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雪久久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跪在地上，哭得身体不住发抖的陈梦瑶。


    她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但她讲究一个“理”字。


    她知道王明德在外面沾花惹草，只是懒得管。


    男人嘛，都那副德性。


    只要那些莺莺燕燕识趣，别闹到她面前，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王明德，她要求不高，只要他还分得清事情的轻重就行。


    可今天这事，味道不对。


    为了一个新人，动用公司的资源，去抢另一个艺人的代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风流韵事了。


    这是在拿她冯家的产业，去讨小情人的欢心。


    这是在挖她冯家的墙角。


    一股无声的火气从心底烧起，但她脸上依旧不见波澜。


    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说的那个新人，叫什么？”


    陈梦瑶听到问话，连忙回答：“叫童佳佳，刚进公司没多久。”


    “童佳佳……”


    冯雪在脑子里搜寻这个名字，一片空白。


    看来，是真的新人。


    “你说他拿你的代言去捧她，有证据吗？”冯雪又问。


    她可以相信陈梦瑶是被逼的。


    但涉及到公司利益，她需要的是能把王明德一锤钉死的证据。


    “有！”陈梦瑶急切地说。


    “我的经纪人赵哥可以作证！品牌方那边也可以核实，他们最开始联系的就是我！合同都快签了，是王明德亲口告诉赵哥，要把合约转给童佳佳的！”


    冯雪点了下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她的视线从陈梦瑶身上移开，落在了旁边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顾着慢条斯理喝柠檬水的林薇薇身上。


    这个女孩，她有印象。


    最近那个很火的荒岛求生节目，她陪着家里老人断断续续看过几期。


    这个叫林薇薇的，在节目里简直不像个女明星，能打能扛，干活利索，说话也直来直去，透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野性。


    她还挺欣赏这种性格。


    “你就是林薇薇？”冯雪开口，语气比对陈梦瑶时，明显缓和了几分。


    林薇薇放下水杯，朝她点了点头。


    “冯董。”


    林薇薇心里其实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这两人你来我往地磨叽了半天，她一杯柠檬水都快见底了。


    要是在末世，王明德这种人，直接一顿拳头下去，打到他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但她也清楚，这里不是末世，不能凡事都靠拳头。


    所以她才耐着性子，教陈梦瑶怎么唱这出戏。


    “这件事，你怎么看？”冯雪问林薇薇。


    她看的出来，今天这事，陈梦瑶是台前唱戏的，林薇薇才是那个在背后递谱子的人。


    一个哭得梨花带雨，另一个稳得像座山。


    这组合，有点意思。


    林薇薇觉得，火候也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她添一把干柴。


    “冯董，我跟陈梦瑶一个公司，王总是什么德性，公司里上上下下，有谁不清楚？”


    “他仗着您家的势，在天辰娱乐作威作福，搞一言堂。”


    “别说是我们这些小艺人，就连公司的程总，有时候都得让他三分。”


    程总，天辰娱乐的总裁，手里也有些股份，但一直被王明德压着。


    这事，冯雪知道。


    林薇薇继续说：“以前，他怎么玩，那是他的私事。可现在，他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情人，公然拿公司的资源去填自己的私欲。”


    “品牌方看中的是陈梦瑶在节目里的人气，这是她自己在岛上拼死拼活挣来的热度，也是能实实在在给公司带来收益的。”


    “王总倒是大方，大笔一挥，就送给别人了。”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


    “冯董，他这不是在捧新人。”


    “他这是在拿您家的钱，办他自己的私事。”


    “今天他能为了童佳佳抢陈梦瑶的代言，明天他就能为了李佳佳、张佳佳，把公司的项目当人情送出去。”


    “这么搞下去，天辰娱乐……”


    林薇薇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一下下敲在最关键的地方。


    “……到底是他王明德的后宫，还是您冯家的产业？”


    最后一句话落下。


    整个包厢安静得可怕。


    林薇薇注意到，冯雪垂着眼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她放在桌下的那只手，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沙发的皮质扶手里。


    这就对了。


    没什么比动摇根基更能激怒一个掌权者。


    过了许久，冯雪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结了冰的平静。


    “你，起来吧。”


    她对陈梦瑶说。


    陈梦瑶愣了一下，才手脚发软地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坐回沙发上，腿肚子还在打颤。


    冯雪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桌子对面。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你说的这些事，我会去核实。把你经纪人赵哥的联系方式也给我。”


    “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不光是你的代言，公司里所有被他这么搞过的人，我都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她的语气很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陈梦瑶哆哆嗦嗦地接过那张薄薄的名片，嘴里重复着：“谢谢冯董……谢谢冯董……”


    冯雪处理完陈梦瑶，又把目光转向林薇薇，脸上的冰霜化开些许，甚至带上了一点兴奋。


    “林薇薇，我很欣赏你。”她很直接地说，“你这性子，跟我挺像。有空一起吃个饭，我们应该能聊得来。”


    林薇薇有些意外。


    她能感觉到，这位冯董是真的起了爱才之心。


    看来，这把刀不仅借到了，还对自己产生了好感。


    算是个意外收获。


    “我的荣幸。”林薇薇点了点头。


    目的已经达到，她不想再多待。


    “冯董，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她站起身，顺手扶了一把还站不稳的陈梦瑶。


    冯雪靠回沙发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林薇薇扶着陈梦瑶走出了大厅，身后的玻璃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