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桨切碎气流。


    巨大的噪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冯少琪抓着舱门边缘，腿肚子转筋。


    风很大。


    吹得他那身衣服贴在身上，像层皮。


    “上不上？”


    苏砚舟站在绳梯上，没回头。


    声音被风扯碎，灌进冯少琪耳朵里。


    “上！我是男人！为了珊珊！”


    冯少琪吼了一声。


    给自己壮胆。


    他闭着眼，手脚并用爬上绳梯。


    软趴趴的梯子在空中荡秋千。


    冯少琪觉得自己的魂儿都在后面飞。


    “老大！一定要把嫂林珊珊带回来啊！”


    地面上，黄小乐把手拢在嘴边，喊得撕心裂肺。


    阿瘦没喊。


    他在录像。


    一边录一边还要找角度，把冯少琪那狗爬一样的姿势拍得悲壮一点。


    舱门关闭。


    噪音小了一些。


    但那种悬空的失重感更强了。


    冯少琪缩在角落。


    安全带勒得他想吐。


    他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关节泛青。


    苏砚舟没理这个废柴。


    他从恒温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递给身边的人。


    林薇薇接过水。


    没喝。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海面。


    星光倒映在水里，随着波浪破碎。


    像是无尽的深渊。


    如果是普通女孩，这会儿大概已经在那艘船上瑟瑟发抖。


    甚至……


    林薇薇握着瓶身的手指收紧。


    塑料瓶发出轻微的爆响。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盖上来。


    苏砚舟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包进掌心。


    没说话。


    只是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还有多久。”


    林薇薇问。


    “全速，二十分钟。”


    苏砚舟看了眼腕表。


    “江海没说谎，船确实在往公海跑。”


    林薇薇点头。


    她从战术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


    撕开包装。


    咬了一口。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多少压下了心头那股暴虐的杀意。


    末世养成的习惯。


    越是想杀人，越要吃点甜的。


    不然容易失控。


    “给……给我来一块……”


    角落里传来虚弱的声音。


    冯少琪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我低血糖……要晕了……”


    林薇薇把剩下的半块扔过去。


    精准命中冯少琪的脑门。


    冯少琪手忙脚乱地接住，塞进嘴里，嚼都不嚼就吞了下去。


    “前面那是啥？”


    冯少琪指着窗外。


    远处海平面上，一团光亮极其扎眼。


    像是在这漆黑画布上烫出的一个洞。


    “欢乐号。”


    苏砚舟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楼下的便利店。


    “到了。”


    机舱里的红灯亮起。


    气氛骤变。


    四个保镖起身，动作整齐划一，开始检查装备。


    卡扣闭合的脆响声此起彼伏。


    林薇薇站起来。


    她脱掉外套。


    里面是黑色的紧身潜水服。


    特殊的纳米材质，勾勒出她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腰间挂着战术匕首。


    大腿外侧绑着防水枪袋。


    飒得让人移不开眼。


    苏砚舟帮她整理了一下氧气面罩的带子。


    指尖擦过她的脸颊。


    有点凉。


    “记住。”


    他压低声音，贴在她耳边。


    “我不拦着你杀人。”


    “但别让自己受伤。”


    “不然我会疯。”


    林薇薇偏头。


    撞了一下他的额头。


    “啰嗦。”


    舱门打开。


    狂风像堵墙一样撞进来。


    那种咸腥湿润的味道，瞬间充斥整个机舱。


    下面是翻滚的黑浪。


    几十米的高度。


    看着就晕。


    “跳。”


    苏砚舟言简意赅。


    林薇薇第一个冲出去。


    姿势标准。


    像一只黑色的雨燕，没入夜色。


    苏砚舟紧随其后。


    保镖们鱼贯而出。


    最后剩下一个保镖，看着缩在角落里死活不肯动弹的冯少琪。


    “冯少爷。”


    保镖很有礼貌。


    “我……我不行……太高了……我会死的……”


    冯少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死死抱着座椅腿不撒手。


    “真的……咱们把飞机停甲板上不行吗……”


    保镖叹了口气。


    “老板说，不能打草惊蛇。”


    保镖走过去。


    一手刀切在冯少琪后颈。


    没晕？


    冯少琪瞪大眼，刚要尖叫。


    保镖面无表情，抓起他的衣领，像提溜一只小鸡仔。


    助跑。


    投掷。


    “啊啊啊啊——”


    惨叫声被风拉得很长。


    随后是重物落水的闷响。


    世界清净了。


    ……


    海水刺骨。


    像是要把人的骨髓都冻住。


    林薇薇在水下调整姿态。


    苏砚舟游过来，握住她的手。


    两道身影如鬼魅般划开水波，朝着那艘巨大的钢铁巨兽靠近。


    几分钟后。


    邮轮侧后方的阴影处。


    几个人头冒出水面。


    保镖早已准备好了两艘充气快艇，紧贴着船身，避开了上方的探照灯。


    冯少琪是被拖上来的。


    像条死鱼。


    趴在快艇底部，哇哇吐水。


    “活着……”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上的星星，眼泪汪汪。


    “珊珊……你看我为你付出了多少……”


    没人理他。


    林薇薇已经在换装。


    湿漉漉的潜水服脱下，换上便于行动的黑色工装裤和战术背心。


    头发随意扎了个高马尾。


    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锁骨上。


    性感。


    又危险。


    苏砚舟打开防水终端。


    蓝色的全息投影在空气中展开。


    是邮轮的3D结构图。


    密密麻麻的红点，代表着安保力量。


    “这船是改过的。”


    苏砚舟指着底部的一大块区域。


    “原设计图里这里是压舱水箱，现在被改成了VIP娱乐区。”


    “所谓的娱乐区，就是斗兽场。”


    他的声音很冷。


    林薇薇扫了一眼。


    结构很复杂。


    只有一条主通道，且每隔十米就有监控和守卫。


    硬闯？


    不行。


    不是打不过。


    是怕对方狗急跳墙，拿人质当挡箭牌。


    “这里。”


    林薇薇的手指点在图纸的一个角落。


    那是排风口。


    连接着厨房和下层货仓。


    “通风管道。”


    “直径只有四十公分。”苏砚舟皱眉，“太窄，装备带不进去。”


    “我不用装备。”


    林薇薇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发出脆响。


    苏砚舟看着她，但没阻止。


    “好。”


    他关掉投影。


    “我带人从正门赌场进。”


    “我会把动静闹大。”


    “把安保都吸引过来。”


    林薇薇挑眉。


    “多大？”


    苏砚舟整理了一下袖口。


    那枚蓝宝石袖扣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他笑了笑。


    很斯文。


    却让人背脊发凉。


    “大概是把这艘船买下来，然后当场拆解的那种动静。”


    “至于冯少琪……”


    苏砚舟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发抖的粉色生物。


    “跟着我。”


    “当个吉祥物吧。”


    冯少琪刚想抗议。


    苏砚舟补了一句：


    “或者你自己游回去。”


    冯少琪闭嘴了。


    他爬起来，哆哆嗦嗦地跟在保镖屁股后面。


    林薇薇最后检查了一遍匕首。


    反握。


    刀锋贴着手背，寒光凛冽。


    “十五分钟。”


    她说。


    “十五分钟后，不管有没有找到人，我都去赌场找你。”


    苏砚舟低头。


    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这一吻。


    带着虔诚。


    也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去吧。”


    “把这儿搅个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