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内，空气安静得只剩下粉刷扫过皮肤的沙沙声。


    罗小玲捏着化妆刷的手指还在发白。


    她不敢大喘气。


    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这好不容易得来的饭碗给砸了。


    镜子里的林薇薇闭着眼。


    这几只跳梁小丑，连给她练手都不配。


    “薇……薇姐，好了。”


    罗小玲的声音细若蚊蝇。


    林薇薇睁眼。


    镜中人面色惨白，眼尾那一抹红像是刚用鲜血晕染上去的，冷艳，妖异，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死气。


    这就是荆如月。


    一把活在阴影里的刀。


    “手艺不错。”


    林薇薇起身，随手理了理戏服领口。


    “以后腰杆挺直点，我的人，不用看别人脸色。”


    罗小玲愣住，眼眶瞬间红了一圈，用力点头。


    ……


    冤家路窄。


    刚出化妆间，走廊尽头就堵了一群人。


    夏织一身明黄凤袍，满头珠翠，被五六个助理簇拥着，如同众星捧月。


    两方人马在狭窄的过道相遇。


    夏织停步。


    她上下打量着林薇薇，目光在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上停留了两秒，指甲掐进了掌心。


    这张脸，太招人恨了。


    “妆不错。”


    夏织皮笑肉不笑，语气轻飘飘的。


    “可惜啊，演戏得靠脑子。有些人以为长得好看就能在这个圈子里横着走，殊不知，花瓶最容易碎。”


    林薇薇脚步未停，甚至懒得正眼看她。


    只是在擦肩而过时，轻飘飘扔下一句。


    “前辈说得对，所以您这把年纪了还这么坚挺，一定是脑子特别好使。”


    夏织脸上的假笑瞬间皲裂。


    嫌她老？


    “你——”


    没等她发作，林薇薇已经带着赵宝珠扬长而去。


    只留给夏织一个嚣张至极的背影。


    夏织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待会儿那场戏，我看你怎么死！”


    ……


    片场。


    张毅坐在监视器后，手里拿着大喇叭。


    “全场肃静！”


    “这场戏是重头戏！我要的是暗流涌动！是那种脖子上架着刀还要笑着说话的张力！懂不懂？！”


    “Action！”


    场记板脆响。


    镜头推近。


    奢华腐朽的宫殿内，龙涎香烟雾缭绕。


    郭天饰演的大皇子萧庭生躬身行礼，姿态谦卑，脊梁骨却挺得笔直。


    “儿臣给母后请安。”


    夏织斜倚在凤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玉如意，眼神慵懒又傲慢。


    “大皇子近日在朝堂上很是风光啊。”


    她声音娇媚，却藏着针。


    “连你父皇都夸你，说是要把这江山社稷的担子，往你肩上压一压。”


    “儿臣惶恐。”


    郭天不愧是老戏骨，那股子隐忍和城府，全在微垂的眼皮底下。


    两人你来我往，台词功底极稳。


    林薇薇此时只是个背景板。


    她低眉顺眼地站在郭天身后，气息全无。


    仿佛她真的只是宫墙角落下的一抹影子，没有呼吸，没有存在感。


    张毅在监视器后暗暗点头。


    这新人，绝了。


    懂得“藏”，才配演刺客。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原本该接下一句台词的夏织，突然站了起来。


    剧本里没这段。


    她拖着长长的凤尾裙摆，一步步走下丹墀，径直绕过郭天，停在了林薇薇面前。


    全场工作人员一愣。


    改戏？


    张毅皱眉，但没喊卡。


    只要在人物逻辑内，他允许演员发挥。


    夏织看着面前低着头的林薇薇，眼底闪过一抹狠毒的快意。


    既然是卑贱的侍女，那就该有卑贱的样子。


    “这丫头，看着眼生。”


    夏织抬手。


    那戴着尖锐金属护甲的手指，猛地挑起林薇薇的下巴。


    冰冷的金属尖端抵在皮肤上，再用力一分，就能刺破血管。


    “见到本宫，为何不跪？”


    夏织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


    “你是大皇子的人，就以为能骑在本宫头上撒野？”


    “给本宫跪下！”


    这一嗓子，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现场气压骤降。


    这是公报私仇。


    谁都看得出来，夏织在利用身份压戏。


    如果林薇薇跪了，那这角色的“傲骨”就废了，之前建立的人设全崩。


    如果不跪，那就是不敬业，是接不住戏。


    姜晚晚在场边看得两眼放光，恨不得冲上去帮夏织把林薇薇按在地上。


    跪啊！


    快跪啊贱人！


    林薇薇被迫仰头。


    她看着夏织那张扭曲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死人的平静。


    她在评估。


    距离0.5米。


    敌意值爆表。


    攻击意图确认。


    林薇薇没动，也没说话。


    这种无声的蔑视彻底激怒了夏织。


    “聋了？本宫替大皇子教教你规矩！”


    夏织高高扬起右手。


    那尖锐的金属护甲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对准林薇薇的左脸，狠狠扇下！


    这一巴掌要是落实了，毁容都是轻的。


    “啊！”


    场边胆小的女生已经捂住了眼。


    赵宝珠急得就要往里冲，被赵磊死命拽住。


    “别去！导演没喊卡！”


    千钧一发。


    林薇薇动了。


    她没有后退，没有躲闪。


    而是微微偏头。


    那只带着风声的手掌擦着她的鼻尖挥空。


    夏织用力过猛，身体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前倾。


    就在这零点零一秒。


    林薇薇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刻，她不是侍女。


    而且天下排名第一的女刺客


    面对攻击，只有一种反应。


    反杀。


    侧身。


    抬手。


    掌缘如刀。


    “砰！”


    一声闷响。


    快。


    太快了。


    快到摄像机都只捕捉到一道残影。


    林薇薇的手刀精准地切在夏织的颈动脉窦上。


    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夏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白眼一翻，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软绵绵地瘫软在地。


    凤冠歪斜，珠翠散落一地。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皇后娘娘，此刻像一袋垃圾一样躺在地板上。


    静。


    整个片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只有机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声。


    几十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个还保持着手刀姿势的女人。


    林薇薇缓缓收回手。


    她理了理袖口，重新站回郭天身后，垂首低眉。


    仿佛刚才那个一招制敌的人不是她。


    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影后，而是一只随手拍死的苍蝇。


    过了足足五秒。


    张毅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大腿撞翻了水杯都顾不上。


    他脸色涨红，扯着嗓子吼出了一声：


    “Cut！！！”


    “太特么牛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