    它在退却。


    楚青站在半空。


    (动作):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血,鼻翼抽动,嗅着那股子来自“收割者”的腐臭气。


    (表情):他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眼里满是病态的兴奋。


    “会叫?”


    “会痛?”


    楚青自言自语,嗓音嘶哑:


    “看来,你也不是什么狗屁规则。”


    在他眼里,这大劫,终于有了血肉。


    有了血肉,就能杀。


    巨眼消失了。


    原本粘稠的黑暗恢复了那种死气沉沉的平稳。


    黑船晃了晃,重新在河道里破浪而行。


    楚青落在桅杆上。


    (生理反应):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淡紫色的雾气。


    (动作):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看着手心。


    那里,躺着一截刚从眼球里带出来的、还在蠕动的黑色经络。


    南宫雪走上前来。


    (动作):她不敢看楚青的脸,只是低着头,指尖紧紧绞着衣角。


    “主上……那是天吗?”


    楚青盯着那截经络,指甲用力一掐,将其掐成两段。


    “不是。”


    他的视线落向河道更深处,那里的黑暗里,似乎有更多的眼珠子在亮起。


    “那是饲养员的眼睛。”


    楚青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要把这天都撕烂的狠辣。


    “南宫。”


    “在。”


    “开快点。”


    楚青重新横过霸王枪,磨石在枪尖划过。


    “刺啦——”


    “老子……还没杀过瘾呢。”


    黑船撞破浓雾,向着那片不可视的终点,疯狂跃迁。


    河道上。


    只剩下那令人胆寒的,大口喘息的声音。


    楚青盯着众女。


    她们有的在颤抖,有的在由于脱力而发呆。


    楚青开口,语气硬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记住了。在这条河上,只有杀到对面不敢睁眼,你们才能睡个好觉。”


    黑船再次启动。


    这一次,它行进的速度快了数倍,像一颗带着杀气的钉子,野蛮地裁开了前方那粘稠的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