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吃东西的速度不快。


    三碗海鲜粥，十个水晶虾饺，外加一屉小笼包。


    对面的苏砚舟早已放下报纸，就那么看着她吃。


    张婶站在一旁，从最初的惊讶，到后面已经转为一种欣赏。


    这位林小姐，吃饭的样子真香。


    林薇薇吃饱后擦了擦嘴，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椅背。


    那种从胃里升腾而起、蔓延至四肢百骸的饱足感，让她整个人都舒展了。


    “我吃好了。”


    苏砚舟将手边的温牛奶推到她面前，杯壁的温度刚刚好。


    “好，那我们继续谈上次那件事。”


    来了。


    林薇薇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又下意识地绷紧了些。


    她没有去碰那杯牛奶，双手抱在胸前，形成一个无声的防御姿态。


    “苏总，我的答案没有变。”


    “当保镖，时间太长，限制太多，我不感兴趣。”


    “我知道。”苏砚舟颔首，对她的拒绝没有流露出半分意外。


    “所以，我换一种合作方式。”


    他看着她，餐厅里食物的暖香，似乎都被他接下来的话冲淡了。


    “只保护我一个月。”


    “两千万。”


    林薇薇端起牛奶杯的动作，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一个月，两千万。


    这个数字对普通人而言是穷尽一生的幻想，但对她来说，吸引力却不算大。


    毕竟前不久，她只用一个晚上，就从他这里拿走了相同的数目。


    她很清楚，苏砚舟也明白，单凭这个价码，还不足以让她点头。


    他既然敢开这个口，就一定还有后手。


    林薇薇索性不说话，将杯子放回原处，等着他的下文。


    果然，他平静地抛出了真正的筹码。


    “另外，再加天辰娱乐百分之十的股份。”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薇薇的脑子里“嗡”地响了一下。


    她甚至怀疑自己昨晚的酒还没完全醒，以至于出现了幻听。


    天辰娱乐……百分之十的股份？


    那家公司再怎么不起眼，市值几十个亿摆在那里，百分之十的股份，意味着她将一跃成为公司个人股东之一。


    那不是一笔钱，那是一只能源源不断下金蛋的母鸡。


    “你疯了？”她脱口而出，身体不自觉地向后仰了仰，戒备心提到了顶点。


    这个男人，为了请个保镖，居然肯下这种血本？


    他到底图什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冷意。


    “苏砚舟，我讨厌拐弯抹角。如果你想用这种方式给我下套，或者存了别的什么心思，这生意，不谈也罢。”


    “因为你值这个价。”苏砚舟的回答，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我身边如果围着一群保镖，只会让我成为更显眼的靶子，而你一个人，能顶他们一个团队。”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清澈而专注。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你救过我，是可以信任的人。”


    这话，一半是事实，另一半，全是私心。


    他确实需要她的保护，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他想弄明白自己那份无法忽视的心意。


    只有把她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才能安心。


    昨晚会所里那一幕，那阵无名火至今还在他胸口闷烧。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想起，她被那个叫“小天”的男模一口一个“姐姐”叫着时，那副既有些新奇又隐隐有些受用的模样。


    这个认知，让苏砚周心底涌起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懊恼。


    他后悔自己之前在奶奶家，为什么要把话说得那么死，那么客气。


    什么“我奶奶只是单纯喜欢你”，什么“给你造成了困扰我道歉”。


    他亲手把两人之间那点可能存在的暧昧火苗给掐灭了，然后用“合作”这条线，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泾渭分明的天堑。


    现在好了。


    她心安理得地把他当成了生意伙伴，一个行走的提款机。


    昨晚看到她被那两个男人围着，笑得那么放松自在，他心里那股火，几乎烧掉他所有的冷静。


    那一刻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想做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生意伙伴。


    他想把她圈进自己的领地，想让她所有的笑，都只对自己绽放。


    可他也知道，林薇薇就像一头警惕性极高的野豹，任何过于直白的逼近，都只会让她竖起满身的尖刺，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直接告诉她“我看上你了，离那些男人远点”？


    苏砚舟几乎可以预见，她会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打量他，然后干脆利落地拉黑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从此山高水远，再不相见。


    不行。


    不能急。


    苏砚舟在心里告诫自己，一遍又一遍。


    既然之前已经亲手把路走窄了，现在就只能另辟蹊径。


    她不是只认钱，只认交易吗？


    那好，他就跟她谈一笔她根本无法拒绝的交易。


    用生意做伪装，用金钱做锁链，先将她牢牢地绑在自己身边。


    温水煮青蛙，徐徐图之。


    他有的是耐心。


    林薇薇被他那句“信任的人”说得有些发怔。


    她和他，满打满算也没见过几次，谈何信任？


    她更愿意相信，这不过是他用来打动自己的漂亮话术。


    不过，他的分析倒是切中了要害。


    对付那些亡命之徒，保镖再多也只是人肉盾牌，关键还得看战斗力。


    而她，恰好就是那个顶尖强者。


    看着林薇薇脸上依然未散的防备，苏砚舟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耐着性子，为她铺设一条用金钱和逻辑铺就的康庄大道。


    “天辰娱乐，我是为你才收购的。”


    “苏氏的主业是金融和科技，娱乐产业我们从未涉足。天辰的体量，对苏氏而言，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收购它，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随手的决定。”


    他的话听起来狂妄，却是不争的事实。


    “给你股份，有两层考虑。”


    “第一，利益绑定。你是天辰最有潜力的艺人，你的价值远不止一份艺人合约。成为股东，我们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你越红，公司赚得越多，你的分红也越多。这是双赢。”


    “第二，”他迎着她审视的目光，坦然道，“这百分之十的股份，也是我请你当保镖付出的部分酬劳。”


    “毕竟我的命，远不止这个价。”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我花钱保命，而你，恰好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这番话，滴水不漏。


    他完美地从一个顶级商人的角度出发，将所有动机都归结于“利益”二字，冰冷而纯粹。


    林薇薇心里的那层硬壳，终于松动了些许。


    这个解释，她能接受。


    商人逐利，天经地义。他肯下血本投资她，是因为看到了她身上能带来更大利益的潜力。


    这么一想，这两千万和百分之十的股份，就不再是烫手的山芋。


    而是她凭本事，提前预支的报酬。


    “所以，这只是一笔生意，没有其他意图？”她做了最后一次确认。


    “一笔生意而已。”苏砚舟答得干脆利落。


    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几个字时，心里泛起的是何种苦涩与无奈。


    林薇薇看着他那副公事公办、坦荡无私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行。


    只要是生意，那就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