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故道新途

作品:《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

    阳光斜斜地穿过光秃的橡树枝桠,在青石板路面上投下明暗交织的格子。卡洛曼站在十几步外,看着树下那个熟悉又添了风霜的身影,喉咙仿佛被什么哽住了。六年光阴,自己从满怀憧憬的青年变得困顿迷茫,而对面的长者,鬓发尽染霜雪,那份沉静的气度却愈发深湛,如同这河谷底部历经冲刷的岩石。


    最终还是杨亮先动了,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缓缓走了过来,步伐平稳。“卡洛曼,”他的声音比记忆中略低沉了些,却依旧清晰平和,“欢迎回来。路上辛苦了。”


    简单的问候,却让卡洛曼心中紧绷的弦蓦地一松,眼眶竟有些发热。他连忙上前几步,按着记忆中杨家庄园的礼节,也是发自内心的尊敬,躬身行礼:“杨先生,久违了。能再见到您,实在……太好了。”


    杨亮伸手虚扶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身上打量片刻,点了点头:“六年了,变了不少。码头风大,我们边走边说吧,里面暖和些。”他的语气自然,仿佛卡洛曼只是出门远游了一趟归来,而非阔别六载。


    两人并肩,沿着宽敞平整的主街向内城方向走去。卢卡和汉斯、布伦特等人自觉地落后一段距离跟着。街道两旁,是新修的砖石楼房,底层多是店铺,售卖着布匹、工具、粮食、乃至书籍纸张等物,与记忆中零星的小摊大不相同。行人往来,许多人看到杨亮,都会停下脚步,恭敬地点头致意,称一声“杨老爷”或“先生”,目光扫过卡洛曼时,带着些许好奇,但并无警惕或敌意。这种自然流露的尊敬,与图卢兹城堡里仆役们表面恭顺、背后窃窃私语的氛围截然不同。


    最初的寒暄过后,卡洛曼略略沉默,似乎在斟酌词句。杨亮也不催促,只是负手缓行,偶尔对路边某个熟悉的店铺主或工匠点头示意。


    “杨先生,”卡洛曼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六年……我回了图卢兹。尝试着……嗯,将在这里学到的一些东西,在家族的领地上做些尝试。”


    “哦?”杨亮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带着倾听的意味。


    “农业的轮作、简单的卫生法子、还有……试着像这里的工坊那样,组织人手制作些东西。”卡洛曼说得有些笼统,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挫败和困惑,“想法……想法总归是好的,但做起来……似乎处处不顺。人、物料、规矩……好像总对不上。”他没有细说自己如何碰得头破血流,如何成为笑柄,只是含糊地概括着,“后来……瘟疫来了。多亏了在这里学到的那些隔离、清洁、沸水消毒的办法,我在父亲允许的小范围里试了试,效果……还算有些用。父亲后来让我帮忙处理领地的防疫,前前后后,忙了两年多。”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死了很多人,但……或许,没死更多。”


    他说得委婉,甚至带着一种为自己领地那“还算有些用”的结果而勉强维持的体面。但杨亮何等人物,几句话间,便已勾勒出这个理想主义青年在僵化保守的封建环境中必然遭遇的重重阻力,以及瘟疫这场巨大灾难带给他的、混合着无力感与短暂认可的复杂经历。他能想象卡洛曼的“尝试”会遭遇怎样的冷眼、阳奉阴违和制度性的反弹,也能理解那“还算有些用”背后,是多少生命在更科学的措施下得以幸存,却又被淹没在时代整体的悲剧里。


    杨亮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我早知如此”的意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着理解,也有着超越时代的沉重。“时势艰难,瘟疫更是天灾。你能学以致用,在力所能及处挽回些损失,已是不易。有些事,非一日之功,也非一人之力可扭转。”这话说得含蓄,却恰好安慰了卡洛曼那不愿明言的挫败感,也点出了问题的核心——非一人之力可扭转。


    卡洛曼感激地看了杨亮一眼,对方没有嘲笑他的失败,也没有虚伪地恭维他防疫的“功劳”,这种平等而透彻的理解,让他心头暖流淌过,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了些。


    “是啊,非一人之力……”卡洛曼喃喃重复了一句,随即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整洁的街道、规整的建筑、精神面貌迥异于外界的行人,由衷感叹道,“所以,这次回来,看到这里……变化太大了,杨先生。我几乎不敢认了。这城墙、这码头、这些房屋街道……还有那股子生机,外面……很少能看到。”他用了“生机”这个词,而非简单的“繁华”。


    杨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神情,但转瞬即逝。“大家都没闲着。瘟疫逼得人更要把根基打牢。城墙总要修,路总要铺,日子总要往下过。”他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六年天翻地覆的建设,不过是按部就班的日常,“你们来的路上,想必也看到了,外面不太平。我们这里,也不过是求个安稳,让跟着我们的人,能少受些颠沛流离之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话说得平淡,却自有一股坚实的力量。卡洛曼默默点头,他当然看到了外面的不太平,也因此更觉这里的“安稳”是何等珍贵和不易。


    两人已穿过外城最热闹的集市区,前方不远,便是那道巍峨的白色城墙和巨大的包铁城门。城门敞开着,有人员车辆进出,门洞内光线稍暗,更衬得城墙厚重无比。


    这时,杨亮似乎才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问道:“卢卡说,你这次来,是有事要办?还提到了……采购?”


    卡洛曼精神一振,知道该谈正事了,心中却也不免有些忐忑。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杨亮,表情变得郑重:“是的,杨先生。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是受家父——图卢兹侯爵贝尔纳阁下所托。”他强调了父亲的头衔,以示此事正式。


    杨亮也停下脚步,脸上温和的笑意收敛了些,目光认真地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南方,伊比利亚边境,近来颇不安宁,萨拉森人时有异动。而帝国内部……想必您也有所耳闻,各地领主都在加强武备。”卡洛曼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客观,不带上个人情绪,“家父担忧时局,欲增强家族骑士的装备。因我曾在此居住,见识过贵庄工匠技艺,尤其是我这两位随从的武器皮甲,家父见后,认为品质非凡。故而,特命我前来,希望能从贵庄采购一批精良的武器和盔甲。”他顿了顿,补充道,“主要是骑士用的长剑、矛头、板甲衣、护臂和头盔。数量……家父期望能装备五十名骑士及其侍从。当然,价格方面,必定从优,绝不让贵庄吃亏。”


    他一口气说完,心脏不免有些加速跳动,目光紧盯着杨亮。五十套骑士装备,这不是小数目,尤其是在当前形势下。


    杨亮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待卡洛曼说完,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处的白色城墙,又收回,看着卡洛曼,缓缓摇头:“卡洛曼,令尊的信任,我心领。盛京工坊确实能打造一些铁器。但五十套骑士装备……”他顿了顿,语气诚恳而带着不容商榷的坚决,“绝无可能。”


    卡洛曼心下一沉,急忙道:“杨先生,价钱真的可以商量!或者,我们可以用其他资源交换,家父在南方有些矿脉……”


    杨亮抬手,轻轻制止了他:“非是价钱问题,也非不愿相助故人。”他目光坦诚,“其一,产能有限。上好精铁炼制不易,熟练匠人的时间更是宝贵。我们自有农具、工具乃至部分防卫器械的订单需要完成,这些都是维系此地生计的根本。为外人大量打造军备,非当前首要。”


    “其二,”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深沉的考量,“如今外界风声鹤唳,各方都在搜罗武备。盛京若此时大量出售精良盔甲武器,无异于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们只求自保,无意,也无力卷入远方的纷争。此物敏感,不可不慎。”


    卡洛曼听出了杨亮话中的深意和不容动摇的决心,知道五十套的期望确实不切实际。他想起父亲严肃的脸,和那袋沉甸甸的金币,咬牙道:“那……杨先生,最多能提供多少?十套?二十套?哪怕只是些精品武器也好!我实在难以空手而归。”他语气中带上了恳求。


    杨亮看着眼前这年轻人脸上的急切与为难,思忖片刻,终于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些,却依然明确:“看在你我曾有师生之谊,也念你领地在南方或许真需加强防卫……这样吧,盔甲,最多十套。不能是定制合身的,只能是按照我们现有的几种标准尺寸打造,你们拿回去后,需自行找匠人调整内衬或修改搭扣。武器方面,可以酌情多提供一些精锻的骑兵长剑和标准矛头,但总数也需控制。”


    十套。距离父亲的期望相去甚远,但这已是杨亮明确划出的底线。卡洛曼知道,这恐怕已是杨亮看在旧情分上能给出的最大让步。再争下去,恐怕连这十套都没有。


    他脸上难掩失望,但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郑重地向杨亮再次躬身:“多谢杨先生成全。十套……便十套。不知何时可以交割?价格多少?”


    杨亮见他接受,神色也放松了些:“具体式样、尺寸、价格,稍后我让工坊管事与你详谈。交割……恐怕需要些时日,快则一月,慢则两月。你需要在此等候,或者留下可靠之人接洽。”


    “我亲自等候。”卡洛曼立刻道。他本来就想留下,这正合他意。


    “也好。”杨亮点头,目光掠过他,看向已近在咫尺的城门,“走吧,先安顿下来。离开六年,这里变化不小,慢慢看。”


    两人继续向前,穿过巨大的门洞。门洞内壁似乎也经过修整,显得格外高阔。当卡洛曼迈出城门阴影,重新站在阳光下时,眼前豁然开朗。


    卡洛曼的目光瞬间被内城的景象攫住了,如果说外城的变化是“焕然一新”,那么内城的变化则近乎“沧海桑田”,带着一种更加沉静而深邃的冲击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脚下的主街依然是平整的石板路,但似乎更宽阔了些,两侧的建筑不再是外城那种以实用为主的商铺仓库,而是更加规整、更具设计感的砖石房屋。它们大多是两层,也有少数三层,墙面同样刷着洁白的石灰,屋顶覆盖着整齐的灰瓦,檐角平直。许多窗户都镶嵌着透明度极高的玻璃,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亮。街道两旁每隔一段距离,便栽种着落叶的乔木,枝干被修剪得整齐划一,可以想见春夏时节会是怎样一番绿荫匝地的景象。


    更让卡洛曼惊异的是那些他完全陌生的建筑和设施。在街道的交叉口,矗立着几座用青砖砌成的、高达三四丈的圆柱形高塔,顶端有巨大的木制水轮缓缓转动,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吱呀声,水流沿着塔身外侧的陶管汩汩而下——那是水塔,他在杨亮书房见过的草图变成了现实,而且不止一座!街道下方隐约传来流水的潺潺声,那是他听说过但未曾亲见的、完善的地下排水系统。远处,原本是空旷训练场的地方,如今立起了一排排更加高大、结构复杂的砖瓦建筑,巨大的烟囱耸立,即便在冬日,也能感受到那边传来的隐约热力和叮当声响,那显然是扩建后的、规模更大的核心工坊区。


    行人比外城少一些,但气质迥异。他们步履从容,衣着朴素但干净利落,许多人手里拿着书卷、工具或账簿,彼此交谈时声音不高,神情专注。他看到了更多穿着统一深色服装、似乎在执行各种公务的年轻人,也看到了几个穿着长袍、像是教师模样的人,领着十来个少年少女走过,那些孩子怀里抱着书本,脸上是求知若渴的明亮神色。甚至,他还瞥见几个明显是维京人长相的壮汉,却穿着与周围人无异的工装,推着满载货物的平板车,与旁人自然地打着招呼,毫无违和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味道,不再是外城集市那种混杂的商贸气息,而是更干净的石灰水味、隐约的墨香、新木料的气息,以及从工坊区飘来的、混合了金属、煤炭和某种化学品的味道。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却又充满了创造性的活力。每一栋建筑,每一个设施,乃至行人的神态,都似乎指向某种明确的目的,遵循着某种超越他理解的、精密的逻辑。


    他记忆中的那个宁静、朴素、带着试验性质的内核家园,已经彻底演化成了一个功能完备、技术先进、秩序井然的微型城市模型。震撼之余,一种更深的、近乎眩晕的吸引力和归属感,如同脚下的石板一般坚实,又如同那些玻璃窗反射的阳光一般,灼热地包裹了他。


    杨亮走在他身旁半步的位置,并未过多介绍,只是偶尔淡淡说一句:“那是新的图书馆和档案馆。”“工坊区分了区,那边是精密加工和试验。”“学堂扩建了,分了蒙学、基础、专科……”语气平淡,仿佛在介绍自家后院的菜畦。


    卡洛曼却听得心潮起伏。他终于来到了这个“奇迹”的核心,看到了它跳动的脉搏和思考的大脑。所有的困惑——为什么知识在这里能落地生根,为什么秩序能内化为习惯,为什么人们能如此协作——似乎都能在这些街道、建筑和人们的脸上找到模糊的线索。


    他们走到一片相对安静的居住区,这里的房屋样式更加统一,都是带有小院的砖石平房或两层小楼,院落干净,有些还残留着夏秋时节的藤架痕迹。阳光照在白色的墙上,温暖而宁静。


    就在这时,卡洛曼停下脚步,转向杨亮。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杨先生,不瞒您说,此次前来,除了完成父亲的嘱托采购武备,我……我还有一个私心,一个恳求。”


    杨亮也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等待着下文。


    “我想……”卡洛曼直视着杨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在杨家庄园——在盛京,安一个家。长久地留下来。”


    这个请求显然超出了杨亮的预料。他脸上那惯常的平静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眉头微微挑起,沉默地打量着卡洛曼,似乎要分辨他这话是出于一时冲动,还是深思熟虑。


    “卡洛曼,”杨亮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你是图卢兹侯爵的次子,法兰克最显赫家族的子弟之一。即便没有爵位继承权,按照常理,你也该享有富足的采邑,未来可以进入皇帝陛下的宫廷担任侍从官,积累资历,谋求一块更好的封地或重要的职位;或者凭借家族的势力进入教廷,同样前途无量。那是属于你的世界,你的道路。留在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朴素的屋舍,“这里的生活,与你所习惯的,与你身份所匹配的,相去甚远。为何会有此念?”


    卡洛曼没有回避杨亮的审视。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释然的笑容:“宫廷?侍从官?教廷?杨先生,那些道路,或许属于‘图卢兹侯爵次子’,但未必属于‘卡洛曼’。”他的语气变得低沉而恳切,“这六年来,我尝试过在我出生的那个世界里,用在这里学到的东西去做些改变,结果……您大概也能猜到,四处碰壁,格格不入。我感觉自己像个带着异乡口音的人,永远无法真正融入那片土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抬起头,目光变得明亮而灼热:“我心中积累了太多的困惑。为什么同样的道理,在这里行得通,在外面却寸步难行?为什么知识在这里能转化为力量,在外面却只是空中楼阁?这些困惑日夜缠绕着我。而外面那个世界,如今更是纷乱四起,人人自危,追求着盔甲与刀剑,而非理性与秩序。那里……让我感到窒息和疏离。”


    他向前微微倾身,姿态近乎一种学徒的谦卑与恳求:“在这里,在盛京,我反而觉得……能够呼吸。我看到了一种不同的可能性,一种基于知识、协作和理性的生活方式。这让我感到向往,也让我看到了解答心中疑惑的希望。我不求在这里获得什么权位财富,我只想找一个能安身立命的位置,一份能让我参与其中、学习其中的工作。我可以慢慢观察,慢慢思考,慢慢寻找那些问题的答案。这……就是我此刻最真实的愿望。”


    他的话语真挚,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饱含着六年挫折沉淀下来的清醒与决绝。杨亮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明显的表情变化,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光芒微微闪动。


    杨亮确实有些意外,但仔细一想,又似乎在情理之中。六年前,这个年轻的贵族子弟就表现出了与其他贵族迥异的虚心和对知识的渴求。这六年的经历,看来是彻底催化了这种“异质性”。一个来自传统封建权力核心阶层的青年,在接触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文明组织方式后,产生了深刻的认同危机和归属转移,这本身就是一个极有价值的观察样本。


    更重要的是,卡洛曼身上没有那种令人厌烦的贵族骄矜之气,他肯学,能吃苦(从防疫那两年可见一斑),也有改变的意愿(虽然在外界失败了)。这样一个对庄园抱有真诚向往、且有一定基础认知的“外人”自愿留下,对杨亮而言,并非坏事。他可以通过卡洛曼的眼睛,更深刻地理解这个时代贵族阶层的思维方式和外部世界的真实运作逻辑;同时,一个熟悉外部规则却又认同内部秩序的人,或许在未来某些对外的沟通或事务中,也能起到独特的作用。


    风险当然有,比如他是否真的能彻底放弃过去的身份认同?他的家族是否会因此带来麻烦?但杨亮权衡之下,觉得这些风险可控。庄园如今的实力和规矩,足以应对。


    思忖片刻,杨亮脸上的神色缓和下来,那丝惯常的温和笑意重新浮现。“既然你心意已决,且看得如此明白,”他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应允的郑重,“盛京欢迎愿意遵守规矩、踏实做事的人。你可以留下。”


    卡洛曼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巨大的惊喜光芒,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不过,”杨亮语气一转,带着长者的叮嘱,“留下,便意味着要遵守这里的一切规矩,从最基础的卫生劳作,到更复杂的学习工作安排。没有特权,只有岗位和责任。你需要从头开始适应,可能会比你想象中更……平淡,甚至枯燥。”


    “我明白!我甘之如饴!”卡洛曼连忙应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杨先生,不,老师……多谢您成全!”


    “老师之称,日后再说。”杨亮摆摆手,“先安顿下来。工作岗位,我会考虑,总归有你能发挥作用的地方。至于你父亲的订单……”他看向跟在后面的汉斯和布伦特。


    卡洛曼立刻会意:“我会让汉斯和布伦特留下,负责与工坊接洽,等盔甲武器制作完成,由他们押运返回图卢兹,向父亲复命。我……我就留在这里了。”他说出这句话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解脱,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无形的枷锁。


    杨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安排。“走吧,我先带你去临时的住处。具体的,安顿下来再细说。”


    阳光依旧温暖地洒在白色的墙壁和干净的石板路上。卡洛曼跟着杨亮继续前行,脚步变得格外轻快。他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城门方向,那象征着旧世界的门洞渐渐被街道和房屋遮挡。而前方,是崭新的、充满未知答案的道路。


    他终于,为自己做出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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