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看着台下。


    一片死寂。


    没人说话，没人动。


    连风吹过树梢的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皱眉。


    这届听众素质不行？听不懂这种来自末世废墟的灵魂呐喊？


    艺人方队，一个人影弹射起飞。


    陈俊峰。


    他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一把扯掉耳朵里的两团卫生纸。


    啪！啪！啪！


    掌声孤零零地响起来。


    节奏急促，力道极大，像是要把手掌心拍烂。


    “好！！”


    陈俊峰扯着脖子吼，青筋暴起。


    “太震撼了！这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这种不顾死活的爆发力！我听哭了！真的！”


    他眼角确实挂着泪。


    那是被魔音硬生生震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魂都喊回来了。


    卫子言浑身一抖。


    他看向陈俊峰。


    这哥们为了活命，已经不要脸了。


    再想想那位传说中“要把醋厂炸了”的苏总……


    卫子言吞了口唾沫，求生欲占领高地。


    蹭地一下站起来。


    “神作！绝对的神作！”


    卫子言拍得比陈俊峰还响，脸部肌肉僵硬地抽动：“薇姐这唱法……太前卫了！打破了传统音阶的束缚！重新定义了什么叫音乐！”


    周航坐在旁边，人傻了。


    这两个人疯了？


    刚才那动静，跟杀猪有什么区别？


    陈俊峰一边鼓掌，一边用鞋底狠狠碾了一下周航的脚背。


    剧痛传来。


    周航倒吸一口凉气，对上陈俊峰那双写满“想死别拉上我们”的凶狠视线。


    他懂了。


    这是政治任务。


    周航咬牙，慢吞吞站起来，双手机械地拍击。


    “嗯……确实……很有力量。”


    许姣姣把脸埋在手掌里，透过指缝看这一幕。


    太荒谬了。


    但如果不鼓掌，显得她很没品味，很不合群。


    “好听……真好听……”她声音虚得像蚊子哼哼，跟着拍了两下。


    台下的新兵连懵了。


    他们看看台上那个气场两米八的林薇薇，又看看艺人席上激动得快要昏厥的明星们。


    几个新兵蛋子开始交头接耳。


    “班长，这好听吗？我怎么觉得脑仁疼？”


    “嘘！你懂个屁！”


    班长正襟危坐，虽然脸色发白，但嘴硬到底：“人家是大明星！这是艺术！咱们听不懂是因为咱们土！你看陈俊峰哭成那样，肯定是因为这歌太感人了！”


    “哦……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我觉得胸口闷，原来是被感动到了。”


    “鼓掌！都给我鼓掌！别让人觉得咱们连队没文化！”


    哗啦——


    掌声从稀稀拉拉，瞬间变成排山倒海。


    几百号穿着作训服的汉子，虽然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但手拍得震天响。


    “林老师唱得好！”


    “再来一个！”


    “太感人了！我都想家了！”


    有人甚至开始抹眼泪——纯粹是被刚才的高音刺激的。


    陈俊峰虚脱地坐下。


    救回来了。


    这条狗命，算是保住了。


    舞台上。


    林薇薇看着这一幕，眉头舒展。


    嘴角上扬。


    果然。


    刚才的安静不是冷场，是震撼。


    是凡人聆听神谕时的失语。


    这不，反应过来了，掌声多热烈。


    她很满意。


    林薇薇挥了挥手，姿态从容地走下台。


    刚坐下，陈俊峰就把拧开盖的水递到了嘴边，动作卑微得像个伺候太后的老太监。


    “姐，润润嗓。”


    林薇薇接过水，喝了一口，斜睨着他：“怎么样？没给公司丢人吧？”


    陈俊峰竖起大拇指。


    手有点抖。


    “丢人？谁敢说丢人？”他语气坚定，仿佛在宣誓，“姐，你刚才那个高音，直接把天灵盖掀开了！我感觉我的灵魂都被净化了，现在的我，是一个全新的我！”


    林薇薇点头。


    “算你有眼光。”


    她心情大好。


    看来苏砚舟以前不让她唱，确实是怕她太招摇。


    毕竟这种才艺，容易引起轰动。


    旁边的卫子言默默往边上挪了挪。


    太可怕了。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指鹿为马，指杀猪叫声为天籁？


    周航还在揉脚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林薇薇听着耳边还没停歇的欢呼声，突然觉得，意犹未尽。


    刚才那首《勇气》，只是热身。


    状态正好。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既然大家这么热情。”


    林薇薇脸上带着宠粉的笑容：“那我就再……”


    “别！！！”


    三声惨叫同时响起。


    陈俊峰、卫子言、许姣姣。


    三个人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


    脸色惨白。


    瞳孔地震。


    再来一首？


    这这八百号人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训练基地？


    林薇薇动作一顿，不解地看着他们。


    “怎么？”


    陈俊峰脑子里警报拉响。


    必须阻止！


    为了全人类！


    他一把拽过旁边的周航，力气大得差点把周航胳膊卸下来。


    “薇姐！您是压轴！王炸哪能一直出？”


    陈俊峰语速飞快，唾沫星子横飞：“得给新人一点机会！周航！周航还没展示呢！他早就想上台了！”


    卫子言立刻跟上，把另一个话筒硬塞进周航怀里。


    “对对对！周航刚才跟我说，他技痒难耐！他要炸场！”


    周航抱着话筒，一脸懵逼。


    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


    我技痒个屁啊！


    他刚想张嘴反驳，就感觉到两道杀人的目光射过来。


    陈俊峰：上。


    卫子言：不上就死。


    再看林薇薇。


    她微微挑眉，似乎在思考。


    “行吧。”


    林薇薇坐了回去，姿态慵懒：“确实该给年轻人一点机会。周航，你上。”


    周航看着手里的烫手山芋。


    骑虎难下。


    他咬牙切齿地瞪了陈俊峰一眼，僵硬地走上台。


    这帮孙子！


    等着！


    既然上来了，那就不能丢人。


    周航深吸气，调整状态。


    他是选秀出身，唱跳还是有点底子的。


    “来首摇滚！《狂野》！”


    音乐起。


    鼓点密集。


    周航拿着麦克风，想找那种狂野的感觉。


    嘴巴张开。


    “在那荒野之上——”


    第一个音刚出来。


    坏了。


    脑子里全是林薇薇刚才那个“爱真的需要勇气”。


    那个调子太魔性了。


    像强力胶一样粘在脑海里，抠都抠不下来。


    周航想往上走音高，脑子里的旋律却拽着他往沟里带。


    “在那……荒野……之……上……”


    声音忽高忽低。


    九曲十八弯。


    完全不在调上，甚至不在人类理解的音阶上。


    现场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


    士兵们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


    今天的明星们，走的都是这种“阴间流”派？


    难道这就是现在的潮流？


    周航满头大汗。


    他想拉回来，越急越乱，最后直接破罐子破摔，吼完了全程。


    音乐停。


    周航像是刚跑完五公里，喘得像条狗。


    丢大发了。


    他都不敢看台下。


    就在这时。


    艺人席上，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周航。”


    林薇薇此时正双手抱胸，一脸严肃。


    她看着台上的周航，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专业范儿。


    “你跑调了。”


    “气息不稳，音准全无。”


    “基本功太差，回去多练练。”


    周航：“……”


    陈俊峰：“……”


    卫子言：“……”


    全场死寂。


    周航握着话筒的手在抖。


    他看着林薇薇那张正义凛然的脸，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我跑调是因为谁？！


    你心里没点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