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慕昭抬眼，清亮的视线落在林薇薇身上，心里一阵发紧。


    林姐姐的气场，太强了。


    她不敢哭也不敢动，傻站在那。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赵宝珠站在林薇薇身后，学着她的样子，绷着脸努力让自己显得严肃。


    她心里是同情柳慕昭的。


    但她更相信薇薇姐。


    薇薇姐这么做，一定有道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柳慕昭觉得腿都软了。


    那两道目光像是探照灯，把她从里到外照得透明。


    所有小情绪都藏不住。


    她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轻声开口。


    “林……林姐姐……”


    林薇薇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单人沙发。


    柳慕昭像得了特赦，小碎步挪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下。


    她只敢坐沙发边沿，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像个等待训话的小学生。


    林薇薇看着她这副样子，轻叹一声。


    真是个被宠坏的傻姑娘。


    客厅里，三人形成对峙。


    林薇薇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像个审案的法官。


    赵宝珠站在她身后，是陪审员。


    柳慕昭，则是那个等待宣判的被告，一脸茫然。


    “说吧。”林薇薇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把这个男人情况说清楚。


    柳慕昭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老实得像个犯错的孩子。


    “他叫萧明远……”她小声说，“是我……快要订婚的对象。”


    “谁选的？”林薇薇直接问，“你爸妈？”


    柳慕昭摇头：“不是，我自己选的。”


    林薇薇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柳牧和阮昭眼光差。


    要是他们给女儿挑了这种货色，她真要怀疑这对夫妻的智商。


    柳慕昭似乎看出了林薇薇的想法。


    她忍不住为萧明远辩解：“萧哥哥以前不这样的，他对我也很好。现在……只是被那个黎盼盼哄骗了。”


    “哦？”林薇薇扬眉，“那你展开说说，他怎么对你好了？”


    提到这个，柳慕昭的眼睛里总算有了光彩。


    她陷入回忆，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傻笑。


    “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学校。那天雨很大，我没带伞，是他主动走过来，把伞借给了我。”


    “我去还伞的时候，他又送了我一颗棒棒糖。草莓味的特别甜。”


    看着她一脸回味的怀春少女模样，赵宝珠凑到林薇薇耳边吐槽。


    “薇姐，这姑娘……是不是傻？一把伞，一颗糖，就把她骗走了？”


    林薇薇赞同地点头。


    确实够傻的。


    她严重怀疑，这所谓的“偶遇”，根本就是对方精心设计的局。


    柳慕昭还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回忆里，完全没注意到旁边两人的小动作。


    “还有一次上体育课。我差点被篮球砸到，是萧哥哥冲过来，用后背帮我挡住了！他的后背肯定很疼，但他还笑着问我有没有事。”


    “他还请我吃饭，虽然只是学校食堂，但选的都是我爱吃的菜。”


    “还带我去抓娃娃，抓了好久都没抓到，最后还是他自己花钱给我买了一个。”


    柳慕昭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在她看来无比浪漫的“小事”。


    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甜。


    林薇薇和赵宝珠在旁边听着，表情却越来越复杂。


    这都什么？


    一把伞，一颗糖，挡个球，吃顿食堂……


    这些成本加起来有一百块吗？


    就这，就把一个千亿集团的千金大小姐给拿下了？


    林薇薇听不下去了。


    她打断柳慕昭的“甜蜜回忆”。


    “除了这些，他还为你做过什么？”


    林薇薇的问题，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在柳慕昭头上。


    她脸上的傻笑僵住了。


    除了这些……他还做过什么？


    柳慕昭努力在脑海里搜索。


    她想啊想，眉头都皱了起来。


    好像……真的没有了。


    那些她珍藏在心底，反复回味的“甜蜜”，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她有些茫然地摇头：“……没有了。”


    这个答案，在林薇薇的意料之中。


    她换了个问题，声音依旧平淡：“那你呢？你为他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像打开了柳慕昭的话匣子。


    “我为萧哥哥做的可多了！”她立刻来了精神，开始如数家珍。


    “他喜欢打游戏，我就给他买了最新款的顶配电脑和全套外设。”


    “他喜欢潮牌，我就托人从国外给他买限量的球鞋和衣服。”


    “他过生日，我送了他一块一百多万的名表。”


    “他家里的生意周转不开，是我求我爸爸妈妈帮忙，才渡过难关的。”


    “他创业没钱，我还偷偷拿我的零花钱，给了他几百万，跟他说不用还。他非要坚持，还给我写了张借条呢。”


    “还有这次订婚，也是他爸爸妈妈先来我们家提的。说特别喜欢我，希望我……”


    柳慕昭越说越起劲。


    她似乎想用这些事来证明，萧明远对她是真心的。


    不然他家人怎么会主动提亲呢？


    她完全没注意到，对面林薇薇和赵宝珠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林薇薇心里简直有一万句脏话想骂。


    这哪里是谈恋爱？


    这分明就是精准扶贫！还是产业升级式的那种！


    从个人消费，到家族企业，再到个人创业。


    最后直接图谋联姻，想把提款机变成自家资产。


    这一家子，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隔着太平洋都能听见。


    也就柳慕昭这个傻白甜，还把人家的算计当真心。


    把一个垃圾当成宝贝。


    赵宝珠也听得目瞪口呆。


    她虽然也单纯，但在自家老爹的耳濡目染下，对钱和人性还是有点基本概念的。


    柳慕昭这……这简直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薇姐，”赵宝珠忍不住又凑到林薇薇耳边。


    “这已经不是傻了，这是脑子有坑吧？还是马里亚纳海沟那么大的坑！”


    林薇薇深以为然。


    她看着还在为‘对方父母很喜欢自’”而沾沾自喜的柳慕昭，感觉拳头有点痒。


    真想给她来个在线开瓢，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不是豆渣。


    “所以，”林薇薇打断她。


    “一把破伞，一颗糖，挡个球。换了你几百万的现金，无数的奢侈品。”


    “最后还要你整个人打包嫁过去，继续当他们家的提款机。”


    林薇薇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柳慕昭心上。


    “柳慕昭，你自己算算，这笔买卖，划算吗？”


    柳慕昭彻底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她只是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对他好。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可是，被林薇薇这么赤裸裸地一算账，她忽然觉得……好像……是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