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半。


    日头毒辣。


    地表温度逼近四十度。


    许姣姣站在卡车尾气里，不停用手扇风。


    两小时前画的“纯欲伪素颜”已经花了。


    粉底混合着汗水，在脸上冲出一道道白痕。


    “全体都有。”


    叶青举着大喇叭。


    十个人站成一排。


    林薇薇站得笔直，身边是陈俊峰、靳厉行和夏侯武。


    沈明德和汪斯琴站在中间，没动。


    周航歪着胯，许姣姣用手挡着脸，卫子言扯着领口透气。


    乔欣悦换了三次重心，十公分的高跟鞋陷进土里半截。


    “欢迎来到《铁血青春》。”


    叶青没废话。


    “今天不直播，明天正式开拍。”


    “这节目核心是真实。除了睡觉，摄像头二十四小时开机。”


    他指了指那排明星。


    “在这，你们只有一个身份，新兵。”


    “新兵不需要化妆。”


    工作人员搬上来十个不锈钢脸盆。


    旁边放着一桶绿色的液体，包装简陋。


    “这……这是什么？”


    许姣姣指着那桶东西。


    “部队特供卸妆液。”


    赵啸手里的教鞭敲着掌心。


    “别说防水睫毛膏，脸上涂了油漆也能给你扒下来一层皮。”


    许姣姣脸色发绿。


    “我不干！”


    她往后退了两步。


    “我是明星！用这种三无产品，烂脸了你们赔得起吗？”


    周航也摸了摸自己的脸。


    “叶导，这趴能不能跳过？”


    他梗着脖子。


    “现在综艺都讲究滤镜，你让我们素颜，观众看鬼片啊？我爸投资是为了让我涨粉，不是掉粉！”


    叶青没说话。


    他掏出手机，按了免提。


    嘟——嘟——


    电话秒接。


    “喂？叶导啊！是不是那个小兔崽子又不听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咆哮声。


    “您尽管练！只要留口气就行！他不听话你就抽他！往死里抽！”


    周航僵住了。


    刚才那股嚣张劲儿瞬间没了影。


    “爸……我……”


    “闭嘴！再敢废话老子停了你的信用卡！”


    电话挂断。


    周航手抖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桶绿色的液体，咬牙冲过去。


    头埋进盆里，玩命地搓。


    另一边。


    林薇薇走到脸盆前。


    她没碰那桶绿水，直接掬起一捧清水。


    哗啦。


    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打湿领口。


    手掌在脸上用力抹过。


    眉骨、眼窝、鼻翼。


    动作极快。


    不到十秒。


    “报告，好了。”


    林薇薇站直身体，随手抹掉脸上的水。


    陈俊峰、靳厉行、夏侯武三人有样学样。


    都是糙老爷们，呼噜两把完事。


    汪斯琴和沈明德用了卸妆水，动作慢点，但也配合。


    五分钟倒计时结束。


    哨声响起。


    “停！”


    所有人都抬起头。


    阳光直射在十张脸上。


    周航的发胶没了，头发软塌塌贴在脑门上。


    露出一大片痘印，脸色蜡黄，黑眼圈极重。


    乔欣悦眼角的鱼尾纹和法令纹暴露无遗，皮肤明显松弛。


    最惨的是许姣姣。


    没了假睫毛和双眼皮贴，眼睛小了一倍，变成了肿眼泡。


    塌鼻梁，脸颊上还有几颗红肿的痘痘，肤色不均。


    陈俊峰没忍住，“噗”地一声。


    他赶紧捂住嘴，肩膀却抖个不停。


    许姣姣脸涨得通红。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林薇薇。


    林薇薇站在阳光下。


    皮肤白净，没有一点瑕疵。


    眉毛浓密，嘴唇红润。


    水珠挂在睫毛上，皮肤看起来比刚才还要通透。


    “报告！”


    许姣姣突然尖叫一声，指着林薇薇。


    “我不服！”


    叶青皱眉：“不服什么？”


    “她没卸干净！”


    许姣姣大声喊道。


    “大家都变成这样了，凭什么她还是那个样子？现在的半永久纹绣技术那么发达，光用清水根本洗不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林薇薇脸上。


    周航本来正郁闷，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


    “就是啊叶导！”


    他指着林薇薇。


    “我们都搓秃噜皮了，她就沾了点水。搞不好人家脸上全是科技狠活儿呢？”


    乔欣悦没说话，往后退了半步。


    陈俊峰气得要冲上去：“许姣姣你有病吧？自己长得丑怪别人？”


    “你懂什么？”


    许姣姣冷笑。


    她指了指那桶强力卸妆水。


    “除非她敢用那个，当着大家的面，狠狠搓一遍！”


    那桶水带着刺鼻的酒精味。


    刚才他们都试过了，脸上火辣辣的疼。


    赵啸眉头一皱，刚想说话。


    林薇薇伸手拦住陈俊峰。


    她走到许姣姣面前。


    比许姣姣高半个头，垂着眸子看她。


    “你想看我搓？”


    声音很轻。


    许姣姣被看得心里发虚，硬着头皮顶：“对！你要是心里没鬼，就用那个强力卸妆水！还要用那个粗麻布毛巾！”


    “行。”


    林薇薇转身。


    走到水桶前，拿起那块像砂纸一样的毛巾。


    倒上卸妆液。


    酒精味弥漫开来。


    卫子言小声提醒：“薇薇姐，那个真的很痛……”


    林薇薇没理会。


    毛巾直接按在脸上。


    用力一抹。


    “嘶——”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赵啸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握紧。


    十秒钟。


    林薇薇把毛巾扔进盆里。


    水依然是清的。


    没有粉底的浑浊，没有眼线的黑色。


    她转过身。


    脸颊因为用力过猛泛起一层红晕。


    皮肤依旧光洁，没有丝毫瑕疵。


    在阳光下，白里透红。


    “看清楚了吗？”


    林薇薇往前走了一步。


    许姣姣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坐到了地上。


    “要不要我再搓一遍给你看？”


    林薇薇歪了歪头。


    “不……不用了……”


    许姣姣嘴唇哆嗦。


    她是真怕林薇薇那只手下一秒搓到自己脸上。


    夏侯武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牛逼！这脸皮……不对，这皮肤！”


    靳厉行看着林薇薇，点了下头：“是个狠人。”


    陈俊峰昂着头：“看到了没！这就是实力！”


    许姣姣脸色煞白。


    “道歉。”


    林薇薇把棉片扔进垃圾桶。


    声音不大，但没人敢忽视。


    “我……”


    “姣姣也不是故意的。”


    乔欣悦走过来，想拉林薇薇的手。


    “薇薇，大家都是同事，开个玩笑……”


    林薇薇避开她的手。


    只看着许姣姣。


    沈明德咳了一声。


    “做错事，就要认。”


    “这是规矩。”


    乔欣悦的笑僵在脸上。


    许姣姣看了看周围。


    没人帮她。


    她低下头，弯腰。


    “对不起。”


    声音很小。


    夏侯武掏了掏耳朵：“没吃饭？听不见。”


    许姣姣眼泪掉下来了。


    她闭着眼，大喊一声。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