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拍在船舷上。


    黑色的水沫子溅进来，冰得刺骨。


    冯少琪缩在快艇角落。


    他在抖。


    一半是冻的，一半是吓的。


    旁边这几尊大佛身上的煞气，比海里那几条闻着味儿来的鲨鱼还重。


    尤其是苏砚舟。


    这位爷正在整理袖口。


    动作慢条斯理，优雅得像是在去参加什么慈善晚宴。


    可那股子要吃人的劲儿，隔着两米远都能把人冻伤。


    “那个……”


    冯少琪举起手。


    声音细若游丝。


    几道视线瞬间扎过来。


    冯少琪咽了口唾沫，强撑着最后一点富二代的体面，从湿透的裤兜里摸出一张卡。


    黑金色的。


    手指哆嗦得差点没拿住。


    “这是欢乐号的……顶级VIP卡。”


    “以前我……我带过几个人来玩……经理认识我。”


    说到“人”，他心虚地瞄了林薇薇一眼。


    对方连眼皮都没抬。


    冯少琪松了口气，语速快了不少。


    “我可以上去吸引火力。”


    “我是冯家的人，借他们两个胆子也不敢动我。”


    “只要我闹起来，保安肯定会往赌场跑。”


    一口气说完。


    冯少琪瘫在船底，像是刚跑完五公里。


    他不想去。


    腿软。


    但一想到林珊珊可能正在遭罪，这股子怂劲儿就被一股莫名其妙的热血冲散了。


    那是他冯少琪长这么大，第一个想正经谈恋爱的姑娘。


    苏砚舟终于正眼看了他一次。


    他接过那张卡。


    指腹在黑金卡面上轻轻摩挲。


    “准了。”


    苏砚舟抬手，一件备用西装外套扔在冯少琪头上。


    “穿上。”


    “别丢苏家的脸。”


    冯少琪手忙脚乱地套上西装。


    虽然不合身，但好歹遮住了那身落汤鸡似的狼狈。


    ……


    三分钟后。


    邮轮侧翼。


    巨大的排风口向外喷吐着浑浊的热气。


    那是厨房泔水和下层货仓混合的味道。


    油腻。


    腐败。


    令人作呕。


    林薇薇单手扣住船体外壳。


    这里全是滑腻的苔藓，没有任何借力点。


    但在她手里，钢铁像豆腐一样脆弱。


    五指收紧。


    特种合金钢板上留下五个清晰的指印。


    她借力上跃。


    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瞬间没入黑暗的管道。


    苏砚舟站在快艇上。


    仰头。


    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


    他转身。


    原本温和的表情，在这一秒，彻底封冻。


    “行动。”


    “走正门。”


    苏砚舟整理领带，声音平静得可怕。


    “把声势造大点。”


    “今晚，我要这座海上销金窟彻底消失。”


    ……


    通风管道内。


    逼仄。


    闷热。


    满是陈年积灰和老鼠爬过的痕迹。


    林薇薇在黑暗中快速匍匐。


    耳机里传来电流声。


    “心率110。”


    苏砚舟的声音低沉，背景音里有些嘈杂。


    “有点快。”


    林薇薇翻了个白眼，手脚并用，速度不减。


    “那是热的。”


    “还有，别盯着我的体征数据看，变态。”


    耳机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很短。


    “注意安全。”


    “冯少琪已经在赌场闹起来了，安保正在往上层移动。”


    “你还有十分钟。”


    “足够了。”


    林薇薇停下动作。


    前方就是出口。


    透过百叶窗缝隙，昏黄的灯光投射进来。


    空气里飘着一股铁锈味。


    不是生锈的铁。


    是血。


    那种陈旧的、渗入墙皮和地砖缝隙里，用84消毒液都洗不掉的腥臭。


    林薇薇太熟悉这种味道了。


    末世的人类聚集地，这种味道意味着“两脚羊”交易市场。


    她从战术腿袋里摸出一根极细的钢丝。


    咔哒。


    百叶窗卸下。


    林薇薇落地。


    无声无息。


    这是一条长廊。


    墙壁上挂着各种刑具，有的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肉屑。


    走廊尽头，两个壮汉正凑在一起抽烟。


    烟雾缭绕。


    “这次的货真不错，尤其是那几个大学生。”


    左边的壮汉吐了个烟圈，一脸猥琐。


    “听说是B市抓来的？那皮肤，嫩得能掐出水。”


    “别想了。”


    右边的壮汉啐了一口。


    “那是今晚的压轴拍品，是要送去顶层给大老板们享用的。”


    “咱们这种人，只能玩玩剩下的那些……”


    话没说完。


    左边的壮汉突然觉得脖子一凉。


    像是有一阵风吹过。


    他下意识想回头。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他的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垂到了胸口。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直接断气。


    右边的壮汉瞳孔骤缩。


    嘴里的烟头掉落，烫穿了裤子。


    他刚要张嘴喊叫。


    一只纤细却如铁钳般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结。


    巨大的握力。


    瞬间捏碎了软骨。


    “荷……荷……”


    壮汉脸涨成猪肝色，双手拼命去掰那只手。


    纹丝不动。


    林薇薇面无表情。


    她看着壮汉惊恐突出的眼球，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是在捏死一只变异丧尸。


    “钥匙。”


    只有两个字。


    壮汉颤抖着手，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


    林薇薇接过。


    反手一拧。


    又是一声脆响。


    壮汉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两具尸体。


    前后不到五秒。


    林薇薇把尸体拖进阴影里，顺手在他们衣服上擦了擦手。


    她走到那扇厚重的铁门前。


    钥匙插入锁孔。


    转动。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


    门开了。


    一股更加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


    那是排泄物、汗水和绝望混合的味道。


    十几平米的笼子里，挤着七八个女孩。


    衣衫褴褛，身上带着伤。


    听到开门声，她们本能地往角落里缩。


    瑟瑟发抖。


    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没人敢抬头。


    她们以为又是那些恶魔来提人了。


    林薇薇走进去。


    战术靴踩在黏腻的地板上。


    她目光扫视一圈。


    没有她要找的人。


    “林珊珊在哪。”


    林薇薇开口。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撒谎的威压。


    角落里。


    一个留着短发的女孩猛地抬头。


    她脸上全是淤青，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看清来人只有一个女人时，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薇……薇薇姐？”


    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林薇薇看过去。


    不认识。


    “我是你的粉丝。”


    林薇薇走过去，战术背心里掏出一支葡萄糖液，敲碎瓶口递给她。


    “喝了。”


    女孩哆嗦着手接过，仰头灌下。


    有了点力气，她一把死死抓住林薇薇的手臂，指甲陷进肉里。


    “珊珊……珊珊被带走了！”


    “就在半小时前！”


    “那个刀疤脸……他说今晚有拍卖会。”


    “他们给珊珊打了针……拖去顶层宴会厅了！”


    顶层。


    拍卖会。


    林薇薇身上的气息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她是冷静的猎人。


    那么现在，她就是暴走的凶兽。


    空气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降到了绝对零度。


    周围的女孩们被这股气势吓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知道了。”


    林薇薇站起身。


    她按住耳麦。


    “苏砚舟。”


    “我在。”


    男人的声音立刻传来。


    背景音里夹杂着重物落地的闷响，还有冯少琪夸张的尖叫声：“我爸是李刚……不对！我爸是冯刚！你们敢动我？”


    “人不在下面。”


    林薇薇迈步走出铁笼。


    手中的钢丝被她缠绕在指间，勒出青白的痕迹。


    “在顶层拍卖会。”


    “还有。”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充满希冀的眼睛。


    “这里有八个幸存者。”


    “派人来接手。”


    “至于顶层……”


    林薇薇抬头，看着天花板。


    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钢板，锁定了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


    她嘴角扯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有些垃圾，需要清理一下。”


    “稍后在顶层汇合。”


    耳机那头。


    苏砚舟一脚踹飞一个扑上来的保镖。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带。


    看着满地哀嚎的打手，和躲在赌桌底下瑟瑟发抖的冯少琪。


    他对着麦克风，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好。”


    “放手去做。”


    “天塌了，老公给你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