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踩在一块石头上，手上将布条举得高高的，“我要把它挂的高高的，这样天神才能听见我的愿望。”


    婉儿在下面做出随时托住她的姿势，“要不然还是我来吧。”


    太平目光紧紧集中在那红色布条上，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要自己挂，这样才能显出诚心，他才会知道，我是真心许愿。”


    青辞看着两人，心中暗暗想道，怎么这两个人成好友了？上官婉儿是韦后一党，两人之后要成为政敌了，可惜啊，在权力面前，没有人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


    怎么这里看起来这么像……


    那个地方？


    ……


    两个宫女在一边侍弄着花草，不一会便说了起来。


    “听说了吗？坊间传闻，说太子殿下并非是天后所出，而是……”


    那个宫女将耳朵凑过去，“嗯？难道……”


    “是韩国夫人所出啊。”


    上官婉儿静静看着这一幕，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婉儿神色渐渐暗淡，她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天后。


    还是依旧庄重威严，只是唇角好似勾起了一点，也好像依旧威严，似笑非笑。


    “走。”她的声音深沉庄重，好像并没有听到刚刚两人的议论。


    两个宫女听到声音，急忙行礼，此刻心脏已经七上八下了。


    “说什么呢！”太平在一旁走过，“你们的胆子真是越发大了，竟然还编排起二哥来了！”


    “奴……奴婢知错。”


    太平三两步便走到天后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母亲。”


    天后1那张威严的脸上此刻竟然多了一丝慈爱，眼角溢出喜悦，声音也比平常柔和了些，“课业学得怎么样了？”


    太平骄傲地扬起头，“今日我又读了一篇策论。”


    “嗯。”天后满意地点点头。


    太平一把抓起婉儿的手，“婉儿，下午我们一起去打马球吧！我教你。”


    婉儿怔住了，愣愣地看着太平亮晶晶的眼睛。


    “我……”


    天后脸上溢出为数不多的笑容，“去吧。”


    ……


    太平伏在书案上，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婉儿，“婉儿，你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妖怪呢？”


    婉儿用手托住下巴，眉头微微皱起，“不知道，从来没有人见过，妖怪都是存在于传说中。”


    “是吗？”太平用手支住下巴，看着《山海经》上各种图画。


    “那这《山海经》是从何而来的呢？肯定是有人见过，不然，是无法描述出一个没有见过的动物的。”


    婉儿的目光落在那本山海经上，“或许，是人们杜撰的。”


    “《山海经》自上古便已经存在，或许，我们现在看到的并非原版，可能早就被修改过，但是我相信，世界上一定有《山海经》里面的妖怪的。”


    “就像，”她看着一边在笼子里鲜绿色的小鹦鹉，“多年之后若是没有鹦哥，后面的人也一定不会相信有一种鸟，可以说话。”


    那只小鹦鹉张开红色的小嘴，“婉儿，婉儿……”


    两人看着那只小鹦鹉，相视一笑。


    ……


    还是在这庄重威严的殿内，天后端坐殿上，沉香袅袅。


    婉儿站在天后身侧。


    看似安静的殿堂，婉儿此刻的心跳声却格外刺耳，呼吸都变得格外沉重。


    山雨欲来风满楼，便是如此吗？


    伴随着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一个女官走进来，“天后，明谏议……遇刺身亡了。”


    “什么！”天后语气中带着怒意，手重重拍在一旁的案几上。


    随后语气归为沉寂一般的平静，“全城搜捕，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胆子，敢杀了明谏议。”


    东宫


    太子李贤站于门前，脸上维持着威仪，“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尔等放肆！”


    台下一个将领好像理直气壮，“天后下旨，太子亦是如此！”


    说完，不顾阻拦，一下子带人冲了进去。“搜！”


    李贤眸色暗淡，默默站在身后。


    一个士兵急忙跑过来，“大人，马坊发现数百甲胄！”


    李贤如遭雷击，向后踉跄一步，扶住廊柱。


    他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晕厥过去。


    身后赵道生被押上来，身上已经遍布伤口，他嘴中颤颤巍巍说出几个字，气若游丝，“是……是太子指使，让我杀了明大夫。”


    李贤嘴角扯起一抹苦笑，缓缓闭上眼睛，落下两行清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母子至此……


    将领声音很大，“太子李贤，私藏甲胄，暂囚东宫，听候发落！”


    一群人哐哐当当地来，哐哐当当地走了，留下一片狼藉。


    ……


    “婉儿，你来写。”天后对着她说道。


    “是。”婉儿拿起笔。


    “皇太子贤，声色是纵，狎近群小，内怀奸慝，外肆骄奢。”


    “于东宫马坊，私藏皂甲数百领，谋为不逞，潜图逆乱。”


    “为人子怀逆谋，天地所不容；大义灭亲，胡可赦也！”


    这句话说完，天后眼睛里多了些感伤，声音弱了些。


    她叹了口气，“可废为庶人，即令迁出，幽于别所。”


    ……


    “母亲！二哥当真藏了甲胄吗？定是有人诬陷！”太平在殿门外喊着。


    “母亲为何不见我？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二哥被流放吗？”


    殿内，天后只是用手扶住头，“今日这熏香熏得头疼。”


    吱呀一声，门开了，太平抬起头，却是女官的身影，她扶起太平，“天后今日繁忙，公主还是早些回去吧。”


    她顽强地站起，看了一眼那高高的殿堂，头也不回地走了。


    ……


    东宫内一片死寂。


    羽林军围守东宫内外，宫人，官宦尽数撤换，只剩几个老仆还在收拾衣物。


    李贤一身素色常服，头发简单束起，面色苍白，眼神空茫。


    李贤从一侧的小门里走出。


    他回头看着东宫，良久伫立，之后叹了口气，随着士兵向前走。


    落叶随风卷起，他仿佛一个年迈的老人，脚步拖沓，步步沉重。


    婉儿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二哥！”太平还未来得及换衣裙，便匆忙跑了过来。


    衣摆在身后飘起，像是蝴蝶展开翅膀。


    李贤没有因为这道声音停下，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还是那般行尸走肉地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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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前。


    太平眼看就要跑到李贤那里。


    一抹青绿色挡在她身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太平，别看。”她柔声道。


    我只希望，你能一生都明媚快乐。


    “婉儿？为什么？”她抬头看着她。


    婉儿深吸一口气，“我今日才真正明白，天家无情，一步行差踏错，便会万劫不复。”


    她又问，“她们说，二哥府里搜出了甲胄，这是真的吗？我不相信！”


    婉儿一把抱住她，将她揽在怀里，“真真假假，都不重要了，结局已定。”


    “我只希望，你能一直这样快乐地活下去。”


    ……


    人群中一个银色长发的少年在大街上跑来跑去，撞翻了路边的各种小摊。


    地上洒满了橘子，各种蔬菜，还有各种小玩意儿。


    “抓住他！”一个小贩从他身后追逐。


    一群人跟上他，在他身后一直追着叫喊。


    少年身上穿得破破烂烂，只是蓝色的瞳孔本应显得深邃，此刻却看起来像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


    和刚刚那半妖长得一般无二。


    他眼神空洞，像是刚刚被丢到这个世界上一般。


    “大家和我一起，我们一起捉住他！”


    几个人一起扑到他面前。


    “啊！”少年惊恐地用胳膊挡住自己的身体。


    一阵灵力从体内迸发出来。


    一道光闪过，几个人都被这冲击力打倒。


    “怪……怪物！”一个妇人喊出来。


    “大家和我一起，我们把这怪物捉住！”一个壮汉喊出来。


    ……


    婉儿，太平两人又走在热闹的集市上。


    “怎么了？”婉儿看着她，挤出一个微笑，随手撩起旁边摊子上的一个鲜红的发饰，“看看这个，你不是最喜欢这些了吗？”


    太平的眸子暗了下去，脸上是藏不住的忧郁。


    她什么都没有说。


    婉儿拉住她的手，温热的感觉从掌心处传来。


    她唇角微微勾起，将那朵鲜红的花比在太平头上，温柔道，“别伤心了。”


    “婉儿，”太平抬头看她，眼里闪着泪花，“会不会有一天，我们也会像二哥一样？”


    婉儿的眼睫垂下，将手放在她的眼角，轻轻拭去泪水，“在这座宫墙之中，看似光鲜，实则不知道哪一日，便会丢掉性命。”


    太平一下子搂住婉儿，“婉儿，我会保护你的，我是大唐的公主，我一定会保护好我的婉儿。”


    婉儿重重点头，“好。”


    “听说了吗？昨天官府刚刚捉住了一个怪物，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置呢！”


    两个妇人在一旁议论着，边说边挑着菜。


    “啊？什么怪物啊？是不是很吓人？”


    那个摊贩老板回答，“倒也不是很吓人，和正常人长得差不多，只是……好像身上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而且，力大无穷，昨天，十个壮汉才将他捉住啊。”


    “怪物？”太平走过去，“那现在他在哪里呢？官府吗？”


    小贩点点头，“幸好捉住了，不然，也不知晓他会弄出多大的乱子。”


    婉儿将她耳边的碎发别在耳后，“你不是一直说相信有妖怪吗？不如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