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桨切碎气流，轰鸣声震得医院顶层的停机坪都在颤。


    狂风卷着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舱门刚开。


    苏砚舟率先跳下。


    他没急着走，单手挡在舱门侧边，替后面的人遮住了大半的风势。


    另一只手稳稳扶住林薇薇的小臂。


    动作熟练得像是刻进了肌肉记忆。


    紧接着。


    两个保镖抬着担架冲了出来。


    担架上，冯少琪哼哼唧唧，在那演身残志坚的戏码。


    “轻点……哎哟……我的肋骨断了……”


    林珊珊跟在后面，拽着担架的一角，脸白得像张纸，魂还没归位。


    李墨白带着一队白大褂早就候着了。


    “苏总。”


    还没等李墨白汇报情况。


    电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哒哒哒。


    频率极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一团红色的火焰卷了过来。


    冯雪。


    大红色的西装，利落的短发，手里还拎着个几十万的鳄鱼皮包，这会儿却被她当成了流星锤。


    “冯少琪！”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原本还在担架上装死的冯少琪，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脖子。


    “姐……姐……我在呢……”


    冯雪冲到担架前。


    看着自家老弟胸口那一大片血迹，原本凌厉的眉峰瞬间垮了半截。


    手里的鳄鱼皮包“啪”地掉在地上。


    “哪个杀千刀的干的？”


    冯雪伸手想摸摸弟弟的脸，手都在抖。


    “告诉姐，姐把他祖坟刨了！”


    冯少琪看着老姐这副模样，心里一暖。


    刚想感动两句。


    冯雪突然伸手，一把撕开了他胸口那件破破烂烂的衬衫。


    动作生猛，完全不像是对待重伤员。


    “啊！姐你干嘛！非礼啊！”


    冯少琪惨叫。


    衬衫撕开。


    露出里面虽然有些伤口、但明显没穿孔的胸膛。


    空气凝固了三秒。


    冯雪脸上的悲痛僵住。


    她眯着眼，看了看冯少琪活蹦乱跳的四肢。


    “就这？”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冯少琪咽了口唾沫：“都……扎出来血了，很疼的……”


    “我看你是皮痒了！”


    冯雪捡起地上的鳄鱼皮包，照着冯少琪没受伤的大腿就是一下。


    “老娘连悼词都想好怎么写了！”


    “几个亿的项目扔在桌上没签，你就给我看这个？”


    “早知道只是伤了点皮毛，我就该让你在那自生自灭！”


    虽然嘴上骂得凶。


    但周围人都看得出来，冯雪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送去拍片子。”


    “要是没残废，明天就给我滚去公司上班。”


    冯少琪被推走了。


    处理完那个糟心弟弟。


    冯雪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刘海。


    转身。


    面向林薇薇时，脸上满是笑意。


    “薇薇。”


    她没多废话，伸手抱了一下林薇薇。


    “谢了。”


    “以后冯少琪那条狗命就是你的，随便使唤。”


    林薇薇也没客气，回抱了一下。


    “他这次不错。”


    “像个男人。”


    冯雪挑眉，看向站在林薇薇身后半步远的苏砚舟。


    男人正拿着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林薇薇刚才被冯雪碰过的肩膀布料。


    占有欲都要溢出来了。


    “行啊。”


    冯雪凑到林薇薇耳边，压低声音。


    “苏阎王都被你调教成贴身保镖了？”


    “改天教教姐妹，我那群闺蜜因为这事儿，红包都输了几轮了。”


    苏砚舟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神色清冷。


    “冯总。”


    “医疗费苏氏全包。”


    “另外。”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崭新的黑卡，递给李墨白。


    “给冯少琪。”


    “无限额度。”


    “算是对他那张卡的补偿。”


    冯雪吹了声口哨。


    “大气。”


    “既然苏总买单，那我就不客气了。”


    真以为她不知道，这是嫌她碍眼。


    冯雪翻了个白眼，踩着高跟鞋去追担架了。


    ……


    回程的车上。


    气氛有些沉闷。


    李墨白在前面开车，苏砚舟坐在副驾。


    后排。


    林薇薇和林珊珊并排坐着。


    林珊珊靠在一边，身上披着林薇薇的外套，整个人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两天的一幕幕，像幻灯片一样在她脑子里回放。


    还有冯少琪受伤的画面。


    “姐……”


    她声音哑得厉害。


    “嗯。”


    林薇薇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那个……秦敏……”


    提到这个名字，林珊珊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角。


    “是她吗？”


    “嗯，她跑不了。”


    林薇薇睁开眼，侧头看着这个单纯得像张白纸的堂妹。


    天真可以。


    但是天真到完全防备心，那就是蠢了。


    在这个社会，没有脑子是吃不开的。


    “是不是觉得想不通？”


    林薇薇难得有耐心给她分析。


    “你把她当闺蜜，带当好朋友。”


    “结果呢？”


    “她把你当当傻子。”


    “一边拿着你的信息去勾引男人，一边把你卖给黑帮换钱。”


    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林珊珊心口上割。


    林珊珊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眼泪更是直流。


    “为什么啊……”


    “我对她那么好……”


    “好？”


    林薇薇嗤笑一声。


    “你觉得好，在她眼里就不一定好。”


    “林珊珊，你记住。”


    “在任何时候都要留个心眼，别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林珊珊浑身一震。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林薇薇。


    是啊。


    如果不是她蠢，轻信了秦敏的话，怎么会被骗到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


    如果不是她蠢，冯少琪怎么会为了救她中枪？


    如果那张黑卡稍微薄一点……


    如果那颗子弹再偏一点……


    一种巨大的恐惧和自我厌弃，瞬间淹没了她。


    “是我……”


    林珊珊抱着膝盖，哭得喘不上气。


    “都是我害的……”


    “是我太笨了……我不该信她的……”


    前排。


    苏砚舟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微微皱眉。


    但他没说话。


    这是林家的家务事，林薇薇在教妹妹，他不能干涉。


    林薇薇伸出一只手按在林珊珊颤抖的头顶。


    “哭够了吗？”


    林薇薇看着她。


    “哭够了就长点记性。”


    “这次有冯少琪那张卡替你挡灾。”


    “下次呢？”


    “想不害人，就别当那个只会被人保护的废物。”


    林珊珊看着姐姐那双冷清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责怪，只有一种让人清醒的冷冽。


    “回去把眼泪擦干。”


    “该报警报警，该指认指认。”


    “让秦敏把牢底坐穿。”


    “这才是你该做的。”


    林珊珊吸了吸鼻子。


    胡乱抹了一把脸。


    虽然还在抽噎，但眼神里那种茫然无措的恐惧，散了不少。


    “我知道了……姐。”


    林薇薇收回手。


    重新闭上眼。


    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还好。


    不算无可救药。


    至于那个秦敏……


    林薇薇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