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米。


    机械瞄具。


    目标：一枚直径不足一厘米的子弹壳。


    这在射击教科书里，属于“无效射击”范畴。


    人眼的视网膜在这个距离上，根本无法解析出子弹壳的轮廓。


    那只是天地交界处，一个几乎不存在的虚影。


    靶场燥热。


    连知了都被这肃杀的气氛掐住了脖子，不敢乱叫。


    “每人三发。”


    周卫国盯着远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计总成绩。”


    这已经不是比赛。


    这是一场单纯的、关于人类极限的实验。


    陈默出列。


    他摘下手套。


    抓了一把地上的干土，扬起。


    细沙随风飘向西北。


    “风速1.5，修正量0.3密位。”


    陈默嘴唇微动，报出一串数据。


    卧倒。


    据枪。


    整个人的气息在瞬间收敛，像一块毫无生机的石头。


    特制的战术目镜后，那双眼睛死死锁住前方。


    他看不清弹壳。


    但他能凭借经验，锁定放置弹壳的那个坐标点。


    这是千万次扣动扳机喂出来的直觉。


    一分钟过去。


    陈默像雕塑一样纹丝不动。


    汗水顺着刚毅的下颌线滑落，滴进滚烫的沙土里，瞬间蒸发。


    他在等。


    等风停的那一瞬。


    远处红旗垂落。


    就是现在！


    “砰！”


    枪托重重撞击肩窝。


    陈默没有停顿，拉栓、上膛、击发。


    动作快得像是在拆解机器。


    “砰！”


    “砰！”


    三发打完。


    陈默迅速翻身起立，胸膛剧烈起伏。


    这三枪耗费的精力，比刚才跑个五公里武装越野还要大。


    “报靶！”赵啸吼道，脖子上青筋暴起。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声。


    接着是报靶员压抑不住的亢奋：


    “一号靶！第一发命中弹壳底部水泥台！第二发擦伤弹壳边缘！第三发……命中！”


    “命中一发！”


    人群炸了。


    卫子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卧槽！真打中了？这特么是望远镜成精了吧？”


    靳厉行也是一脸震撼：“机械瞄具，三百米打中弹壳……这就是王牌特种兵的含金量吗？”


    周卫国狠狠挥了一下拳头。


    稳了。


    这种神仙难度的题目，能蒙中一发就是祖坟冒青烟。


    陈默不仅中了，前两发那是修正弹道。


    这就是专业！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林薇薇。


    压力给到了这边。


    陈默这一手，基本封死了林薇薇所有的退路。


    “薇姐……”陈俊峰小脸煞白，“要不咱算了吧？输给兵王不丢人。”


    乔欣悦也在装模作样，“薇薇，要不就算了吧，不要逞强。


    林薇薇正在扣指甲。


    听到报靶成绩，她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打完了？”


    她问。


    陈默看着她，眼神复杂：“如果你现在认输，不丢人。这个距离，不是靠天赋就能弥补的。”


    这是实话。


    没有十年以上的喂弹量，根本摸不到这个门槛。


    林薇薇没理他。


    她走到射击位。


    甚至没做任何调整动作。


    她只是单手拎着那把95式步枪，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


    然后，摸出一颗子弹。


    “咔哒。”


    压入弹膛。


    “你干什么？”赵啸愣住了，“规则是三发。”


    “不用那么麻烦。”


    林薇薇举枪。


    姿势随意得像是在指路。


    “一颗就够了。”


    话音未落。


    甚至没人看清她是怎么瞄准的。


    “砰！”


    枪响。


    收枪。


    转身。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总耗时不超过1.5秒。


    “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没了。”


    林薇薇把枪扔给旁边呆若木鸡的军械员，抬脚就往外走。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这就……完了？


    你就打了一枪？


    还是站着打的？


    你当那是三百米外的篮球框吗？


    “胡闹！”


    周卫国气得脸色铁青，“简直是把部队的荣誉当儿戏！赵啸，去看看！要是脱靶，以后她的镜头全给我剪了！”


    陈默也皱起了眉。


    他原本对林薇薇还有一丝期待。


    现在只剩下失望。


    这种态度，是对射击最大的侮辱。


    “报……报告！”


    对讲机里，报靶员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不是刚才的亢奋。


    而是一种见了鬼的颤抖。


    甚至能听到他在拼命吞咽口水。


    “说话！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赵啸骂道。


    “首……首长……”


    报靶员似乎在极力组织语言，隔着几百米都能感受到他的崩溃。


    “二号靶……那个弹壳……”


    “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被打飞了？”赵啸不耐烦。


    打飞了不算本事，那是擦边。


    “不……不是打飞。”


    报靶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破音：


    “我们在后方的挡墙上……找到了那枚弹壳。”


    “它……它被子弹……直接把底火打穿了！”


    “这枚弹壳……现在套在林薇薇射出的那颗子弹上！就像……就像给子弹穿了件衣服！”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三百米。


    机械瞄具。


    站姿速射。


    不仅打中了。


    还是正中底火，把弹壳给“穿”走了？


    这特么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


    这需要多恐怖的精度？多变态的视力？


    只要偏0.1毫米，弹壳都会被崩飞，而不是被“穿”走！


    “啪。”


    陈默手里的矿泉水瓶掉在地上。


    水洒了一地，湿了军靴。


    他浑然不觉。


    那双平日里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正在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已经快要走出靶场的背影。


    脑海里回荡着她刚才那个随意的举枪动作。


    没有测风。


    没有计算。


    没有呼吸调整。


    那一瞬间，陈默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在计算风。


    而那个女人……


    她就是风。


    “等等！”


    周卫国猛地冲出指挥位，军帽歪了都顾不上扶。


    “快！把那个弹壳给我拿回来！”


    “封存！立刻封存！”


    “这特么哪是射击……”


    老人看着那个背影，眼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


    “这是艺术！”


    而不远处。


    林薇薇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乱成一锅粥的靶场。


    眉头微皱。


    “吵死了。”


    “陈俊峰，跑快点，帮我占座，我要吃两份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