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大G像头发狂的公牛，在沥青路上横冲直撞。


    仪表盘指针死死压在红线区。


    车厢内安静得诡异。


    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像野兽压抑的低吼。


    阿瘦握着方向盘的手全是汗，指关节泛白，却不敢松哪怕一毫米油门。


    后座那位祖宗没说话。


    鸭舌帽盖在脸上，像是睡着了。


    但空气里弥漫的那股低气压，比刚才在满是血腥味的包厢里还要粘稠。


    让人喘不上气。


    黄小乐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


    他偷瞄后视镜，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老……老大。”


    声音发飘，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其实只要跟苏总说一声，别说找人，把B市翻过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只要苏砚舟开口。


    那个什么狗屁冯公子，估计现在已经跪着爬过来舔鞋底了。


    “不用。”


    帽檐下传出两个字。


    冷得掉渣。


    林薇薇调整了一下坐姿，并没有睁眼。


    “动静太大，鱼会跑。”


    她要的是精准打击。


    不是全城通缉。


    把水搅浑了，只会给那只老鼠钻洞的机会。


    黄小乐愣了一秒，随即眼睛亮了。


    表现的机会来了！


    刚才在夜总会腿软丢了人，现在必须得支棱起来。


    “交给我！”


    他挺直腰板，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我虽然战力只有五，但我有个战力五万的亲姐啊！”


    “黄小雅，苏家旁支三房的媳妇，也是我亲姐！那是出了名的……咳，女强人。”


    “查个把人，比报警好使。”


    林薇薇抬手。


    推起帽檐。


    那双清冷的眸子扫了他一眼。


    “打。”


    多一个字都没有。


    黄小乐立马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备注为“母老虎”的号码。


    嘟——


    接通。


    “黄小乐，你皮痒了？”


    电话那头。


    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机关枪。


    伴随着一个女人犀利且暴躁的声音。


    “如果是信用卡被停了，或者是又惹了祸要我去捞人。”


    “给你三秒钟，自己挂。”


    “不然我就让人把你那辆破车拖去废品站，压成铁饼。”


    黄小乐脖子一缩。


    来自血脉的压制。


    让他瞬间从“乐哥”退化成了“孙子”。


    “姐！亲姐！救命！”


    “正事！天大的正事！”


    黄小乐语速快得像烫嘴。


    “我老大……咳，就是林薇薇小姐！”


    “她堂妹在学校附近失踪了，怀疑跟冯家那个败家子有关！”


    键盘声。


    戛然而止。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三秒。


    椅子的摩擦声响起。


    显然。


    对面的人站起来了。


    语气变了。


    不再是训斥败家弟弟的暴躁。


    而是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苏总心尖上那位……林小姐？”


    圈子里谁不知道苏砚舟有女朋友了。


    帮林薇薇就是跟苏砚舟拉上关系。


    这哪是找人？


    这是送上门的通天梯。


    “对！就在我车上！”


    黄小乐拼命点头，哪怕对方看不见。


    “目前线索指向一个叫‘冯公子’的，开跑车，很有钱。”


    “知道了。”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显然对方已经站了起来。


    “照片、住址、常去窝点、最近通话记录，五分钟后发你。”


    “告诉林小姐，黄家一定办得漂漂亮亮。”


    嘟。


    电话挂断。


    没有任何废话。


    这就叫效率。


    黄小乐长出一口气，回头冲林薇薇比了个“OK”。


    脸上全是“求表扬”的表情。


    “搞定！”


    林薇薇没说话。


    掌心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特别关心的提示音。


    苏砚舟：奶奶炖了松露花胶鸡汤，等你回来揭锅盖。


    苏砚舟：还有，我想你了。


    苏砚舟：你在哪？是不是又去打架了？也不带我。


    后面跟了一个“委屈画圈圈”的表情包。


    很难想象。


    那个在商界杀伐果断、让无数竞争对手闻风丧胆的苏阎王，私底下会发这种萌系表情包。


    要是截图发出去，B市财经版头条能挂一个月。


    林薇薇看着屏幕。


    紧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


    手指轻点。


    林薇薇：忙，别闹。


    典型的“渣女”回复。


    敷衍至极。


    但也就是这三个字，足以让另一头那个男人，盯着手机傻笑半天。


    叮。


    黄小乐手机响了。


    一份详细的文件传了过来。


    效率高得吓人。


    “卧槽！居然是冯少琪这货？”


    黄小乐点开文件，看到那张油头粉面的照片，骂了一句。


    B市这一亩三分地上。


    敢顶着“冯公子”名号招摇过市，还在大学城附近猎艳的。


    除了冯家二房那个败家子。


    找不出第二个。


    “就是那个开骚粉色法拉利的？”


    阿瘦也有印象，一边超车一边吐槽。


    “上次在‘夜色’门口见过，副驾坐个整容脸，那是真狂，看人都用鼻孔。”


    黄小乐冷哼。


    “冯家也就是这几年靠着大房撑着。”


    “这货是二房独苗，惯得无法无天，脑子里除了那点黄色废料，全是豆腐渣。”


    他顿了顿。


    转头看向林薇薇，语气有些迟疑。


    “不过老大，这货就是个典型的泰迪精。”


    “林珊珊……应该不会跟他这种人混在一起吧？”


    “没有什么应该。”


    林薇薇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很有节奏。


    资料显示。


    冯少琪最近上一周频繁出入大学城，这一周没怎么去了。


    但是信用卡账单里，有好多笔精品店和花店的消费记录。


    “地址。”


    “城郊，‘枫林晚’别墅区。”


    黄小乐看了眼导航。


    “这货不服家里管，专门躲到外面去住。”


    林薇薇闭上眼。


    “去。”


    轰——！


    黑色大G发出一声咆哮。


    像一枚黑色的炮弹，撕裂了午后的宁静。


    ……


    “枫林晚”别墅区。


    名字起得诗情画意。


    建筑风格却俗气得令人发指。


    门口两尊巨大的金色石狮子，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差点闪瞎人眼。


    罗马柱、喷泉、大卫雕像……


    所有能彰显“老子有钱”的元素，被粗暴地堆砌在一起。


    一种土豪专属的、辣眼睛的审美。


    “啧，这品味，绝了。”


    黄小乐摇下车窗。


    一脸嫌弃地看着那扇镶满水钻的大铁门。


    “暴发户都没他家这么土。”


    车子被拦下。


    保安刚要敬礼。


    看到车牌，又看到车里人的打扮，眉头皱了起来。


    “干什么的？”


    “私人住宅，闲人免进。”


    黄小乐也没废话。


    他降下车窗。


    没掏烟。


    而是直接把那张限量的黑卡夹在指尖，晃了晃。


    眼神轻蔑。


    “给冯少送货的。”


    “新到的极品，懂？”


    他挤眉弄眼。


    一副“你懂我也懂”的猥琐样。


    保安愣了一下。


    视线越过黄小乐。


    看向后座。


    只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人。


    看不清脸。


    但那身段……


    黑色紧身衣勾勒出的线条，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


    保安露出了然的神色。


    这种往别墅里送人的事，他们见怪不怪。


    冯少就好这一口。


    尤其是这种带着点野性的“冷艳款”。


    “请进，请进。”


    大门缓缓打开。


    车子停在别墅正门口。


    一个穿着女仆装的佣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看到下来的三个人，佣人愣了一下。


    特别是最后那个一身黑衣的女人。


    这气场……


    不像是来送货的。


    倒像是来讨债的。


    “请问是……”


    佣人话还没说完。


    黄小乐已经大摇大摆地走了上去，一把推开大门。


    “冯少琪呢？”


    客厅里。


    冷气开得很足。


    巨大的欧式水晶吊灯垂下来，恨不得砸在人头上。


    真皮沙发上。


    一个穿着粉色丝绸睡衣的男人正斜靠在那里。


    两条腿翘在茶几上。


    抖得跟筛糠一样。


    手里拿着游戏手柄，按得咔咔作响。


    “打野会不会玩？你是猪吗？”


    “老子都快被人抓烂了，你还在下路耍蛤蟆！”


    “废物！一群废物！”


    男人长得油头粉面。


    即使是在家里，头发也用发胶抓得一丝不苟。


    冯少琪。


    B市著名的“粉色战神”。


    液晶电视屏幕上，光影疯狂闪烁。


    音响里全是丧尸嘶吼和机枪扫射的轰鸣。


    冯少琪盘腿坐在真皮沙发上。


    身体随着手柄的震动左右摇摆。


    嘴里念念有词。


    “死！给爷死！敢咬我？”


    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多了几个人。


    或者说。


    注意到了，也没在意。


    在他眼里。


    进这道门的，除了送外卖的，就是送女人的。


    都是伺候他的下人。


    林薇薇站在玄关处。


    看着那个粉色的身影。


    听着那一声声“死”。


    她感觉自己拳头痒了。


    真的很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