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休息室，空气浑浊。


    姜晚晚缩在沙发里。


    她刚做的美甲很长，镶着钻，此刻正无意识地抠着真皮坐垫。


    “滋啦——”


    昂贵的皮料被划开一道口子。


    她浑身一抖，像是被这声音烫到了。


    “怕什么？”


    钱小甜站在穿衣镜前，手里拿着一支口红。


    正红色。


    像刚凝固的血。


    她涂得很慢，对着镜子抿了抿唇，直到唇形完美得无可挑剔。


    “这是……杀人……”


    姜晚晚的声音在漏风，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响声。


    “只要钢丝一断，几百米高……她会摔成肉泥的……”


    钱小甜合上口红盖子。


    “啪”的一声轻响。


    姜晚晚猛地闭眼，脖子缩得更紧了。


    钱小甜转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平稳。


    她走到沙发边，俯身。


    冰凉的手指挑起姜晚晚的下巴。


    “法治社会，别乱说话。”


    钱小甜笑了。


    镜片后的眼睛里，只有算计，没有温度。


    “这是意外。”


    “道具组的老张欠了三百万高利贷，老婆孩子都被堵在家里。他没得选，我们只是帮他做个选择。”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姜晚晚的手指。


    一根一根，擦得很仔细。


    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在这个圈子，意外每天都在发生。”


    “你可以选择继续当个没镜头的女四号，看着林薇薇踩着你的脸拿影后。”


    “或者……”


    钱小甜把脏了的湿巾扔进垃圾桶。


    “赌一把。”


    姜晚晚抬头。


    眼里全是红血丝，那是嫉妒和恐惧发酵后的产物。


    脑海里全是林薇薇那张漫不经心的脸。


    还有顾辰、张毅看向林薇薇时，那种欣赏的目光。


    如果不做点什么，她这辈子都只能是个配角。


    “万一……没摔死呢？”


    姜晚晚哑着嗓子问。


    钱小甜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往外走。


    “那就再补一刀。”


    ……


    次日。


    C市郊区，野人峰。


    这地方选得刁钻。


    孤峰突起，三面悬崖。


    往下看一眼，魂都能飞一半。


    山风呼啸，吹得剧组的遮阳棚猎猎作响，像是鬼哭狼嚎。


    张毅拿着大喇叭，站在安全线以内吼：


    “道具组！最后检查一遍！”


    “这特么是实景！掉下去就是全村吃席！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全场紧绷。


    唯独林薇薇是个例外。


    她站在崖边最危险的那块凸石上。


    一身黑色劲装，高马尾被风吹得乱舞。


    嘴里嚼着一颗薄荷糖。


    她低头，看了看被密林遮挡的崖底。


    大概也就几十米。


    “也不高啊。”


    她嘟囔了一句。


    旁边的赵宝珠脸都吓青了，死死拽着林薇薇的衣角，腿肚子转筋。


    “薇……薇姐，咱能不拍吗？”


    赵宝珠带着哭腔。


    “这风大得能把人吹跑，要不还是用替身吧？求你了……”


    “松手。”


    林薇薇拍了拍她胖乎乎的手背。


    “替身做不出我要的效果。”


    她要把荆如月演活。


    那种向死而生的决绝，演是演不出来。


    得真跳。


    “各部门就位！”


    张毅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也怕。


    但这镜头要是成了，绝对封神。


    “Action！”


    场记板清脆落下。


    镜头推进。


    赵颖手持长剑，剑尖指着顾辰的咽喉，眼眶通红。


    “荆如月！跳下去！”


    “用你的命，换你主子的生路！”


    林薇薇动了。


    她没有看任何人。


    转身，面向深渊。


    那一刻，她身上的慵懒气息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出鞘利刃的锋芒。


    起跳。


    没有任何犹豫。


    她就像一只黑色的飞鸟，主动折断了翅膀，投向死亡的怀抱。


    张毅盯着监视器，拳头捏得发白。


    “好！就是这个……”


    “崩！”


    一声脆响。


    在呼啸的风声中，这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钢丝，断了。


    失重感瞬间袭来。


    林薇薇下坠的速度，骤然加快！


    “啊——！！！”


    赵宝珠的尖叫声撕心裂肺。


    顾辰猛地扑向崖边，手伸出去，却只抓住了空气。


    张毅手里的对讲机“啪”地掉在地上。


    完了。


    所有人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人群角落。


    姜晚晚捂住嘴，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成了！


    真的断了！


    钱小甜推了推眼镜，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再见了，林薇薇。


    ……


    急速下坠。


    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普通人这时候大概已经吓晕过去了。


    但林薇薇笑了。


    肾上腺素飙升。


    这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刺激感，久违了。


    她在空中调整姿势。


    身体舒展，减少风阻，像一只正在俯冲的鹰。


    眼睛快速扫描崖壁。


    五米。


    十米。


    左下方，岩石缝隙里。


    一棵歪脖子野松顽强地伸展着枝丫。


    虽然枯黄，但根系扎得很深。


    “就是你了。”


    林薇薇心念一动。


    没有花哨的特效。


    只有指尖流转过一抹淡绿色的光晕。


    那棵原本在风中瑟瑟发抖的野松，像是听到了君王的号令。


    “咔嚓。”


    松树猛地生长，枝条瞬间变粗、变长，像一只巨大的木手，凌空探出。


    林薇薇伸出手。


    精准地抓住了那根最粗的树枝。


    巨大的下坠力道被树枝的韧性化解。


    她整个人在空中荡出一个完美的半圆。


    借力，翻身。


    稳稳地蹲在树干上。


    像一只轻盈的猫。


    她拍了拍身下的松树，指尖输入一丝木系能量作为奖励。


    松针瞬间变得翠绿欲滴。


    林薇薇抬头，看向几十米高的崖顶。


    那里乱成一团。


    她吐掉嘴里已经没味道的薄荷糖。


    既然有人想玩阴的。


    那咱们就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