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烟火落尽
作品:《我当皇帝是为了你们好》 “笃笃——”
船上的人眼睛盖着一片荷叶,睡得很熟,姜元序用船桨敲敲船尾,也没把人叫醒。
她把拦路的荷花往外拨一拨,船顺势划过去,俯下身去揭荷叶,刚揭开一个角,手就被抓住了。
谢青衍迅速起身,荷叶随之掉落,他才看清面前笑意盈盈的人,怔忪间看见自己抓着姜元序的手腕,瞬间像被烫到一样,急忙放开。
有些局促地说:“抱歉,我刚刚睡着了,有些迷糊,抓疼你了吗?”
“没有。”姜元序笑着转了转手腕,这点力道哪里伤的到她。
“夏日的午后,远离人群来这里睡一觉,很惬意吧?”
谢青衍舒展一下肩膀,赞同地点点头:“像大梦三天,醒来后沉疴尽去,心境开阔不少。”
他只是想来体验一下姜元序所说的求之不得的心境,没想到刚躺下不久便酣然睡去,另一艘船划到旁边,竟一无所觉。
前些日子熬夜审案,昨日又和王珣聊了大半宿,连日的疲惫在这个悠闲的午憩时间一扫而光。
“那赶紧回去吧,带你去看马,他们都等急了。”
姜元序心有余悸地说:“刚才要不是我及时跳上船,这会儿已经被他们抗去马场了,这群野蛮人!”
她拿过船桨准备把船划出去,谢青衍及时拦了一下,从袖中拿出一块牌子递给她。
“这个收下吧,不是说还要去巡视几处生意,有备无患。”
姜元序接过玉牌,还是熟悉的谢家令牌,想了想,也不忸怩,直接收进袖中。
“行,多谢谢大人了。”
谢青衍见她收下,很是开心地说:“别叫谢大人了,叫我名字就行。”
又不是没叫过,生气的时候分明是叫名字的,气一收反倒生疏起来。
姜元序划出去一段距离,头也不回,略提高些声音道:“那样显得我很没有礼数。”
谢青衍快速划几下,追上姜元序,大胆起来,“那你叫青衍哥哥。”
姜元序划船的手一顿,扭头对上笑容满面的谢青衍,好心奉劝道:“适可而止吧,谢大人。”
谢青衍不怵她的冷脸,边划船边喋喋不休:“不愿意叫青衍哥哥,叫谢哥哥也成。”
“我本就比你年长,你叫我哥哥多合礼数啊。”
“姜元序,你是个有礼数的好姑娘。”
姜元序兀自划着船,语气颇有些义薄云天的味道:“这样,咱俩结拜,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谢青衍笑容一僵,被堵得说不出话,艰难道:“倒也……不必。”
谁要做亲哥哥,他要做情哥哥!
他也不气馁,继续搭话:“你喜欢什么蔬菜,我回去种上,你到京城就能吃。”
姜元序来了兴趣,划桨的速度慢下来,兴致盎然地问:“这时候能种些什么菜?”
“白菜、菠菜、黄心菜、乌菜、莴苣、萝卜……”谢青衍脱口而出一串菜名。
姜元序想了想,说:“绿叶子菜都吃的,白菜白萝卜的话,只吃蜀地的做法,泡白菜、泡萝卜,你吃过吗?”
“没有,那我找两个蜀地的厨子。”
“不用,我家厨子要跟我去京城的,你到时候来吃,酸酸辣辣,很好吃的。”
“好,我都种点,你喜欢什么口味的点心?”
“不太甜的。”
岸边,韩乘霖和许安宁大马金刀地立在那儿,黑着脸,双手抱胸,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两条晃晃悠悠的小船。
姜元序看见两人的架势,划桨的力度更小了,每次只撩一小簇水,小船越靠近岸边速度越慢,成功让两人的脸又黑了一层。
谢青衍先上岸,姜元序随后跳上来,轻咳一声,准备继续拿乔。
许安宁二话不说,冲过去扛着人就跑——
“许安宁!你这个野蛮人!”姜元序怒吼。
韩乘霖冷哼一声,朝瞠目结舌的谢青衍道:“快去换衣服。”
众人换好骑装,去吴家后面的马场,远远就看到一团火红的身影,似真似幻,美得像一幅画卷。
近看发现马腿绑住了,四个马夫牢牢制住马身,瞧见姜元序,连忙诉苦:“姑娘,这马太凶了,马棚的栅栏都踢坏好几个。”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驯马师,第一次遇到这么凶的,一整个晚上都在试图越狱,没有技巧,全靠蛮力。
姜元序抬手喂了块糖,赤兔雀跃地往上一跳,四个马夫差点没制住。
韩乘霖帮着拽了一把,啧啧称奇:“怎么真能长成这样呢,红艳艳的,染料都染不出来。”
他激动地搓搓手,朝姜元序道:“让我骑两圈。”
“可以,先戴上护具。”姜元序相当大方。
韩乘霖不满:“我什么样的烈马没骑过,哪里用得上这玩意。”
姜元序轻描淡写道:“韩叔都没驯成,你自己掂量一下。”
韩乘霖呼吸一窒,掂量了一下自己和老爹的差距,默默去把护具戴上。
众人退到场外,马场现有的工人集体出动守住各个关卡,马夫紧张地把绑腿的链子解开,小心翼翼把缰绳给韩乘霖。
韩乘霖心绪激动,迅速往马背上一跃。
然后。
“啪——”“砰——”“哐——”“咚——”
场外。
“咦~”“啧。”“哦?”“嚯!”
许安宁摇摇头,唉声道:“太凶残了——”
这哪是驯马,分明是驯人。
她戴好护具,进场接过缰绳,韩乘霖一瘸一拐退下场。
许安宁力气极大,牢牢贴在马背上,赤兔甩不掉身上累赘,索性四蹄朝天,躺地装死。
一人一马僵持了一炷香,许安宁差点把马扛起来跑。
姜元序笑得弯下腰,朝谢青衍道:“要去试试吗?”
谢青衍犹豫了一瞬便点头应下,虽说摔马的样子很狼狈,他不想让姜元序看到,但若是连上场的勇气都没有,还有什么资格喜欢她。
谢青衍不像韩乘霖那样莽,他也没有许安宁那样的力气,但他敛起疏离感,那身温柔的气质,唬人也唬马。
不过一会儿,赤兔便发现背上那玩意和刚才那俩是一路的,瞬间开启狂暴模式,疾驰急停,左摇右晃,上蹿下跳。
姜元序松松筋骨,戴上护具,救下灰头土脸的谢青衍。
赤兔赢下三场,气焰嚣张,姜元序摸摸它的头,夸道:“聪明,看人下碟,还知道把人骗进来杀。”
刚爬起来的谢青衍听到这话,骨头感觉更疼了,想提醒几句,姜元序已经翻身上马,一扣缰绳扬长而去。
赤兔没跑几步又想故技重施,姜元序有了前几个人的前车之鉴,总能预判它的动作,提前做出反应,游刃有余地安抚暴躁的马儿。
天生天养的赤兔怎么会轻易被人驯服,骤然撒腿狂奔,风驰电掣,黄沙扬起,并不大的驯马场内,只看得清一团火焰穿梭其中。
场内的驯马师和场外的众人都沸腾了。
“我天,跑起来了跑起来了!”
“太快了,得亏是红色,不然谁看得清!”
许安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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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气:“这马不是会装死吗,这回怎么不装了!”
韩乘霖也不服气:“我的功夫还能比姜元序差了,怎么光摔我不摔她!”
谢清衍说了句公道话:“没摔下来,也没机会装死。”
姜元序明显深谙驯马之道,一松一紧,赤兔无法在原地将人甩下,才跑起来找机会。
场内的博弈还在继续,赤兔一计不成,又生十计,姜元序几次贴地,却始终不曾摔下,一一将它的小动作化解,反过来控制它奔袭的速度和方向。
聪明的马不需要主人,不能被驯服,但很乐意拥有一个伙伴,赤兔的步伐慢下来,姜元序稳稳地立在马背。
最后,姜元序将马驱至众人眼前,赤兔蓦然扬起前蹄,身体近乎直立,姜元序夹紧马腹,扣紧缰绳,与马几乎融为一体。
火红的马匹和黑金的人影,在夺目的日光中交相辉映,金色的面具遮不住姜元序张扬的笑容,扬起的黄沙藏不住意气风发的声音。
“像不像天神降临!”
回答她的是骤然响起的抚掌欢呼声——
姜元序志得意满,听够了吹捧,方说:“去挑马,来赛一场。”
众人早就心痒难耐,吴家的赛马场足够大,锣声一响,赤兔一骑绝尘,胜的毫无悬念。
一下午的比赛,姜元序和赤兔越来越默契,韩乘霖和许安宁几次跃跃欲试,都被赤兔无视,那眼神,和姜元序看蠢货时一模一样。
许安宁气得半死,“真是服了,这才一天,就把姜元序的缺德样学了个十成十。”
韩乘霖不想接受这个事实,“怎么就认准你了呢?这样威风凛凛的神驹跟着威风凛凛的我不好吗?”
谢青衍看着赤兔和姜元序如出一辙自得的小表情,忍不住心生欢喜,对姜元序道:“看来它合该是你的。”
“没错!”姜元序总算遇上知己。
“它合该是我的!不然传说中的马怎么会这么巧让韩叔碰到呢,根本就是上天借着韩叔的手,把它送到我身边。”
姗姗来迟的吴善民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呵呵笑说:“这虽是匹野马,但性子凶的,和你自己养的一样。”
姜元序立马反驳:“怎么性子凶就成了我养的了?是它本来就凶。”
吴善民:“你养的猫都比别人凶,还有安宁,昌康,以前性子软的,天天受欺负,再看看他们现在。”
韩乘霖惊讶道:“安宁还会受欺负?”
许安宁摸摸脑袋,讪讪地笑,姜元序来之前,没人跟她说过被打了还能打回去的,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力气异于常人。
王珣也不敢信:“吴昌康性子软?”
吴善民解释道:“元序没来之前,安宁、昌康还有熹月,三个受气包,挨了欺负也只会哭,平时都躲着其他小孩。”
“元序来了之后,直接带人打上门,受气包硬生生练成了打手。”
他总结道:“反正在她身边呆久的,没一个不凶的,再凶的人到她面前,也就那样。”
“哈哈哈哈……”韩乘霖忍不住大笑出声,“因为没人比她凶!我爹那么臭的脾气,在她面前都是好性子。”
“哈哈哈哈……”
天色渐暗,吴家的晚宴结束,江州河上绽开绚丽的烟花,比以往的烟花更大更鲜艳,仿佛预示着前路更加光明璀璨。
烟火落尽,船只靠岸,江州的热闹告一段落。
谢青衍逆着人群,和她告别:“生辰吉乐,我在京城等你。”
或许是月色过于温柔,姜元序唇角微扬,轻声道:“好。”

