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手里的茶缸子早就扔了。


    他捧着那枚弹壳。


    粗糙的指腹摩挲着金属表面，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刚出生的婴儿。


    弹壳被另一颗子弹强行贯穿，边缘卷曲，却完美地卡在了一起。


    金属套金属。


    严丝合缝。


    这不是射击。


    这是工业暴力美学，是把物理规则按在地上摩擦的艺术品。


    “司令……”赵啸嗓子眼里像是塞了把干草，声音劈了叉，“这玩意儿，能送博物馆了吧？”


    周卫国没理他。


    他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那个已经把枪扔给军械员的背影。


    没有欢呼。


    没有炫耀。


    林薇薇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仿佛她刚才只是随手把一个易拉罐扔进了垃圾桶，而不是在三百米外创造了一个人类轻武器射击史上的奇迹。


    陈默站在原地。


    那把陪伴他征战多年的高精狙，此刻在他手里沉得像块废铁。


    他盯着林薇薇的背影。


    脑海里只有刚才那一瞬。


    她也没有测算。


    只是抬手，扣扳机，然后转身走人。


    “原来……”陈默嘴唇干裂，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公式是给凡人用的。”


    神，不需要计算。


    神只需要下达指令，子弹就会自己去寻找目标。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混杂着某种近乎狂热的敬畏，在他胸腔里炸开。


    他输了。


    输得底裤都不剩。


    ……


    食堂。


    空气凝固得有些诡异。


    几百号新兵，加上一群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明星，此刻都安静如鸡。


    所有人的视线焦点，都在角落的那张不锈钢桌子上。


    “咔嚓。”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林薇薇咬碎了一块排骨的脆骨。


    她吃得很专心。


    腮帮子鼓鼓囊囊，右手筷子翻飞，精准地在餐盘里挑出裹满糖醋汁的肉块。


    陈俊峰坐在旁边，像个伺候太后的贴身太监，手里端着汤碗，时刻准备递过去。


    “薇姐，慢点，没人抢。”


    “你不懂。”


    林薇薇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把骨头吐在桌上，“凉了这口感就没那么香了。”


    周围的人眼角狂抽。


    刚才在靶场上如同杀神降临的女人，现在为了糖醋汁的口感斤斤计较？


    这画风割裂得让人想撞墙。


    许姣姣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眼神呆滞：“薇薇姐，你真的是人类吗？三百米啊……我连前面那个大馒头都看不清。”


    卫子言更是把椅子拉得离林薇薇极近，一脸狗腿：“姐，亲姐！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姐！有人欺负我你就拿子弹崩他！”


    沈明德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自己盘子里没动的排骨夹到了林薇薇碗里。


    这是老戏骨无声的致敬。


    就在这时。


    门口的光线暗了下来。


    皮靴踏地的声音响起，沉闷，有力。


    周卫国带着赵啸，后面跟着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陈默，大步走了进来。


    “唰——”


    食堂里的战士本能起立。


    “坐！”


    周卫国摆手，脚步不停，径直走到角落。


    阴影笼罩了餐桌。


    林薇薇终于从饭盆里抬起头。


    嘴角还沾着一滴酱汁。


    她看了看面前的三座大山，又看了看盘子里仅剩的一块排骨。


    没有任何犹豫。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起最后一块排骨，塞进嘴里。


    嚼两下。


    咽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嘴：“怎么，部队食堂现在不让续盘了？”


    赵啸差点被口水呛死。


    这是续盘的事儿吗？！


    周卫国却笑了。


    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管够！”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炊事班！再给这丫头打一份！不，两份！”


    说完，老司令拉开椅子，一屁股坐在林薇薇对面。


    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孩。


    像是在看一块稀世美玉。


    “丫头。”周卫国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刚才那一枪，谁教你的？”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竖着耳朵的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陈默更是握紧了拳头。


    他想知道答案。


    究竟是什么样的高人，能教出这种违背常理的怪物。


    林薇薇喝了一口陈俊峰递来的汤。


    谁教的？


    末世十年，丧尸教的。


    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是在极度饥饿和疲惫中被逼出来的肌肉记忆。


    但这话不能说。


    她放下汤碗，靠在椅背上，眼神清澈而无辜。


    “没谁教。”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就是觉得那条线在那里。”


    “我就开枪了。”


    “然后它就中了。”


    全场死寂。


    陈默身体晃了一下。


    直觉？


    仅仅是因为……直觉？


    周卫国愣住了。


    他盯着林薇薇看了足足五秒，试图从她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那双眼睛里只有坦荡，还有对没端上来的排骨的渴望。


    “天赋……”


    周卫国长叹一声，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又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老天爷赏饭吃啊……”


    他转头看向陈默。


    “听到了吗？这就是差距。”


    陈默苦笑。


    他上前一步，对着还在擦嘴的林薇薇，啪地立正。


    敬礼。


    动作标准，力度十足，带起一阵风。


    “林教官。”


    他改了称呼。


    这一声“教官”，喊得心服口服。


    “希望在接下来的战术训练里，能得到您的指点。”


    林薇薇被这一声吼得有点耳膜疼。


    她摆摆手，一脸嫌弃：“别，我来这就是混口饭吃，顺便拿个通告费。指点谈不上……”


    这时候，炊事班班长端着满满两大盘排骨跑了过来。


    林薇薇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光芒，比刚才打枪的时候还要锐利。


    “那个……陈默是吧？”


    她接过盘子，瞬间变脸，笑得眉眼弯弯。


    “指点也不是不行。”


    “但能不能先让我把饭吃了？这排骨凉了真不好吃。”


    陈默：“……”


    周卫国：“……”


    直播间弹幕：


    【哈哈哈哈！给跪了！兵王不如排骨！】


    【陈默：我把你当对手，你把我当饭搭子？】


    【这就是顶级大佬的凡尔赛吗？“我觉得那有条线”？】


    【有没有一种可能，薇薇姐说的是真话？她是真·天赋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