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你要举报我”，让巷子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苏砚舟腹部的伤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不断渗出温热的液体。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点头，下一个被清理的“垃圾”，就是他。


    他发现，这个女人的观念里没有法律，只有规则，而规则由她制定。


    他必须阻止她。


    不为别的，只为她刚刚救了自己。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这条路上走到黑。


    “现在是法治社会！杀人要偿命的！”苏砚舟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林薇薇看着他那副焦灼的样子，又低头瞥了一眼手里已经开始抽搐的刀疤男，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偿命？


    这个词，她没听过。


    在那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唯一的目的就是活下去。


    可她也清楚，这里不是末世。


    她还想要安稳地生活，吃遍这个世界所有好吃的东西。


    为一个人渣，似乎把自己搭进去，不划算。


    但心头那股被冒犯的火气，烧得她胸口发闷。


    要是就这么放了，她气难消啊。


    苏砚舟见她掐着脖子的手没有半分松动，立刻明白，跟这个女人讲道理没用，油盐不进。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混乱中，抓住了那场未完成的交易。


    钱。


    她看到钱的反应，可是两眼冒光。


    “林小姐！”他猛地拔高音量，盖过了巷子里所有的呻吟，“别动手！我出钱……我出钱买他和其他人的命！”


    林薇薇掐着刀疤男的手，动作停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苏砚舟，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好似他是大傻逼。


    苏砚舟没管那么多，见这招有效，顾不上失血带来的眩晕，赶紧出价。


    “十万！我出十万一个人，你先放了他！”


    林薇薇没说话，她在怀疑这个苏总脑子有问题，这群人都要绑架他，他居然还花钱救他们。


    苏砚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摸不准这个女人的价码，看她没有反应，以为是嫌少。


    “五十万！我出五十万一条人命！你别把人弄死！”


    他怕自己再慢一秒，林薇薇的手轻轻一拧，一切就都晚了。


    五十万？


    啥？


    就这个一下？又涨了？


    十个人就五百万？


    林薇薇眨了眨眼。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已经翻起白眼的刀疤男，又抬头望了望不远处没有血色的苏砚舟。


    心里的小算盘，拨得清脆作响。


    掐死这个东西，虽然能解一时之气，但后续麻烦缠身。


    不掐死他，还有其他人就能拿到五百万。


    这……能买多少只烤全羊？能吃多少斤小龙虾？能请一个顶级私厨跟在身边多久？


    这笔账，太划算了。


    那股子因为被言语调戏而升腾起的杀意，被“五百万”这个数字兜头一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


    她算看的透彻，甭管这男人傻不傻，但肯定是个会走路的提款机。怪不得遭人惦记。


    吓死了。


    差点掐死一个“五十万”。


    林薇薇心里念头转过，手腕一松。


    “噗通。”


    刀疤男像一袋沉重的垃圾，被她随手丢在地上。


    他蜷缩着，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喉咙，一边撕心裂肺地咳嗽，一边用看鬼一样的眼神望着林薇薇。


    林薇薇拍了拍手，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她径直走到苏砚舟面前，伸出白皙干净的手掌。


    “给钱。”


    言简意赅，不带一丝情绪。


    苏砚舟：“……”


    他看着眼前这只手，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这女人的行事风格，真是……别具一格。


    前一秒还是索命的阎罗，后一秒就切换成了催债的债主。


    他扯了扯嘴角，从西装裤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已经摔出了蛛网纹。


    “我现在没法操作，等我的人过来。”他晃了晃手机，示意自己有心无力。


    林薇薇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想赖账？”


    “绝不。”苏砚舟立刻保证，“我苏砚舟说话算话。何况，我那块五千万的表还在你那儿，我不敢赖你这五百万。”


    林薇薇想了想，这个逻辑没错。


    她收回手，算是勉强同意了：“行，等你的人来了再说。”


    话音刚落，她转身走向那群还在地上呻吟的壮汉。


    在苏砚舟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她挨个走过去，动作干脆利落，在每个人的手腕或脚踝处，都补了一下。


    巷子里顿时响起一连串“咔嚓”的脆响，以及比刚才更加凄厉数倍的惨嚎。


    “你……你做什么？”苏砚舟看得头皮一阵发麻。


    “处理后患。”林薇薇的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然等他们养好了，再来找麻烦，岂不是很烦？”


    她下手极有分寸，确保这些人能在病床上躺个一年半载，却又不会致命。


    毕竟，地上躺着的每一个，都是五十万，可不能弄死了。


    苏-冤大头-舟看着她这番操作，嘴角不住地抽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千万不能惹毛这个女人。


    处理完这些潜在的麻烦，林薇薇才觉得心里的那口恶气，彻底顺了。


    她走到苏砚舟身边，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用我的。”


    “多谢。”苏砚舟接过手机，入手还带着女孩的体温。他凭着记忆，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苏总？您在哪儿？您没事吧？我快急疯了！”电话那头，特助李墨白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没事。”苏砚舟的声音依旧虚弱，但总算稳住了，“我把定位发给你，带人过来。多带几个人，场面……不太好看。”


    他瞥了一眼满地扭曲的“零件”，补充道。


    “另外，给我准备一个备用手机。”


    “手机？”李墨白愣住，“苏总，你的手机呢？”


    苏砚舟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平淡的林薇薇，压低了声音。


    “坏了。”


    挂了电话，苏砚舟把手机还给林薇薇。


    那股一直强撑着他的气，在电话挂断的瞬间，终于散了。


    他眼前一黑，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向地上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