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愚蠢花痴(30)

作品:《鱼塘太满了会怎样

    元镜的第一反应是,这人应该是柏玉左大臣。


    是以她全然顾不上其他,匆匆起身向后躲进内室屏风后。


    果不其然,那门外的男子敲了几下后,就拉开了纸门。


    温凉的夜色随着那道身影一同进入。


    元镜只能在屏风狭窄的缝隙里窥见一道高大的身影,脸却看不见。


    那人也不做声,缓步而入,像是主人一般在屋子里绕了一圈,好像在品评这屋子的样貌。


    随后他拉开寝帐,看到了熟睡的若君。


    若君以寝衣覆面,侧卧而睡。


    那人掀开她身上盖着的寝衣,仔细端详了她一会儿,又给她盖了回去。


    元镜不知道这人究竟在干什么。


    见他终于直起身,像是要走,她着急地贴着屏风,想要看清这人的脸。


    可屏风遮挡太多了,她一不留神,就不见了这人的身影。


    正发愣时,一股陌生的熏香气息染上鼻端。


    元镜一顿,心头霎那间升起巨大的警惕。她还未来得及扭头,就察觉到一只手从屏风地下钻过来,灵活的蛇一样瞬间抓住了她的衣摆。


    她捂住嘴,低头看着那只手。


    *


    长明中将本不想做出这样登徒子的行径。


    他看见了那封信的始终,大约明白那屿亲王夜入他家遇见了一名谎称自己是“若君”的女子,将他骗了一通打发了。


    据信可推断,此女胆大妄为,满口谎言,全然不像个好人家的高贵女子,决计不是他的妹妹述子。


    那会是谁呢?


    他想起叔父说过的话——


    “是那个常陆守君设法将其驱赶的。”


    长明皱眉。


    若真是那名他几乎没见过的、全然不了解的常陆守君在那一夜谎称侍女“若君”驱赶了屿亲王,就意味着所谓屿亲王中意妹妹述子并非真心。


    他不过见了那常陆守君一面,便不知怎么动心移性,又将爱恋分给了这个人,还明目张胆地写了情书来。


    长明中将见过不少同僚、朋友乃至身份低微的随从,只要沾染女子情事,都会这样左右留情。但他仍然厌恶这样的事情。虽然屿亲王与妹妹述子确实是没什么缘分,但这也并不代表他可以这样侮辱述子。


    长明中将十分护短。他为此感到愤怒,第一次公开地对同僚表现出了不满。这叫同在宫中当值的屿亲王感到莫名其妙。


    长明中将自小在叔父家中长大,同叔父家的家臣、侍从都相当熟悉。


    他略一打听就知道叔父家新近确乎有一个名叫“若君”的侍女,正是那常陆守君从常陆带来的亲信,日夜不离。


    他身为晚辈,不能违抗叔父的决定。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对让常陆守君这样的女子留在述子身边教导她的事情感到不妥。他担心老师品行有瑕,或是性情不好,不够温良和婉,会将述子教得越来越坏。


    只是他恪守礼节,不便深入叔父内院,更不便接触那位常陆守君。


    还好,宅邸之内的侍女们他还是可以任意结识的。侍女们身份低微,什么人都可以见,什么话都可以说,抛头露面,无须矜持。他并不当回事。


    他想见一见这位常陆守君身边最亲信的侍女,那位被冒用了名头的“若君”。


    他夜里来到侍女房,耐着性子寻找着那位若君的影子。


    他平常不干这种类似于“寻花问柳”一样的事迹,故而乍一上手,浑身不自在。


    他本想叫醒一个侍女,问问她哪个是若君,可没想到,若君没找到,隔壁的纸隔扇却打开了,月光之下露出一个年轻女子挽着长发的身影。


    长明一愣。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啪”地一声,纸隔扇就轻轻地关上了,人影也全然不见。


    其实长明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念头过去试图打开纸隔扇的。


    那是一位有身份的女子的屋子,他深夜默不作声地去开门,简直如同心怀不轨意欲春风一度的浪荡公子一样。


    他敢对天发誓他绝没有这样叫人唾弃的心思。


    他只是忽然像是山里的野狼看见夜色丛林里一闪而过的野鹿一般,耐不住兴奋的本能,霎那间追了上去而已。


    可惜的是,那纸隔扇从另一端锁上了。


    长明恼恨地半跪在地上,瞪着那开口处。随即又生起气来。


    他何必在意这隔扇开或不开呢?都是无聊之事而已。旁的男子不免耽溺于此道,他却可以全然不在意。


    他一向如此。


    *


    夜色被屏风挡住。


    长明跪在地上,目光炯炯,盯着自己右手握着的那块衣角布料。


    衣角从精美的屏风下不慎探出,像是迷途的野兔,叫他精准地瞬间捕获。布料触之升温,闻之馨香。一见便知是身份贵重的年轻女子的衣裳。


    一道微弱的力扯着那布料朝与他相反的方向去,挣扎着退缩。


    长明不耐地皱起眉头,狠狠一用力,面前的屏风便被连带着向前挪了挪。那道衣角也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揉得发皱。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纵马奔腾,又或是在搭弓狩猎。明明他身处安宁秀丽的女子内宅,却感到了一种只有骑在战马上握着太刀时才会有的兴奋和耐心。


    又兴奋,又十分矛盾地极具耐心。


    他屏住呼吸,弓背低头,试图从屏风下向上窥视,但最多只能看到夜色笼罩下黑黢黢的衣物。


    他烦躁地吐了口浊气,从怀里掏出一把随身携带的锋利的匕首,竟隔着屏风将那片衣角割了下来。


    耳边听到了一道慌乱逃走的脚步声。


    屏风后的人逃走了。


    长明中将站起来,将那片布料揣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