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几乎是半拖半抱着，才把腿软的陈梦瑶弄出了悦榕庄。


    一坐进出租车，陈梦瑶整个人就垮了，瘫在后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后背的衣服，早被一层冷汗浸得湿透。


    方才在冯雪面前，她全凭着一股气在硬撑，如今那股气一泄，五脏六腑都还在发颤。


    “薇薇姐……我……我刚才是不是演得太过了？”她脸色发白，心有余悸地问，“我那一下跪得……会不会太假了？”


    林薇薇靠着另一边的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平淡地回了一句。


    “不假，挺好的，膝盖磕得挺响。”


    陈梦瑶：“……”


    她揉了揉还在发疼的膝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那一跪，确实是情急之下的本能，但也掺了她精心算计的“演技”。


    她是个演员，知道怎样才能最大限度地激起旁人的同情。


    “薇薇姐，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陈梦瑶缓过神来，无比真诚地朝林薇薇说。


    “要不是你，我别说见到冯董了，我连悦榕庄的大门都进不去。”


    “就算进去了，我一个人也绝对没胆子说那些话。”


    她现在回想起来，林薇薇坐在那儿，即便一言不发，也像一根定海神针，让她慌乱的心有了着落。


    尤其最后那几句话，简直是神来之笔，一下子就戳中了冯雪的要害。


    “以后，薇薇姐你有什么事，只要用得着我陈梦瑶的，我上刀山下火海，绝不含糊！”


    她拍着自己颇具规模的胸脯，信誓旦旦。


    林薇薇没什么反应，只是“嗯”了一声。


    她帮陈梦瑶，起初为了一顿饭，后来纯粹是觉得王明德那种人看着碍眼。


    至于陈梦瑶的感谢，她听过就算。


    在这个世界上，最靠不住的就是人的承诺。


    车子先把陈梦瑶送回了家。


    车窗外的城市，到处都是一片繁华喧嚣。


    林薇薇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她觉得，这种弯弯绕绕的心思，比在末世里砍一天变异兽还累人。


    解决麻烦，本该是一刀或者一拳的事。


    在这里，却要铺垫，要算计，要揣摩人心。


    太麻烦了。


    这股子精神上的疲乏，让她胃里空得发慌。


    今天一下午光顾着喝那寡淡的柠檬水，胃里早就开始抗议了。


    回到家，林薇薇拉开空荡荡的冰箱，只找到一瓶孤零零的矿泉水。


    不行。


    必须出去找吃的。


    可现在这个点，出去吃饭是个麻烦事。


    自从参加了那个破节目，她也算有名气了，走到哪都可能被人认出来。


    她可不想吃个饭还要被人围观拍照，像动物园里的猴子。


    白天去“偶遇”冯雪，那是没办法。


    现在，只能随便点一些外卖。


    她已经想好。


    到晚上，再出去。


    去见识一下这座城市的夜宵文化。


    据说让人流连忘返。


    终于熬到晚上十点，吃夜宵的时间。


    她记得自家隔着几条街的地方，有不少夜宵摊。


    一到晚上就热闹非凡，各种烧烤、麻辣烫、小龙虾，那股子香气能飘出二里地。


    那种地方人多眼杂，灯光昏暗，她稍微遮掩一下，戴个帽子口罩，谁也认不出谁。


    而且，那种烟火气十足的地方，食物的味道，往往比那些装修得金碧辉煌的酒店，更对她的胃口。


    说干就干。


    林薇薇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最普通的黑色连帽衫，一顶鸭舌帽，再戴上口罩，对着镜子照了照。


    很好，武装得亲妈来了都得迟疑一下。


    她揣上手机和钥匙，一身轻松地出了门。


    夜里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林薇薇凭着记忆，朝着那夜宵摊的方向走去。


    不到半个小时，一股混合着孜然、辣椒和各种香料的霸道气味，就争先恐后地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她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这个文明社会虽然人心复杂，但有一点好，就是好吃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为了这口吃的，再麻烦，也值了。


    林薇薇找了个最角落的烧烤摊。


    心满意足地解决了一百串羊肉串、五十串烤鸡翅、三大盘烤生蚝外加一盆麻辣小龙虾之后。


    终于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餍足地打了个饱嗝，她用餐巾纸擦掉嘴角的油光，压低帽檐。


    在烧烤老板看神仙似的注视下扫码付了钱，混进了嘈杂的人堆里。


    吃饱喝足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她没打车，选择慢慢散步回家消食。


    夜晚的城市褪去了白日的浮躁，多了一份难得的宁静。


    她已经热的把伪装都去掉了。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凉爽的夜风吹拂着，让她身上的热气都消散不少。


    为了抄近路，她拐进了一条鲜有人至的偏僻巷子。


    这是条老旧的巷子，两边都是斑驳的墙壁，路灯坏了一盏，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混杂着附近垃圾桶散发出的隐约馊味。


    她只想快点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然而，刚走进巷子没多远，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一股极淡的血腥味，顺着夜风，钻进了她的鼻腔。


    这味道很轻，但对于五感远超常人的林薇薇来说，那股铁锈般的甜腥气，清晰无比。


    她闲适的步态瞬间消失，整个人的重心微微下沉，身体从放松状态切换到了随时可以应战的姿态。


    这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被鲜血与死亡锤炼出的本能。


    她循着气味传来的方向看去。


    在前方不远处，一盏昏暗路灯照不到的墙角阴影里，蜷缩着一个黑影。


    从轮廓判断，是个人。


    靠近了一些，


    这还是个受了伤的男人。


    林薇薇的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在末世，有无数条生存法则。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永远不要多管闲事。


    路边来历不明的伤者，往往比最凶残的丧尸还要危险。


    他们可能是陷阱，可能是诱饵，也可能在你伸出援手之后，反手给你一刀，抢走你身上最后一块饼干。


    无数同伴的死亡经验告诉她，这条法则，神圣不可侵犯。


    路边的野男人，绝对不能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