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除？”


    张毅重复了一遍，尾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没看夏织，转身走到监视器前，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点。


    回放开始。


    画面里，夏织那长长的护甲泛着寒光，直奔林薇薇的脸上。


    完全是奔着毁容去的。


    “你也配谈开除？”


    张毅指着屏幕，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那个助理脸上。


    “几十号人，十几台机器。这点下三滥的手段，连个画面都拍得清清楚楚。”


    他逼近沙发上的夏织，居高临下。


    阴影投下，压得夏织呼吸一滞。


    “技不如人反被杀。现在醒了，第一件事不是反思演技，而是让我开除受害者？”


    张毅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休息室里炸响。


    “夏织，你脑子里装的是水吧？”


    夏织胸口剧烈起伏。


    羞耻感像蚂蚁一样啃噬着她的神经。


    她以为张毅至少会给个台阶。


    毕竟她是女一号。


    她是资方的人。


    可这个疯子，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她的脸皮剥下来踩！


    “张毅！”


    夏织尖叫，声音因为缺氧而破音。


    “你别忘了！这部戏最大的投资方是齐总！我是他钦点的女一号！你为了一个野路子新人这么对我，信不信齐总明天就撤资？！”


    这是她的杀手锏。


    在娱乐圈，资本就是爹。


    助理也哆哆嗦嗦地帮腔。


    “张导……齐总的脾气您知道的，要是让他知道织姐受了委屈……”


    “撤资？”


    张毅挑眉。


    他走到桌边，拿起夏织那部贴满水钻的手机，随手扔进她怀里。


    “打。”


    手机砸在夏织身上生疼。


    “现在就打。”


    张毅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那张胡子拉碴的脸逼近夏织，眼底全是疯狂。


    “告诉姓齐的，我张毅的剧组不养废物，更不养想毁我戏的垃圾。”


    “他想撤资？请便！”


    “老子这部戏，哪怕去卖房卖血，也轮不到他这种人指手画脚！”


    “还有你。”


    张毅直起身，指着门口。


    “要么滚蛋，要么老实演戏。再敢搞这种幺蛾子，不用齐总撤资，老子先封杀你！”


    休息室内，死寂一片。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夏织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她不敢打。


    她太清楚张毅在圈内的地位了。


    如果是别的导演，或许会怕。


    但张毅是“戏疯子”，也是票房收割机。


    只要他放出风声缺钱，多的是资本排队送钱，只求能分一杯羹。


    齐总？


    在张毅的票房号召力面前，齐总那点钱真不算什么。


    今天这算踢到钢板了。


    夏织咬破了嘴唇，铁锈味在口腔蔓延。


    “好……张导，算你狠。”


    她挣扎着站起来，推开助理的手，踉踉跄跄往外走。


    路过张毅身边时，她停下脚步。


    没有歇斯底里，只有刻骨的怨毒。


    “这事儿，没完。”


    张毅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对着门外吼：


    “场务！把这屋里的空气消消毒！晦气！”


    ……


    角落阴影处。


    姜晚晚看着夏织狼狈离去的背影，吓得缩了缩脖子。


    “小甜姐……张毅疯了吧？真把夏织赶走了？那可是齐总的人……”


    她有点怕了。


    林薇薇太邪门。


    下手狠，关键导演还力保，这还怎么斗？


    钱小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算计。


    “蠢货。”


    她声音很轻。


    “张毅越护着林薇薇，林薇薇死得越快。”


    “夏织动不了张毅，还动不了一个没根基的新人？”


    钱小甜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敲下几个名字。


    “资本的脸面比命重要。张毅今天打了齐总的脸，你觉得齐总会放过谁？”


    “看着吧。”


    “水浑了，才好摸鱼。”


    ……


    晚上八点，酒店房间。


    林薇薇窝在懒人沙发里，怀里抱着半桶没吃完的爆米花。


    赵宝珠正在收拾桌上的外卖盒，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显然心情极好。


    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那个绿色的四叶草头像在跳动。


    接通。


    苏砚舟那张堪称建模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他似乎刚结束工作，身上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


    “吃饭了吗？”


    声音低沉，带着电流的质感，像大提琴的低音弦。


    “吃了，海鲜粥。”


    林薇薇抓起一颗爆米花丢进嘴里，咔嚓咔嚓嚼得起劲。


    “今天收工挺早。”苏砚舟视线扫过她身后的背景，确认她在酒店房间。


    “嗯，有人搞事，导演发飙，提前下工。”


    林薇薇说得轻描淡写。


    然后又把白天的发生的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


    重点描述了自己如何预判走位，如何一手刀砍在对方脖颈处。


    “你是没看见，那个夏织倒下去的时候，跟个软脚虾一样。”


    林薇薇有些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屏幕那头，苏砚舟没有笑。


    他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却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手。”


    他吐出一个字。


    “啊？”林薇薇愣住。


    “把手伸出来。”


    苏砚舟重复了一遍，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林薇薇撇撇嘴，把右手伸到摄像头前。


    “看吧看吧，皮都没破。”


    纤细白皙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掌心连个红印都没有。


    苏砚舟盯着那只手。


    视线一寸寸扫过她的指尖、掌心、手腕。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


    “以后这种脏活，让别人干。”


    “我是正当防卫！”林薇薇辩解。


    “再说了，等别人来我都毁容了。”


    苏砚舟眉头微蹙，眉心折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下次她再敢伸手……”


    他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一层寒意。


    “就把她的爪子剁了。”


    林薇薇眨眨眼。


    “犯法的，苏总。”


    “我有律师团。”


    苏砚舟回答得理所当然。


    “而且……”


    他凑近屏幕，那张俊脸在林薇薇眼前放大，连睫毛的根数都清晰可见。


    “林薇薇，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什么身份？”


    “我苏砚舟光明正大的的女朋友。”


    苏砚舟看着她，眼底的寒意散去，只剩下一片细碎的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