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阳光在病房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


    江彩娥正在给林兆根喂药。


    林薇薇坐在一旁，拿着一把小巧的水果刀削苹果。


    她的手腕很稳，刀锋紧贴果皮，银光在苹果表面流畅地划过。


    一条螺旋状的果皮垂落下来，没有断裂。


    床头柜上的手机振动起来。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薇薇划开接听，没出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谄媚讨好的声音，是朱大富。


    “林小姐！是我，老朱！您交代的事，我给您办妥了！”


    林薇薇“嗯”了一声，将削好的苹果切下一角，放进嘴里。


    清脆的汁水在齿间迸开，带着冰凉的甜意。


    “说。”


    “那个王麻子，昨天晚上我就让兄弟们给‘请’过来了。”朱大富带着刻意邀功。


    “起初嘴还挺硬，后来兄弟们陪他松了松筋骨，就什么都招了。”


    “他认了，收了林清玥一百万，要在工地上给林大哥下套。还说，最好是让林大哥下半辈子都躺床上，动弹不得，活活熬死。”


    朱大富一边说，一边紧张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


    可那边只有一片无声。


    紧接着好像是刀切东西的声音。


    一刀，一刀，让他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林薇薇不知道朱大富在脑补什么。


    她用手里的刀，将剩下的苹果切成均匀的小块，一块块码放在盘子里。


    动作精准得没有一丝多余。


    “人呢？”她终于问。


    “按您的意思，也让他从高处摔了一回。”朱大富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两条腿，跟兆根大哥伤的位置差不多，断得透透的。”


    “然后，我托人把他送去了外省的黑煤窑。”


    “我跟那边的老板交代了，让他拿手去刨，什么时候刨够一百万的煤，什么时候再琢磨见太阳的事儿。我估摸着，他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让他用余生去偿还用钱换来的罪恶。


    公平。


    “他收的钱。”林薇薇又问。


    “在这儿呢！一百万，一分不少！”朱大富连忙说，“林小姐，这钱您看……我给您送过去？”


    “钱，我不要。”


    林薇薇的声音很平淡。


    “拿去，给工地上跟你吃饭的兄弟们，把意外保险都买到最高额度。”


    “安全措施，也给我加固到顶。”


    她停顿了一下。


    “以后，你的工地但凡再出一点差错……”


    “我就送你去陪他一起刨煤。”


    电话那头的朱大富，额角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那点混社会的手段，在这位姑奶奶面前，根本不够看。


    这不是警告，是决定。


    “明白！明白！您放心！以后我的工地，安全就是天！谁敢糊弄，我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还有。”林薇薇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王麻子的家人，我不希望再在田心镇看见。”


    “我懂！我懂！我马上就去办！保证办得干干净净！”


    挂断电话，林薇薇将那盘切得整整齐齐的苹果块，推到江彩娥面前。


    “吃苹果。”


    江彩娥看着女儿平静的脸，再看看那盘苹果，心里忽然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只觉得，自己的这个大女儿，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撑起了一片天。


    ……


    苏砚舟带来的田径教练姓顾，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身材精干，一看就是常年在户外带队的。


    顾教练显然是得了吩咐，对林家人十分客气，可一谈到专业问题，神情就变得严肃认真。


    他没在病房多待，直接带着林清虎去了镇上中学的操场。


    林薇薇和苏砚舟也跟了过去。


    到了操场，顾教练让林清虎换上运动服，先是做了几组简单的热身，然后开始测试。


    一百米，两百米，四百米，立定跳远。


    刚才还憨头憨脑的林清虎，一站上跑道，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傻笑的少年。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肌肉绷紧，每一寸都充满了即将爆发的力量。


    发令的瞬间，他猛地冲了出去。


    姿势算不上标准，带着一股野路子的蛮劲，但那股原始的爆发力和速度，却让场边的顾教练攥紧了手里的秒表。


    一趟跑完，顾教练低头看着秒表上的数字，激动得手都有些抖。


    “好苗子！真是百年难遇的好苗子！”他看着林清虎，满是欣赏，“这孩子的跟腱、爆发力、步频，都是顶尖的！只要经过系统训练，前途不可限量！”


    他转向林薇薇和苏砚舟，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二位放心，这孩子，我带定了！我保证，三年之内，让他站上全国青年锦标赛的领奖台！”


    得到如此专业的肯定，林薇薇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消失了。


    这个弟弟，是真的找对了路。


    为了庆祝林清虎找到了未来的方向，也为了给最近的糟心事去去晦气。


    当天晚上，林兆棠做东，在镇上最干净的饭馆订了一桌菜。


    林兆根还在医院，不能来。


    但江彩娥、林兆棠夫妇、林清秋和林清虎都到齐了。


    饭桌上的气氛，是这些天来最热烈轻松的。


    江彩娥一改愁苦，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不停给林薇薇和苏砚舟夹菜。


    “薇薇，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小苏也是，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林兆棠这个不善言辞的庄稼汉，也端起酒杯，郑重地对苏砚舟说：“小苏，这次的事，真是太谢谢你了。大伯嘴笨，不会说话，这杯酒，我敬你！”


    苏砚舟没有拒绝，端起面前的茶杯，与他碰了一下：“大伯，您客气了。”


    林清秋和林清虎两兄妹，一个学业有了盼头，一个找到了人生跑道，也是眉开眼笑。


    两人还斗起嘴来，林清秋还不服气的伸筷子去抢弟弟碗里的红烧肉。


    满屋子都是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家人间吵吵闹闹的说话声，热气腾腾。


    林薇薇默默吃着菜，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