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电话袭击
作品:《我的半糖仇人》 第②⑨章
周四下午,社区活动室,姜瑶正举着手机,对着底下十几个头发花白的“学生”展示,如何用微信视频通话。
“王大妈,您看,点这个小镜头,对,就这个,然后就接通了。您闺女在外地,以后想她了就点这个,不用等她打电话来。”
王大妈戴着老花镜,凑近屏幕,手指戳得屏幕啪啪响:“这个?这个?哎哟它怎么不动了?”
“您戳太使劲了,轻点,轻轻点一下就行。”
话音未落,姜瑶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狂震,嗡嗡声连绵不绝,像揣了只发疯的蜜蜂。
她没管,继续指导王大妈:“对对对,就这样,您看,通了!”
王大妈的手机屏幕里出现闺女的脸,惊喜地叫了声“妈”,王大妈立刻眉开眼笑,把手机凑到嘴边对着喊:“闺女!我在学这个!这个……这个……”
姜瑶的手机还在震。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姜烁”两个字,她按了拒接,塞回口袋。
五分钟后,手机再次狂震,还是姜烁,再按掉。
十分钟后,第三次。
旁边的大爷忍不住了:“小姜啊,是不是有急事啊?”
姜瑶尴尬地笑笑,掏出手机调成静音,屏幕一亮,未读消息已经攒了五条,全是姜烁发的。
她点开。
姜烁:姐,救命啊!
姜瑶:有屁快放,没屁打死你。
姜烁:我妈接了个国外的策展项目,要去大半年。
姜瑶:所以?
姜烁:我想转学到A市,跟你住。
姜瑶盯着最后一行字,脑子有一瞬间的短路,手里没攥紧的手机划出一道抛物线,准确无误地落进王大妈泡了枸杞的大陶瓷杯里。
“噗通。”
茶水四溅,手机屏幕在浑浊的液体里顽强地闪了两下,彻底黑了。
王大妈心疼地叫起来:“哎哟我的茶!哎哟小姜你的手机!”
姜瑶呆若木鸡,看着沉在杯底,宣告阵亡的电子设备,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小子,莫不是我的克星吧!
晚上八点,姜瑶翻出来一个老款诺基亚给姜烁回电话。
手机卡刚插进去,手机短信就叮叮当当地涌进来,全是姜烁的。
她先是给孙青茹打了电话,了解一下情况,打给姜烁的时候,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
“姐!你怎么不理我,还关机!”
姜瑶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自己想要骂人的冲动,苦口婆心劝:“姜烁,你疯了?A市教育质量哪有B市好?你那学校全国排名前五十,转来A市,你高考怎么办?”
“我妈都同意了,”电话那头传来少年可怜兮兮的声音,“再说A市有你啊,姐,我想你了。”
姜瑶噎住。
这死孩子,什么时候学会打直球了?
“别肉麻!”她干咳一声,“我可没空管你!我要上班的,还要……”
“还要谈恋爱?”
姜瑶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谁谈恋爱了?我跟谁谈恋爱?!”
“就那个陆医生啊,”姜烁的语气理所当然,“我妈特意去调查了一下那个陆医生,父母都是医生,在国外,他的日常生活很规律,社交圈子也干净……”
姜瑶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稳步上升:“你妈怎么知道?!不是,你妈怎么什么都跟你说?!不是,根本就没有情况!他是我的主治医生,懂吗?医生!负责复查的那种!”
“哦,”姜烁拖长声音,“所以上次你生日,他出现在你酒店房间,也是复查?”
姜瑶张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那一晚,确实不是复查,那一晚……她的脸开始发烫,赶紧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
“总之,”她努力把话题拉回来,“你不准来!我不会管你,而且我这个小破屋,就两间卧室,一间我住,一间堆杂物,没地方给你睡。”
“杂物可以收拾啊,”姜烁说,语气里带着让人想掐死的笃定,“反正机票我已经买了,明晚八点到。”
姜瑶:“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挂了!”
“你挂吧,”姜烁说,“挂了我也到。”说完先一步挂断电话。
姜瑶举着手机,呆站在原地。
半晌,她仰起头,对天长啸:“姜瑶啊姜瑶,你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弟弟。”
第二天下午,姜瑶请了半天假,开始收拾堆了十年杂物的次卧。
门一推开,先是被灰尘扑了一脸。
旧书,旧衣服,旧家电,塞得满满当当,像一个小型垃圾场。
她挽起袖子,戴上口罩,开始一箱一箱地往外搬。
阳光斜射进来,照在尘封已久的物件上。
她打开一个纸箱,里面是她小时候的奖状,“三好学生”、“优秀少先队员”、“作文比赛二等奖”。
纸张发黄发脆,边缘卷起。
又一个箱子,是她的旧玩具。
一个掉了眼睛的布娃娃,一套积木,几本翻烂的连环画。
她拿起布娃娃,盯着它看了很久。
这是妈妈给她买的最后一个玩具,那之后,她就离婚了。
她把娃娃放回去,盖好箱子。
最下面的一个纸箱,很小,很旧,封口贴着泛黄的胶带。
里面是一叠明信片,整整齐齐地码着,每一张都套着透明保护套,姜瑶愣住,她不记得自己有过这种东西。
拿起最上面一张,正面是世界之窗,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笔迹陌生:瑶瑶,生日快乐,落款是爸爸。
她的手开始发抖。
第二张,是故宫。
背面:听说你考了第一,真棒,爸爸为你骄傲。
第三张,是东方明珠。
背面:瑶瑶,恭喜你小学毕业。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每年一张,从未间断。
每一张都是陌生的城市,每一张都是简单的问候,每一张都有同一个落款:爸爸。
最后一张,是她十八岁生日那年寄来的。画面是某个海边的日落,背面只有一行字:
瑶瑶,十八岁生日快乐,对不起缺席你最重要的生日。
姜瑶抱着明信片,坐在地上,很久很久。
阳光从她身边移过,墙上的影子从短变长。
她还是没动,低着头,一张一张地看,一遍一遍地看。
她从不知道,从未收到,被母亲刻意藏起来的问候,此刻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轻得像羽毛,重得像山。
原来,他不是完全忘记了她。
原来,那些年,他也在某个地方,偶尔想起她。
只是这份想起,来得太迟,太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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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母亲的执拗和恨意,隔着整整十年不曾拆封的沉默。
姜瑶把明信片按原来的顺序理好,套回保护套,装回小纸箱。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继续收拾房间。
擦桌子,拖地板,铺床单,给窗户换了新窗帘。
动作很慢,很认真,几乎是全神贯注。
傍晚时分,次卧终于有了点样子。
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盏台灯。
简单,干净,像个能住人的地方。
手机响了,是姜烁发来的消息:姐,我登机了,两个小时后见。
她最后看一眼次卧的样子,抬手关灯,套了件外套,下楼,推着她的小粉电动车,往机场的方向骑去。
风迎面吹来,吹乱她的头发。
她眯起眼,看着前方亮起的路灯,心里空了十多年的地方,被轻轻填进了一角。
没有原谅,也没有释怀。
那些尘封的明信片,那些从未被听见的问候,还有那个即将到来的,倔强又别扭的少年,让她忽然觉得,有些缺口,或许可以用别的方式,慢慢补上。
姜瑶骑着小粉电动车刚拐出巷口,突然一个急刹停在路边。
等等,骑电动车去机场接人?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小粉,又想象一下姜烁接近一米八的大高个儿,抱着行李,蜷在后座上的狼狈画面。
怎么说呢,是挺想看的。
但转念一想,毕竟是弟弟,让他在人生地不熟的A市,一下飞机就体验这种社会性死亡级的境遇,是不是有点……太不人道了?
姜瑶掏出电话,翻出窦主任的电话号码。
“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主任,那个,新能源公务车,晚上方便借一下吗?”
“借车?去干什么?”
“接人。”姜瑶老老实实回答,“我弟,从B市过来,今晚八点到机场。”
“你弟?”窦主任的声音警惕,“哪个弟?你什么时候有弟了?”
“哎呀正经弟弟,就同父异母的那个,事关隐私,我就不细说了,您到底借不借啊,我打车来回好贵的!”
“哦,行吧,车在服务站门口停着,钥匙在门卫老张那儿,你去拿吧。”
“得嘞,谢谢窦主任!”
“注意安全!别开太快!”
姜瑶一本正经回答:“是是是,保证完好无损。”
挂断电话,她忽然又冒出一个念头,要是姜烁看见她骑着小粉来接他,肯定会用看仇人的眼神看她,然后幽幽地来一句:“姐,你就用这个来接我?”
想想那个画面,姜瑶就有点想笑。
委屈就对了,最好委屈得当场买票回去,别来了。
但下一秒,她又想起那些年,有个人也曾在远方想着她,只是一直没有回来。
但姜烁不一样,他是主动来的,朝着她的方向。
十六岁,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一个人从B市飞过来,说“姐,我想你了”。
这种直球,她接不住,但也不能让人一下飞机就蹲在电动车后座上怀疑人生。
她叹了口气,把粉色小电动锁回老地方,拍拍车座:“对不住啊小粉,今天你休一天,去机场这种高端局,还是让给汽车吧。”
小粉沉默地亮了一下车灯,像是在翻白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